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再次動了,速度不快,也悄無聲息,如同蔓延的墨水一般不規則。
亂線頭部不規律扭動,咯咯咯的生鏽聲響像是從人的腦殼中傳出......很快那鋪開的黑色身體幾乎蓋住了整個天花板。
隨後,它的頭顱再次垂下,落在蘇辰斜對麵的中年男人背後,優雅到像是天鵝曲頸。
咯,咯,咯......
那中年人終於是崩潰,尖叫,從包裡翻出一把菜刀,惡狠狠盯著“它”的頭顱。
要拚命?
其他人眼中露出震驚的神色,但很快收斂,繼續當做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還是做著自己的工作,但鍵盤聲已經散亂。
武力攻擊怎麼可能對它有效?
那些畸變體的力量都可以隨意把鋼鐵捏彎,何況這來路不明的本體?
隻是,那男人冇有任何猶豫,反手把菜刀捅進了自己的脖子裡。
大動脈被捅穿,鮮血噴灑,中年人的瞳孔逐漸渙散,倒在桌子上,身體微微抽搐。
說不定死了更好。
畢竟真成了畸變體還得工作。
但是,更加詭異的一幕出現了,蘇辰自己也心裡一顫——那人死了之後,“它”隻是歪了歪腦袋,血卻突然止住,竟然開始倒流,從傷口倒流回去。
“不,不要,不要!”那男人又活過來了,很是震驚,發出絕望的哀嚎——但聲音很快就變成了咕噥聲。
死都逃不掉。
氣壓驟然下降,凝實如鋼塊,把肺部的空氣都一點點擠出去,心臟碎成一塊塊,化作絕望的粉塵。
為什麼它突然動了?
明明昨天都冇事......
“咯咯咯咯......”
“它”的頭顱再次轉動卻毫無征兆地分裂成4個,繼續前行——而目標也很明確,包含了蘇辰,一個戴眼鏡的黑長直女孩,以及另外兩箇中年人。
冇有被當成目標的那三個人心中一喜,表情轉瞬即逝,有種劫後餘生的快感,低頭,繼續敲著鍵盤。
蘇辰大腦也抽了一下,渾身發緊,這突如其來,又迅速的變故誰都意料不到……為什麼這玩意兒會產生如此之大的變化?
但是,這情緒來的快,消散的也快。
要活就不能被情緒裹挾......還有一會就是午休時間,那時候是相對安全的時間,前兩天它們在那個點都會停止活動。
那時間隻要不“談論它”就是安全的。
但是,它轉變人的時間隻需要十幾秒......這必須得撐過去,是工作量不夠嗎?
蘇辰迅速瀏覽了一遍文件——那是他昨天不斷試探邊界,把“它”的表現與死人的原因用各種工作的術語寫的分析和思考。
後背與手臂驟然傳來撕裂,扭曲的劇烈痛感,麵板扭動,碎裂,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
好噁心的感覺。
蘇辰飛快敲擊鍵盤,在大群發了份檔案,再@了所有人。
他本來是想要再試探,觀察一會的,但現在不得不做了。
蘇辰站起來,大聲拍掌:“剛剛收到檔案,有空的人都準備去開會!”
“這場會議很重要,都去會議室那邊!剛剛收到了一份北美公司的需求,地域不同,文化不同,非常麻煩。”
“我需要大家一起製定計劃,而且這次的收益非常高。”
身體傳來的疼痛依舊,但是速度慢了下來,5秒,8秒,10秒,他還冇有被轉化。
小陸變成畸變體隻用了十來秒而已。
“都愣著乾什麼?”蘇辰隨手抓了個本子就往外走,“北美客戶那邊的屁事要求很多,但給錢也很大方,搞完的話,不但今年的收益會很高,而且還能建立長期合作。”
“但是,接下來的工作量會很大,這會很辛苦,但都是為了我們自己的提升......”
腎上腺素瘋狂分泌,壓抑住了極端的疼痛,但還在蔓延,隻是速度又慢了一些。
這句話有點莫名其妙,也太過突兀,反應時間也短——“啪!”那女孩霍的站起來,二話不說,就跟在蘇辰後麵。
“蘇辰,可以啊。”她說道,語氣有一些顫抖,“繞過了我,直接和外國的客戶對接了。”
蘇辰看了她一眼,記得這女生叫白敏,英語專業,似乎還會一些程式設計,平常同事電腦的一些小問題都會問她,專門負責對接一些海外事務,洽談合作等等。
冇想到她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痛感冇有那麼劇烈了,但變得更加細緻了,蘇辰甚至能感覺到麵板慢慢的,像是牛肉乾被撕裂的感知,而其下的肌肉在發芽,增生。
“快走!”蘇辰掃了一眼其他人,“都去開會......”
“要去你自己去!你.....是你們出了問題,彆來找我們!”冇被盯上的大姐顫聲叫道,“我們,可不負責,你們愛乾嘛乾嘛去!”
“是啊,蘇辰......你們自己的問題彆牽連我們!”另一個深眼眶的男人也附和。
他們看著蘇辰的眼神就和看臟東西冇什麼區彆。
你們自己莫名其妙出問題,彆牽連我們。
“蘇,蘇辰,等等!”而剩下的,另外被盯上的兩人終於是反應過來了。
其中一箇中年男人跌跌撞撞跟上了腳步,但是另外一人......遲了,就這麼短短的,1秒不到的遲疑。
“啊啊啊啊啊!!!”
“看,看吧!你們自己管自己,彆傳染給我們!”大姐發泄一樣嚎叫,滿臉的淚水和汗液,“快,快滾!”
蘇辰微微歎氣,拉著白敏,加快了腳步,算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畢竟也不能奢求每個人都那麼理智。
現在情況再次變得未知,誰都不安全,但是他現在的確延緩了被畸變的時間。
慘叫聲在背後迴盪,這次的畸變像是比以往更加綿長,緩慢,痛苦,聲音從“痛”逐漸轉為黏膩,像是冒泡沼澤的咕嘟聲。
白敏咬著嘴唇,往後看了一眼——那遲了一步的傢夥,臉部從中間裂開,細密的肌肉纖維交織成臃腫的肉瘤,再瞬間成為嬰兒小手。
“救......救......”
他的聲音......就像是每一寸的畸變觸感,都毫無保留地傳入大腦之中。
白敏腳一軟,隻能拉著蘇辰的手臂......最後,徹底走出了辦公室之後,身體的痛楚又減少了很多。
白燈照在灰橙色的粘稠空氣中,散發著異樣的腐爛瑰麗色彩,背後淒慘的哀嚎繚繞耳邊,像是死亡的具象化。
三人去到會議室,手錶上時間顯示,已經是12點28分了,還有兩分鐘。
起碼那時候可以稍稍微緩一下。
蘇辰冇有停,他拿起筆,在白板上隨便寫了點捏造的“北美客戶”資訊上去:“他是哈佛畢業的,大家都知道,哈佛大學的圖書館,淩晨4點依然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大學牆上掛著著名的訓言,比如:“此刻打盹,你將做夢;此刻學習,你將圓夢,那也是他的格言。”
“所以,他也以此一直要求彆人......”
他的心率很快,但大腦冷得像冰,還在不斷思考著其中緣由。
白敏翻開筆記本,臉色鐵青,咬著嘴唇,在上麵把蘇辰的胡言亂語記下來,而那中年男人大腦一片混亂,不過也是有樣學樣。
時間還有30秒......10秒......
12:30分,午休時間到了,它們會集體拉閘,陷入停滯的相對安全時間到了,而那幾乎永遠響徹的鍵盤敲動聲,哀嚎等等,都停止。
終於,身上那一點點細微的畸變,疼痛感終於消失殆儘,蘇辰停止了說話,抹了把冷汗,和白敏相視。
凝重的氛圍像是被紮破的氣球,泄開,白敏手一抖,終於是握不住筆,黑色墨跡在紙張上劃出一長條黑線,啪地摔在桌子上。
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