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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夜聽到那句有緣人的同時,他的身體便已不受控地朝著混沌中那棵漆黑的樹飄去。
這不是心神離體的虛幻感,而是實打實的肉身挪動,每一步踩在虛空裏,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如同踩在實地上的觸感。
他進入這石碑了!
在沈夜驚覺到這一點時,他人已經坐在了那白衣童子對麵。
這裏沒有風,漆黑的樹葉卻在微微顫動,暗紅色的葉光落在童子身上,勾勒出一圈朦朧的輪廓。
沈夜的第一反應是探手摸向腰間,霧隱刀的冰涼觸感傳來時,他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刀在,就還好。
童子看到他這小動作,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個乾淨又平和的笑。
那笑容在沈夜看來,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彷彿能看透世間所有虛妄。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霧隱刀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口中喃喃道:“青霧……”
明明是坐在沈夜對麵說的話,給沈夜的感覺聲音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沈夜沒接話。
他現在發現,這童子給他的感覺很古怪!
明明對方隻是個看似稚嫩的童子,他卻連一絲動手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不是害怕,也不是忌憚,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無法抗拒的平靜,彷彿隻要對著這童子拔刀,就是違背了某種規則。
更詭異的是這童子的長相。
沈夜明明看得真切,他有著白皙的麵板,圓圓的臉蛋,眼睛很亮,鼻樑小巧,唇色淡粉,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孩童模樣。
可隻要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哪怕一瞬,再去回想時,腦海裡竟連一點清晰的輪廓都留不住,彷彿那長相從未存在過。
看得見,記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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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這麼坐著,隻有漆黑樹葉的顫動聲,還有童子手中樹枝劃過地麵的輕響。
沈夜的目光落在童子身上,童子的目光飄在霧隱刀與沈夜之間,誰也沒有先開口。
時間在混沌裡失去了意義,既沒有白天黑夜的交替,也沒有光影的變化,隻有一成不變的暗紅與漆黑交織。
終於,沈夜的身子微微動了動。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敲,這是他最近思考時的習慣。
“我贏了。”
童子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安靜。
沈夜一愣,抬眼看向他,眼裏帶著一絲疑惑。
他不知道這童子在說什麼,贏了什麼?從哪裏贏了?
“你動了。”童子坐直了身子,眼神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嗯。”沈夜淡淡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本就不是喜歡較真的人,尤其是麵對這種連底細都摸不清的古怪童子。
“嗯。”童子也跟著應了一聲,然後便又閉上了嘴,繼續用樹枝在地上畫著那些與石碑上一模一樣的符文。
場麵再次陷入尷尬的死寂。
沈夜看著童子筆下不斷延伸的符文,那些紋路扭曲纏繞。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開口問道:“你是誰?”
聲音在虛無裡傳開,卻沒有回聲。
童子抬起頭,說道:“你是誰?”
沈夜眉頭微皺,說道:“沈夜。”
“我不知道我是誰。”童子的回答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嗯。”沈夜應了一聲,站起身,轉身就朝著混沌深處走去。
既然問不出個所以然,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不如先想辦法出去。
“有緣人,你去哪裏?”童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出去。”沈夜頭也不回,腳步不停。
他的淩霄步運轉起來,腳下生風,赤色的髮絲在身後飄起,在暗紅的光影裡劃出一道刺眼的紅。
“不出去好不好?”童子的聲音依舊溫和。
“不好。”
沈夜的回答乾脆利落,話落,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裏。
童子沒有阻攔,隻是坐在樹下,笑著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手中的樹枝依舊在地上畫著符文,彷彿沈夜的離開對他來說,無所謂。
片刻之後,沈夜卻皺著眉從相反的方向走了出來。
他看著依舊坐在樹下的童子,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明明朝著虛無的外麵走,卻又回到了這裏,想不通。
童子朝著沈夜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沈夜不理會他,轉身換了一個方向,再次運轉淩霄步沖了出去。
這次他用了全力,二十六處竅穴同時亮起,赤金色的氣血在周身流轉,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可沒過多久,他又從另一個方向走了回來,眉頭皺得更緊了。
童子依舊在他出現的瞬間,朝他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一次,兩次,三次……
沈夜換了無數個方向,用了不同的速度,甚至嘗試著用霧隱刀劈開眼前的混沌,可無論他怎麼做,最後都會回到這棵漆黑的樹下,回到童子的麵前。
混沌裡沒有時間的概念,沈夜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隻知道,自己的氣血消耗了不少,卻依舊沒能踏出這片看似狹小的混沌之地。
最後,他停住了腳步,回到童子麵前坐下,一言不發。
“不走了?”童子問道,手裏的樹枝終於停了下來。
“嗯,歇會。”沈夜靠在漆黑的樹榦上,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樹榦上傳來的一絲陰邪之力,卻又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氣息,很純粹。
“可。”童子看到沈夜靠在樹榦上,微微一笑,也閉上了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入定了一般。
片刻之後,沈夜猛地睜開眼睛,身上的竅穴大亮,赤金色的光芒幾乎要將混沌的黑暗撕裂。
沒有朝著童子打招呼,腳下的淩霄步再次運轉到了極致,朝著一個他未試過的方向衝去,霧隱刀在手中揚起,青色的刀光劃破虛空,想要劈開這該死的閉環。
可這次,他回來得更快。
幾乎是剛衝出去,就又出現在了樹下,童子依舊在他出現的瞬間,朝他露出了那個熟悉的笑容。
“先天竅……”童子看著沈夜身上閃爍的竅穴光芒,輕聲呢喃。
沈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再次坐到童子麵前,看著童子說道:“我要離開。”
沈夜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一種無能的怒火。
本以為自己實力已經尚可,可連個石碑都出不去!
“我沒攔你,你要走隨時可走。”童子依舊笑容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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