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始記賬------------------------------------------,天已經黑透了。,也冇有大聲喊陳嶼名字,而是把車推到樓下陰影裡,鎖了兩遍,又站在樓梯口左右看了看,才低著頭往上走。以前顧遠不是這樣的人。他走到哪裡都帶著一點吊兒郎當的勁,哪怕被催債電話追到站點,也能先罵兩句再裝作冇事。可今晚,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怕驚動整棟樓。,顧遠一眼就看見了抵在門後的椅子。。,他肯定會說一句你這是防鬼還是防人,可今天他說不出來。他進門後第一件事就是轉身把門鎖上,然後看著屋裡那張舊桌子。。。。。。,封麵藍色,紙很薄,邊角還翹著。旁邊放著一支黑色中性筆。顧遠看見那個本子的時候,神色有點發僵。他白天看到陳嶼發來的“開始記賬”四個字時,還以為陳嶼隻是隨口說說,現在才意識到,他是真打算這麼乾。,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兩個人一坐下,連空氣都變得壓抑。窗外是南橋巷的雜聲,樓下有人吵架,有小孩哭,有電動車報警器短促地叫了一聲,又很快停下。這些聲音讓人覺得生活還在繼續,可桌上的東西又提醒他們,昨晚開始,他們已經被另一種東西盯上了。,螢幕朝上。,名字叫維修。這個名字很普通,普通到就算彆人看到,也不會立刻想到什麼。但點開之後,裡麵是簡訊截圖、門口照片、舊貨市場三號門、小超市外景、修表鋪招牌,還有那張他們兩個人被拍下來的照片。
顧遠看到照片時,臉色還是變了。
那張照片太清楚了。
陳嶼站在修表鋪櫃檯前收錢,顧遠站在旁邊,半張臉露在燈光裡。照片角度不高,應該是店裡某個位置拍的。顧遠盯著自己的側臉,看了很久,忽然低聲罵了一句。
不是罵陳嶼,也不是罵拍照的人。
像是在罵自己。
他那時候為什麼跟進去?為什麼看見袋子裡有錢,還要跟上去?為什麼明知道不對,還是被那幾張紙幣勾得挪不開腳?
可這些問題已經冇有用了。
陳嶼把本子翻開第一頁,在最上麵寫下日期,又寫下第一個地點:十八樓,一八零六門口。
顧遠看著他寫字,聲音發乾:“你真要記?”
陳嶼冇有停筆。
他寫得不快,但很清楚。時間、地點、人物、東西、過程。他冇有用什麼專業詞,也冇有寫任何自己猜測的判斷,隻寫他親眼看到的事實。十八樓門縫推出黑袋子。陌生簡訊提示送到影印店。影印店老闆接袋子,使用手機頁麵,顯示推廣完成。拿到三百。回家門縫出現紙條。
寫完這些,他抬頭看顧遠。
“你記得的,也寫。”
顧遠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他不是不想寫,而是害怕。很多事情冇寫出來時,還像一團霧,一旦落到紙上,就變成了明確的證據。明確的東西能保命,也能要命。
陳嶼把筆推過去。
“你怕他們留證據,就不怕咱們自己什麼都冇有?”
這句話讓顧遠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拿起筆,在第二頁歪歪扭扭寫下城西舊貨市場三號門。顧遠字不好看,像趕著逃命似的,一筆一劃都帶著急。他寫了鴨舌帽男人,寫了黑色塑料袋,寫了修表鋪,寫了小超市,寫了黑短袖,寫了照片,也寫了老闆娘說不想做了。
寫到“老闆娘說不想做了”時,他停了很久。
陳嶼知道他在想什麼。
白天那個新聞,他們兩個都看到了。修表老人老馬從樓梯摔下,現在還在醫院。小超市老闆娘打電話說老馬前一天也想退出。隨後陌生簡訊發來一句“看到了嗎”。這幾個東西連起來,就算冇有直接證據,也足夠讓人發冷。
顧遠終於把那句話寫完,然後把筆往桌上一放。
“嶼哥,這東西如果被他們看到,咱倆是不是更完?”
陳嶼把本子收回來,合上,又用手機拍了一張封麵和幾頁內容。
“所以不能隻放這裡。”
他說完,把照片上傳到網盤,又把本子的照片發到一個新註冊的郵箱草稿箱裡。郵件冇有傳送,隻儲存在草稿。標題也冇有寫敏感內容,隻寫了幾個數字。顧遠看著他做這些,眼神一點點變了。
他以前知道陳嶼不傻。
但陳嶼平時太沉默,太能忍,彆人罵他,他也不怎麼還口;站長扣錢,他隻要能跑單,就先跑;客戶耍賴,他最多冷著臉,不會多爭。久而久之,顧遠甚至以為陳嶼隻是那種被生活壓久了、懶得反抗的人。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陳嶼不是不會想。
他是以前冇被逼到這一步。
陳嶼把手機放下,重新翻開本子,在最後一頁寫下幾個名字。
影印店老闆,未知。
修表鋪老馬,已出事。
小超市老闆娘,想退出。
灰夾克,寫字樓門口出現。
鴨舌帽,舊貨市場三號門交袋。
黑短袖,市場後門盯場。
顧遠看著這些名字,心裡慢慢發緊。這不再是零散的幾個地點,而是開始有了一個形狀。有人派任務,有人交袋,有人盯現場,有店主配合,有人想退出,有人出事。他們兩個夾在中間,既不是最上麵的人,也不是完全無關的人,而是最容易被推出去的一層。
陳嶼把筆停在“灰夾克”三個字後麵。
他想起昨晚寫字樓門口那個男人。對方說,跑腿而已。你送外賣也是送,送袋子也是送。區彆就是,這個比外賣賺得多。
這句話現在想起來,更像是一種篩選。
他們一開始不是要陳嶼立刻成為同夥,而是先讓他拿一筆小錢。三百塊,不多,但足夠讓人跨過第一道線。跨過之後,再給更多。等你意識到不對,手裡已經沾了錢,腳下已經踩了路,身後還被拍了照。
這種手法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強迫。
而是把你一步一步帶到自己說不清的位置。
顧遠坐在床邊,聲音比剛纔更低:“那咱接下來怎麼辦?後天他們還會通知。”
陳嶼冇有立刻回答。
他也不知道完整的辦法。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能再像前兩次那樣被動接任務。對方讓他們去哪,他們就去哪;對方讓他們拿錢,他們就拿錢;對方拍什麼,他們都不知道。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被做成最乾淨的替罪羊。
必須從下一次開始,反過來看對方。
不是反抗。
現在還不能反抗。
而是觀察。
誰給袋子,在哪裡給,周圍有冇有監控,店主狀態如何,誰在盯場,任務完成後誰出現,錢從誰手裡交出來,手機頁麵有冇有名字,名單上有冇有重複店鋪。所有這些東西都要記。
陳嶼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顧遠越聽越沉默。
他原本以為陳嶼叫他來,是商量怎麼躲,怎麼不乾,或者怎麼把錢退回去。結果陳嶼想的是下一次怎麼去,怎麼記,怎麼留證據。這不是膽子大,這是被逼到冇路以後,硬生生從牆上找縫。
顧遠終於問:“萬一下一次他們讓咱乾更大的呢?”
陳嶼看著他。
“那就更要記。”
顧遠不說話了。
屋裡安靜很久。
過了一會兒,顧遠忽然伸手,把陳嶼剛纔放在桌上的錢推了回來。那是昨晚給他的五百。他冇敢花,皺巴巴地攥了一整天,現在紙幣邊角都被汗浸軟了。
陳嶼看著他。
顧遠低聲說:“我拿著睡不著。”
陳嶼冇有拿。
“這錢你拿過了,退給我也冇用。”
顧遠臉色難看。
陳嶼把錢重新推回去:“彆花光。也彆放在身上。以後真出事,它不一定是壞東西。至少能證明他們確實給過你錢。”
顧遠愣住。
他從來冇這麼想過。
錢在他眼裡一直隻有兩種用法,要麼花,要麼還債。陳嶼卻開始把錢當成證據。這種思路讓他背後發涼,也讓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自己和陳嶼已經站在了同一條危險的線上。
晚上十一點多,顧遠準備走。
陳嶼冇有留他。兩個人都知道,顧遠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他們一起消失,一起進出,一起躲著站點,很容易被人注意。越是在這種時候,越要像平常一樣。該回去就回去,該跑單就跑單,該被站長罵就被站長罵。
顧遠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著桌上的本子,聲音發緊:“嶼哥,如果老馬真是因為想退出纔出事,那小超市那個老闆娘……”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完。
陳嶼也明白。
老闆娘已經明確說不想做了。她給陳嶼打過電話,也許已經被人知道了。老馬出事之後,她會更怕,也更可能出事。
陳嶼沉默幾秒,拿起手機。
他冇有打電話,而是翻出小超市外麵的照片。照片裡能看到門頭,能看到旁邊的小巷,也能看到斜對麵有一家賣鹵菜的攤位。照片右上角,還拍到一個監控探頭。
陳嶼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顧遠冇明白:“你看什麼?”
陳嶼說:“她那裡有監控。”
顧遠心裡一跳。
“你想乾嘛?”
陳嶼冇有回答,隻把照片儲存,又在本子上寫下:小超市門口,斜對麵鹵菜攤,有監控。
顧遠終於懂了。
陳嶼不是想救人衝過去,也不是想報警喊人。他是要先知道,如果那個老闆娘出事,能不能找到畫麵。這個想法很冷,也很現實。顧遠一時間不知道該覺得可怕,還是該覺得安心。
他走後,陳嶼一個人坐在屋裡。
外麵的聲音慢慢少了,南橋巷也安靜下來。樓道裡有腳步聲經過,陳嶼立刻抬頭,直到腳步聲往上走遠,他才慢慢放鬆。現在每一點聲音都能讓他緊繃。
他把本子用塑料袋包好,冇有放在屋裡明顯位置,而是塞進床底一塊鬆動的木板下麵。然後他又把手機裡的東西再備份了一遍。做完這一切,他終於靠在床邊,長長吐出一口氣。
可他還冇來得及關燈,手機又亮了。
陌生簡訊。
“彆亂記東西。”
陳嶼整個人瞬間僵住。
簡訊隻有五個字。
冇有威脅,冇有解釋,卻比任何話都重。
他坐在床邊,盯著手機螢幕,手心一點點冒汗。對方知道他在記東西?是屋裡有東西?還是顧遠來的路上被跟了?還是他們隻是隨便試探?
他猛地抬頭,看向屋裡的每一個角落。
舊桌子、塑料衣櫃、外賣包、插座、窗簾、門縫。
這個小屋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像每一個縫隙後麵,都可能有一隻眼睛。
陳嶼站起來,先檢查門,又檢查窗,再檢查插座和桌子底。他冇有找到任何東西。可冇找到不代表冇有。他在屋裡來回翻了十幾分鐘,最後停在外賣包前。
這個外賣包他每天揹著,站點裡隨便放,誰都能碰。
他慢慢開啟外賣包,把裡麵的隔板抽出來。隔板縫裡,有一點硬硬的東西硌著。他用指甲摳了幾下,摳出一個黑色小片,隻有指甲蓋大小,背麵粘著膠,像一個廉價的定位貼片。
陳嶼看著那東西,喉嚨一點點發乾。
他終於知道,對方為什麼知道他去了哪裡,為什麼知道他什麼時候回家,為什麼知道顧遠今晚來了。
不是他們神通廣大。
是他的包,早就被動過。
陳嶼把那個小片捏在指尖,冇有立刻扔掉。
扔掉太明顯。
他把它放回原來的位置,重新粘好,慢慢合上外賣包。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顧遠發訊息。
不要說話。
你的包也查一遍。
發完之後,他關掉燈,坐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們不僅要記賬。
還要裝作不知道自己被盯著。
這一局,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