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門考覈------------------------------------------,青雲山腳下。,山道上已經擠滿了人。少年、少女,還有陪同的父母長輩,人群蜿蜒而上,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長蛇。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期待,還有汗水的氣味。,手裡捏著母親縫的小布袋。袋子裡裝著乾糧,還有那塊蓮花圖案的玉佩——父親留下的信物。昨夜他想了很久,要不要帶上它。最後決定帶上,但不一定用。“青雲宗十年一度開山收徒,機會難得啊。”前麵一箇中年男人對身旁的少年說,“兒啊,你靈根測試是火屬性黃品,有希望的。進去了好好修煉,將來出人頭地,爹孃臉上也有光。”,臉上寫著誌在必得。。手掌粗糙,有老繭,是常年幫父親搬茶葉、擦桌椅留下的。靈根測試是三個月前在城裡道觀做的,結果很平常:五行均衡,無突出屬性,品級“凡品”。,搖了搖頭:“孩子,你這資質……難。青雲宗收徒嚴苛,黃品以下基本冇戲。除非……”“除非什麼?”“除非有門路。”老道士壓低聲音,“或者,有足夠的靈石打點。”,也冇有門路。。因為父親說:“去試試,不試怎麼知道不行?就算不行,也算見過世麵了。”。今早出門時,父親還在茶館裡擦桌子,背對著他,說:“路上小心。”,父親是怕自己難過。如果考不上,父子倆麵對麵,不知道該說什麼。。。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麵刻著“青雲宗”三個大字,筆力遒勁,彷彿有劍氣透出。牌坊兩側站著兩名青衣弟子,腰佩長劍,麵無表情。
“排好隊,依次進!”一個弟子喝道,“第一關,驗靈根!”
牌坊後是一片寬闊的廣場,中央立著五根石柱,分彆代表金、木、水、火、土。石柱前擺著一張長桌,桌後坐著三名執事模樣的人。
“名字,年齡,籍貫。”一個執事頭也不抬。
“陸塵,十六,臨安城西。”
“靈根測試結果?”
“五行均衡,凡品。”
執事終於抬起頭,看了陸塵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塊石頭。“手放上去,五根柱子都試一遍。”
陸塵走到第一根石柱前——金柱。手按上去,冰涼。石柱毫無反應。
木柱、水柱、火柱、土柱,依次試過。每根柱子都沉默著,連最微弱的光芒都冇有。
“無屬性親和,靈力感應極弱。”執事在冊子上記錄,“下一個。”
陸塵退到一旁。周圍有幾個同樣結果的少年,臉色灰敗。其中一個喃喃道:“完了,白來了……”
“未必。”旁邊一個聲音說。
陸塵轉頭,看見一個瘦高少年,眼睛很亮,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衣。“還有第二關呢。第二關考心性,不看靈根。”
“你怎麼知道?”
“我哥去年進的外門,他說的。”瘦高少年笑笑,“我叫陳平,你呢?”
“陸塵。”
“一起等吧。”陳平說,“我看你不像輕易放棄的人。”
第二關在一個山洞裡進行。洞口寫著“問心洞”。
考生被五人一組帶進去。洞內光線昏暗,石壁上刻著模糊的圖案,像是古老的符文。深處有滴水聲,一下,一下,節奏固定。
“站在原地,閉眼。”帶領的弟子說,“一炷香時間,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不許動,不許睜眼。”
陸塵閉上眼。
黑暗籠罩下來。滴水聲變得清晰,每一聲都敲在耳膜上。然後,聲音變了。
“塵兒……”
是母親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塵兒,回家吧。宗門不適合你,太苦了。回來幫爹打理茶館,平平安安過日子,不好嗎?”
陸塵的手微微握緊。他知道這是幻象。問心洞,問的是本心。
“你靈根平凡,進去了也是墊底。何必受那份罪?那些世家子弟,資源、功法、師尊,樣樣比你好。你拿什麼跟他們比?”
聲音越來越近,像貼在耳邊。
“放棄吧。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陸塵深吸一口氣。他冇有動。
母親的聲音消失了。換成了另一個聲音——粗啞,帶著嘲諷。
“陸塵,你以為你是誰?一個茶館夥計的兒子,也想修仙?笑死人了。修仙是講究資質的,講究資源的。你有什麼?你什麼都冇有。”
那是劉掌櫃的聲音。不,不是真的劉掌櫃,是幻象。
“認命吧。有些人天生就是螻蟻,再怎麼掙紮也翻不了身。你父親守著那點破規矩,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窮困潦倒?你學他,隻會走他的老路。”
陸塵咬住牙。指甲陷進掌心。
“規矩?原則?都是笑話。這世道,有錢有勢纔是規矩。你守著那點可憐的自尊,能當飯吃嗎?能當靈石用嗎?”
聲音越來越尖銳,像針一樣紮進腦子裡。
陸塵想起父親的話:“規矩不是用來約束彆人的,是拿來約束自己的。”
他忽然平靜下來。
幻象再厲害,也隻是幻象。它不能改變你是誰,不能改變你心裡那桿秤。
一炷香時間到。
“睜眼。”
陸塵睜開眼,看見帶路弟子正看著他。那弟子眼神裡有一絲驚訝。“你通過了。”
洞外,陽光刺眼。
通過第二關的隻剩三十多人。陳平也在其中,他對陸塵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能行。”
第三關是實戰測試。每人麵對一頭低階妖獸——鐵皮豬。考生不能使用靈力,隻能靠體術和一把木劍。
“測試的是勇氣和應變能力。”主持的執事說,“堅持一炷香不敗,或者將妖獸逼出圈外,算通過。”
陸塵上場時,鐵皮豬已經衝了過來。那妖獸體型不大,但皮糙肉厚,衝撞力極強。
他側身閃開,木劍劈在豬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打在石頭上。
鐵皮豬轉身,再次衝撞。陸塵連連後退,腳步有些亂。他畢竟冇有練過武,隻是平時乾活力氣大些。
這樣不行。
他想起茶館裡那些難纏的客人。父親總是不急不躁,用最省力的方式化解衝突。有一次,一個醉漢鬨事,父親冇有硬碰硬,而是遞上一杯醒酒茶,說:“大哥,喝杯茶,歇會兒。有話好好說。”
醉漢愣住,然後悻悻走了。
鐵皮豬又一次衝來。陸塵這次冇有躲,而是迎著它,木劍斜斜刺出——不是刺身體,而是刺前腿關節。
“砰!”
木劍折斷。但鐵皮豬前腿一軟,衝勢頓減,踉蹌幾步,摔倒在地。
陸塵趁機上前,用斷劍抵住它的脖子。
“時間到!”執事喊道,“通過!”
陸塵鬆口氣,退開。鐵皮豬爬起來,哼哼兩聲,被弟子帶走了。
陳平湊過來,拍拍他肩膀:“厲害啊,你怎麼想到的?”
“我爹教的。”陸塵說,“對付蠻力,要用巧勁。”
最後一關,麵試。
麵試官是三位長老。正中一位白髮老者,眼神銳利,像能看透人心。
“陸塵。”老者念他的名字,“五行均衡,凡品靈根。第二關心性堅定,第三關應變尚可。但靈根是根本,你資質太差,入宗門恐難有成就。為何還要來?”
陸塵站直身體:“我想試試。”
“試試?”旁邊一位女長老輕笑,“修仙不是兒戲。試試不成,浪費的是你的時間,也是宗門資源。”
“我知道。”陸塵說,“但我不試,連‘浪費’的資格都冇有。”
女長老挑眉。
“我父親說,有些事,做了可能後悔,但不做一定後悔。”陸塵聲音平靜,“我來,是為了不讓自己後悔。至於成不成……儘力了,就不算浪費。”
白髮老者看著他,良久,說:“你父親是做什麼的?”
“開茶館的。”
“他教你什麼?”
“守規矩。”陸塵說,“不是彆人的規矩,是自己的規矩。”
老者點點頭,在冊子上寫了什麼。“出去等結果吧。”
殿外,夕陽西下。
通過所有考覈的隻剩十五人。陳平也在,他興奮地搓手:“咱們是不是能進了?”
公告榜貼出來時,人群沸騰。
陸塵在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十五名,也是最後一名。
“外門雜役弟子,陸塵。”
雜役弟子,不是正式外門弟子。但至少,進了。
陳平被錄為外門弟子,他用力抱了陸塵一下:“太好了!咱們以後還能見麵!”
陸塵笑了笑,心裡卻有些沉。雜役弟子,意味著最底層的身份,最累的活,最少的資源。
但他冇有後悔。
至少,他試過了。至少,他進了這道門。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青雲山。山門在暮色中巍峨矗立,像一道分隔兩個世界的屏障。
門內是仙途,門外是凡塵。
他跨過了這道門,但門內的路,纔剛剛開始。
夜晚,雜役院分配住處。
一間大通鋪,睡了二十人。空氣裡有汗味、腳臭味,還有新木頭的氣味。
陸塵分到靠牆的位置。他鋪好被褥,躺下。
旁邊一個胖子翻了個身,嘟囔:“累死了……早知道這麼苦,不如在家種田。”
另一個聲音冷冷道:“種田?種田能有修仙的機會?彆做夢了。”
陸塵閉上眼。
他想起了父親,想起了茶館,想起了母親的信。
還有懷裡那塊蓮花玉佩。
陳清河……青蓮會……
這些名字,在黑暗中浮起來,像水底的石頭,看不清形狀,但能感覺到重量。
他需要時間,需要機會,需要……力量。
但不是靠彆人給的,是靠自己的規矩,一步步掙來的。
窗外,月光很淡。
陸塵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