那些浮在空中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沈夜沒有理會。
他的眼裏,現在隻有那扇通往第九層的門。
很快,他走到了台階的盡頭。
門,是開著的。
沈夜抬腳,走了進去。
第九層。
隻有一片霧。
一片,和秘境裏一模一樣的霧。
霧裏,有一棵黑樹。
黑樹的樹榦,粗壯無比,樹枝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
樹根,盤根錯節地紮在霧裏。
沈夜的心跳,慢了半拍。
不是因為樹。
是因為此時樹下的人。
一個童子。
穿著一身紅肚兜,紅得刺眼。
肚兜的邊角綉著暗紋,和樹根上的那些,看起來出自同一手筆。
童子坐在樹根上,小小的一團,手裏攥著個撥浪鼓,兩根鼓槌繫著紅繩,垂在膝蓋上。
他低著頭,看著地麵,像是在研究什麼極有趣的東西,又像是在發獃。
沈夜的腳步停了下來。
霧隱刀的青芒,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童子的頭髮是黑色的,軟軟的貼在頭皮上,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沈夜忍不住想起了秘境裏的那個童子。
那個問他問題的詭異童子。
然後,那童子抬起了頭。
一張臉,和秘境裏的那個童子,一模一樣!
眉是眉,眼是眼!
隻是,這個童子,沒有笑。
也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歪著頭,看著沈夜。
眼神很乾凈,沒有一絲波瀾,沒有一絲情緒。
沈夜心中疑惑更甚,這是怎麼回事?
他握緊了霧隱刀,混沌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三十處竅穴微微發熱,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青銅片此時也靜靜的貼在胸口衣衫處,光芒內斂,沒有融入體內。
那童子還是不說話。
他歪著頭,看了沈夜很久,久到周邊的霧都快要把兩人的身影吞沒。
然後,他緩緩舉起了手裏的撥浪鼓。
鼓槌輕輕撞在鼓麵上。
“咚。”
一聲響。
清脆,卻又帶著點沉悶。
四周的霧,猛地一震。
沈夜的腦海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腦海中不斷閃過一些畫麵——
黑風寨的刀明晃晃的,父母倒在了血泊中。
自己蜷縮在土地廟在差點凍死。
那救了自己的老嫗,死在寒風中。
又是土地廟,自己找到了歸一訣。
一法通,萬法通。
九久為功,其利斷金。
自己練,啥也不知道就是練。
師父死在自己麵前,自己大仇還沒報。
來到這修仙界,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沈夜的想像。
他本就隻是一個修武者而已。
——
畫麵再次一轉。
沈夜好像又走了一遍來時路。
心神飄了出去。
秘境內。
霧獸。
沈夜心神看到霧獸的眼睛,是紅色的。
望魂山頂的眼睛,還懸在半空,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輕蔑,帶著嘲諷。
眼睛的深處,有無數人影閃過,像是走馬燈。
念頭迴轉。
沈夜看到了清虛真人的青銅小鼎,青煙裊裊。
他的臉,還是帶著笑,沈夜看到他朝著自己微微一笑。
沈夜還看到了,小夜眸子的暖金色。
葯堂裡周胖子體內的黑紅霧氣。
那第八層的弟子,依舊浮在空中,麵無表情,眼神空洞。
他們的劍,此刻全部指著那九級台階。
第七層的虛無,什麼都沒有。
第六層的鏡子,照著他的臉,鏡子裏的人,卻不是他。
鏡子裏的人,穿著錦衣,戴著玉冠,眼神冰冷。
第五層的回憶……
這些畫麵,像是決了堤的洪水,猛地衝進沈夜的腦海裡,瘋狂地旋轉,碰撞,碎裂,又重組。
虛幻,真實。
——
童子又晃了一下撥浪鼓。
“咚。咚。”
兩聲。
霧,更濃了。
沈夜的頭,像是要炸開,疼得鑽心。
混沌氣在體內亂竄,三十處竅穴像是被堵住了,悶得發慌。
青銅片的青光,忽明忽暗。
沈夜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童子,眼前的黑樹,眼前的霧,都開始扭曲。
童子的臉,一會兒變成秘境裏那個笑盈盈的樣子,一會兒變成鏡子裏那個冰冷的樣子。
黑樹的樹枝,一會兒變成師父的龍淵刀,一會兒變成望魂山頂的眼睛。
“咚。咚。咚。”
撥浪鼓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響。
沈夜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他咬著牙,舌尖嘗到了血腥味,很濃。
霧隱刀的青芒,已經完全黯淡了下去。
然後。
沈夜又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
斷雲鎮的沈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以為那是生活,是他的命。
他看到了清虛觀的沈夜,握著霧隱刀,闖著試煉塔,一層一層往上走。
他以為這是修行,是他的道。
可這些,是真的嗎?
斷雲鎮的一切,是真的嗎?
秘境裏發生的,是真的嗎?
望魂山頂的眼睛,是真的嗎?
清虛真人的笑,是真的嗎?
他的混沌氣,他的竅穴,他的青銅片,他的歸一訣,是真的嗎?
沈夜的眼神,開始渙散。
童子的撥浪鼓,還在響。
“咚!咚!咚!”
鼓聲像是鎚子,一下一下砸在沈夜的心上,砸在他的腦海裡。
混沌氣,旋轉得更快了,腦海中的不真實感更濃了。
沈夜腦海中的畫麵定格了。
定格在秘境裏的霧,和第九層的霧,是同一團霧。
定格在秘境裏的黑樹,和第九層的黑樹,是同一棵樹。
定格在秘境裏的童子,和第九層的童子,是同一個人。
不對!
不是同一個人!
是同一個……影子!
沈夜一咬舌尖,猛地抬起頭,霧隱刀的青芒,驟然亮了起來。
童子的臉,在霧裏,模糊不清。
他的眼神,還是那麼乾淨,乾淨得可怕。
他的手裏,撥浪鼓還在晃,鼓聲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變得沉悶起來。
沈夜往前走了一步。
霧,像是怕了他,往兩邊退了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樹根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來,暗金色的光,刺目的很。
童子的撥浪鼓,停了。
他還是歪著頭,看著沈夜,眼神裡,似乎多了點什麼。
不是笑意。
不是冰冷。
是……好奇。
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東西。
沈夜走到了黑樹下,緩緩站定。
他的呼吸,變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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