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凡隨即從布包裡掏出一小壇酒,——是之前下山買的,一直揣在懷裏,還帶著點溫。
“喝一口?”鄭凡把酒罈遞給沈夜。
沈夜接過,喝了一口,辣得喉嚨發疼,卻暖得很。
“今年,過得也還行。”鄭凡說著,嘴角扯出個淺紋,比去年還真切。
沈夜點頭,又喝了一口酒,舒坦。
外麵的雪落在棚子上,“簌簌”的,火在旁邊燒著,暖烘烘的。
沈夜看著鄭凡,忽然發現,鄭凡好像沒那麼蒼老了。
之前鬢角的白頭髮,好像少了點,臉上的皺紋,也沒那麼深了。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去年亮,走路的時候,腳步也比去年穩。
“我二十九了。”沈夜忽然說。
鄭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道:“別瞎想,二十九,還小,還小的很吶,你未來的路還長的很!”
“嗯。”沈夜應了聲,又喝了口酒。
雪還在下,火還在燒,酒罈裡的酒,慢慢見了底。兩人沒再多說,隻是坐在火邊,聽著雪聲,聽著柴火聲。
——
第二天,雪停了。太陽出來,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鄭凡把棚子裏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對沈夜說:“今天去山頂看看。”
沈夜點頭,背上刀,跟著鄭凡往山頂走。
兩人走得慢,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纔到山頂。
山頂很平,能看見很遠的地方——能看見山下的鎮子,像個小泥點;能看見遠處的河,像條銀帶;還能看見天上的雲,飄得很慢。
風。
冷的風。
風裏有雪化後的味道,還有太陽曬在石頭上的味道。
鄭凡站在山頂,頭髮被風吹得飄起來,像枯草。
沈夜站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刀柄是涼的,他的手是熱的。
“你很不錯。”
鄭凡的聲音被風吹得散了些,卻很清楚。
沈夜沒說話,他知道鄭凡還有話。
“你體內的氣很厲害,不簡單,老夫看不透。”鄭凡慢慢轉過身,眼睛看著沈夜,像看一塊磨了多年的鐵。
“不管你在哪學的,我刀法就不教你了,你有師承。”鄭凡繼續說著。
沈夜的手指動了動。
他沒問為什麼。
有些話,不用問。
“修武之人,就該守本心。”鄭凡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過來人的沉。
“貪多嚼不爛。嚼不爛的東西,吞下去會噎死。”
沈夜點頭。
他懂。
他的刀法也就四個字,劈、砍、斬、截。
“我有一套身法。”鄭凡忽然笑了笑。
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卻不顯老,說道:“一本凡人武學,輕功,叫淩霄步。”
沈夜的眼睛亮了亮。
輕功!他聽過。
“比不上修仙者的騰雲駕霧。”鄭凡說著,抬起腳,輕輕一踮,身子就飄出去半丈遠,落地時腳上沒沾一點雪。
“但凡人用著,夠了。”鄭凡的聲音很淡。
沈夜看著鄭凡,喉嚨動了動。
“你想不想學?”鄭凡問。
沈夜沒猶豫:“想。”
他的聲音很穩,沒帶多餘的激動,卻比任何激動的話都實在。
鄭凡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你可否叫老夫一聲師父?”
沈夜愣了愣。
師父。這個詞他沒叫過。他學刀時,隻有一本冊子,沒有師父。
但他看著鄭凡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算計,隻有坦蕩。
“師父。”
兩個字,說得很沉,像砸在雪地上,落得實。
鄭凡的身子顫了顫,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被風吹著,傳得很遠,遠到山下的樹林裏,驚飛了幾隻躲雪的鳥。
“好!好!好!”鄭凡連說三個好,抬手拍了拍沈夜的肩膀。
“那為師就教你這淩霄步!”
風還在吹。
太陽照在雪上,依舊亮得晃眼。
沈夜看著鄭凡,忽然覺得,這山頂的風,真有意境!妙!
“傻站著做什麼?”鄭凡拍了拍發愣的沈夜,指尖帶著點老繭的糙,卻很實在。
“山頂風大,先回棚子裏去。”
沈夜牽著馬跟著鄭凡往下走,腳步比來時輕了些——或許是心裏鬆快了,或許是還想著剛才那沒痕跡的淩霄步,連踩在雪上的聲音,都覺得比平時軟。
棚外,讓馬自由活動。
沈夜跟著進了棚子,鄭凡從角落裏摸出個陶壺,倒了兩碗熱水。
水汽冒上來,模糊了兩人的臉。
“喝口熱的,暖暖身子。”鄭凡把碗遞過來。
沈夜接過,指尖碰到陶碗的熱,心裏更暖了。
他喝了一口,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身體的乏,都散了些。
“師父。”他放下碗,看著鄭凡,眼神裏帶著點急,卻又不敢太急。
“那淩霄步……”
鄭凡笑了,指了指他的眼睛,說道:“急不得。想學淩霄步,得先學會看。”
他起身走到棚子門口,指著外麵的山林說道:“你且看——看那棵歪脖子樹,看樹下的石頭,看石頭上的雪,再看風怎麼繞著它們走。”
沈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出去。
樹是老鬆,枝椏歪著伸向山澗,雪壓在枝上,卻沒壓斷;石頭是青灰的,半埋在雪裏,露出的部分有幾道深紋,像老人的掌紋;風繞著樹走,卷著雪沫,落在石頭上,卻沒在石頭上留下痕跡。
他以前也看這些,隻覺得是樹、是石頭、是風,可現在經鄭凡一提,忽然覺得這些東西裡,好像藏著什麼他沒看懂的門道。
“淩霄步不是憑空跳,也不是純靠腿勁硬撐。”鄭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沉。
“是借勁!——借樹的勁,借石頭的勁,借風的勁。你得先看懂它們的勁,才能借到。”說著鄭凡蹲下身,撿起塊小石子,輕輕一拋,石子順著風的方向,飄到幾步外的雪地上,沒陷進去,隻輕輕碰了一下,就停了。
“看到了?石子輕,順著風走,就落得穩。你學步,也得像這石子,先看懂風的方向,看懂腳下東西的脾氣。”鄭凡講話很慢,沈夜聽的很認真,在慢慢理解。
沈夜看著那粒石子,又看了看外麵的樹和石頭,忽然好像抓住點什麼。
他點點頭,眼神亮了些——不再是剛才的急,而是多了點明白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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