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正縮在床角,懷裏抱著本翻爛的說書話本。
話本的封麵是破的,紙頁發黃,邊角卷著,上麵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這卻是王二唯一的寶貝,唯一的心靈慰藉,是他跑江湖時從一個說書先生手裏買來的,翻了好幾年了。
從那天沈夜殺了那三個地痞後,他就沒敢出過坊市,甚至家也很少出。
新皇登基的大典,那麼熱鬧,整個天啟城的人都去看了,他也想去,想看看清虛真人的樣子,想看看靈印洗禮是什麼模樣,可他不敢——他怕宮裏的人找他麻煩,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沒用的東西!你真沒用!”王二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腿,聲音帶著哭腔。
腿上的肉很軟,捶下去的手也沒用什麼力道,卻讓王二眼眶發紅。
“沈爺殺的人,你怎麼就這麼慫?你怎麼就這麼沒出息?”
話是這麼說,可王二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淚珠落在話本上,打濕了紙頁,把上麵“隱世高人出山”的字樣暈開,變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沈夜臨走時說的“給你找部功法”,又想起自己現在連門都不敢出,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聲很乾,像破鑼在響,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就是個孬種!王二,你就是個孬種!”他抓著自己的頭髮,一遍遍地罵,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嗚咽。
“可我怕啊……我就想活著,我就想多活幾天,怎麼就這麼難……”
窗外傳來攤位收攤的動靜,有人在罵罵咧咧:“這破生意,一天才賺兩塊靈石!”;有人在嘻嘻哈哈,“走!去喝兩杯!”這些熱鬧的聲音,像隔著一層膜,傳進屋裏,卻讓王二更覺得孤單。
他把話本抱得更緊了,臉埋在話本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
沈夜牽著小夜,走在坊市的街道上。
小夜依舊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有人好奇,有人羨慕,還有人眼神裏帶著點貪婪,可沒人敢靠近,先不說坊市裡不能鬧事,那一頭白髮看起來就不好惹。
沈夜要找王二。
答應過的事,要做。
蘇長亭的劍招心法,對王二或許有用。
他不是會食言的人。
可他不知道王二住在哪。
他隻記得王二說過,自己住在坊市東頭,具體在哪,不清楚。
隻能去之前那間小酒館,找那個駝背老頭問問——王二經常在這吃飯,他應該知道王二的住處。
還好,酒館還開著。
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燈籠晃悠著,裏麵傳來零星的說話聲,混著酒氣和飯菜的香氣,飄得很遠。
沈夜推開木門,“吱呀”一聲,打斷了屋裏的談話。
駝背老頭正站在櫃枱後,用一塊粗布擦著碗。
聽到動靜,老頭頭也沒抬,沙啞著嗓子說:“打烊了,要吃飯明天再來……”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掃到了沈夜腰間的玉佩。
“咚”的一聲。
老頭手裏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粗瓷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有的還彈到了他的腳邊,可他沒在意。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裏爆發出驚人的光,原本佝僂的背竟瞬間挺直了——哪裏還有半點駝背的樣子?分明是個身形挺拔的老者!
他的頭髮是灰的,用一根木簪挽著,臉上有皺紋,卻透著股修仙者的銳氣。之前的駝背,竟是裝的!
不等沈夜反應,老頭大手一揮,原本吃飯的人全部趕了出去,接著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抱拳,聲音帶著極致的敬畏,連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都透著股鄭重:“恭迎使者大人!”
沈夜懵了。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玉佩,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老頭,心裏才反應過來——這老頭是沖玉佩來的。
蘇清瑤說“見此佩,如見清虛觀”,看來不是假話。
修仙宗門的勢力,果然可怕。
“起來。”沈夜的聲音很淡,沒有半點“使者”的架子。
他不習慣別人跪他,也不喜歡這種敬畏——這種敬畏,不是沖他,是沖他腰間的玉佩,是沖清虛觀的名頭。
老頭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的動作很快,眼神裡滿是複雜——上回這白髮人來的時候,他隻當是個普通的凡武,穿著破衣,牽著凡馬,沒放在心上,沒想到竟持有掌門弟子的玉佩!
這來頭,也太大了!
“不知使者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老頭的聲音恭敬了許多,比之前擦碗時的沙啞,多了幾分清亮。
“您找小老兒,是有什麼吩咐?”
“找王二。”沈夜直接開口,沒繞彎子。
“你知道他在哪?”
“王二?”老頭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知道。”
話音落,老頭突然從背後抽出一樣東西——是一口鐵鍋!
鐵鍋是黑的,邊緣有些銹跡,看起來平平無奇,像是凡界農家用來做飯的鍋。
可老頭握住鍋柄的瞬間,鍋裡竟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紅光很暖,像炭火,卻沒有半點煙火氣。
這是修仙者的法器!
老頭腳尖一點,人已跳上鐵鍋。
紅光托著鐵鍋,竟穩穩地懸在半空,離地麵有三尺多高。
“使者大人稍等!小老兒這就去把他帶來!耽誤不了您的事!”
說完,鐵鍋一閃而逝,衝破酒館的門,朝著坊市東頭飛去。
帶起的風把酒館門口的燈籠都吹得晃悠起來,紅光在夜色裡劃出一道殘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酒館外的街道上,幾個修仙者正走著。
他們是坊市的散修,有的穿藍袍,有的穿灰袍,都是鍊氣期的弟子,在坊市做些小生意,賺點靈石。
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腳步停在原地,眼神裡滿是驚訝。
“那不是墨老嗎?他今天怎麼啦?連‘赤焰鍋’都掏出來了!”一個穿藍袍的鍊氣弟子驚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股難以置信——墨老在坊市待了快三十年了,從來沒見過他動用過修為,更不用說法器!
“快看!墨老酒館裏有人!莫不是因為他?”一人發現了酒館內的沈夜。
“看來就是他,這白髮人到底是誰?竟能讓墨老這麼上心!”另一個穿灰袍的修仙者皺眉,眼神裡滿是好奇。
他方纔見過沈夜,隻當是個普通的凡武,沒想到竟有這麼大的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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