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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納爾菈的日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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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在驚愕中抬起了頭,隨後快速翻閱起這本納爾菈的日記——隻有古代聖靈人纔有姓氏,也就是說,伊麥爾娜的真實年齡或許遠遠不止十八歲!

令他意外的是,日記的第一頁並沒有記載納爾菈自己的任何生平和研究,而是用膠水貼著一張精緻的宣傳海報。

月牙小心翼翼地將海報攤開,上麵畫著精美的圖案,並用古聖靈文如此記載道: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下麵,我來把這些東西翻譯成人話。】

「聖靈之邦,其央有星,名曰須臾之陽。此星壽數有缺,終有竟時。故居於此星係間之人,本自稟質未全,身罹不完美之態。」

【聖靈文明星係中心的太陽有壽命上限,所以生出來的人和文明也有壽命上限。於是暗之主把這顆索爾特斯造的恆星稱為短命鬼。】

「其星係之外,諸星與光,皆為世之黑暗所幻,若餌以誘之。故航天之術不可興,無為探察,徒耗人力,莫若就地築防,以禦其患。」

【暗之主認為,星係外麵的景象都是危險的「黑暗」擬態出來的,亂搞航天技術出門遲早死翹翹,應該回家修牆,把外麵的黑暗都擋出去。】

「溯及三千載前,黑暗間可怖之存在擲出高科兵器,名曰「撕裂集群」。其力暴烈,致聖靈人之母星碎作無數殘片,城垣傾圮,頓成齏粉,眾皆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彼時,乾坤淆亂,此即『黑紅之天』肇始之際也。」

【暗之主認為,三千年前黑暗中的擬態物扔出了撕裂集群,啃了聖靈人老家,讓他們遭重,所以概念中的「黑紅之天」便開始了。】

「於斯之時,「暗之主」齊克薩諾斯,其為伊始之暗主也,降於聖靈文明之星區。於星區廣袤空間之彼端,營一己之秘境,潛形匿跡,徐徐蟄伏。當是時,暗之主見聖靈文明之中,生靈遭難,苦不堪言,心下頓生無盡悲憫之意。」

【那個時候,暗之主正好降落到聖靈文明的星區,不過並不是物理上降落,而是跑到了空間尺度的另一側,初步穩定自身後,它發現聖靈文明真慘,於是準備幫忙。】

「經時察之,暗之主以為聖靈文明之高層,皆酒囊飯袋之徒,值此大難之際,一無所為,才具庸劣。是以暗之主發感召於星區之間,引彼才智超卓、靈魂高潔之賢能與夫理想主義者,至彼端共議宏猷。」

【經過觀察,暗之主覺得聖靈文明當時的高層就一幫傻X,根本不值得交流,所以感召那些理想主義者和水平高的人來到另一側商量事兒。】

「暗之主有二寶器:其一曰長存之陽,其一曰道德巨構。前者,為體係之外至強之武力與能源,乃力量之根源;後者,則為體係之內對乎社會意識之操禦,實規則之所出也。」

【暗之主有倆超凡工具,一個是長存之陽,一個是道德巨構,這倆東西分別代表著最高武力和能源,以及最高規則。】

「其示能者義士以己之力量與規則,告之曰:己有能定製一世,無天災之患,無人禍之憂。可使今之聖靈人復昔日之盛,且更逾往昔,猶若造物之易也。」

【暗之主和那些有能力和理想的人們說:自己既有力量也有規則,還看不慣那些高層瞎搞,所以它要單幹,給聖靈文明一個新的繁榮。】

「眾人自許其議。於是,暗之主與諸能者義士,假力暗中除盡彼等目為文明之患的高層人物,掌持聖靈文明之走向。既而,暗之主賜聖靈人一種能源,名曰紅晶,令其興生產力。又為諸聖靈人連以監測之線,號曰紫線,以憑道德巨構控群體之思潮。於彼端,暗之主廣募管理員,復以紫線引聖靈人逝者之魂至彼,使亡者亦得享數百年之福澤。」

【眾人當然答應了祂的想法,於是暗之主和能人義士們利用力量暗中幹掉了所有在他們看來會給文明帶來威脅的高層個體,控製了聖靈文明的文明走向。】

【隨後,暗之主賜給聖靈人一種名喚紅晶的能源,讓他們發展生產力。給所有的聖靈人連線上名為紫線的監測線,以實現利用道德巨構控製群體思潮的效果。他在另一側招募大量的管理員,並用紫線把逝去聖靈人的靈魂引渡到另一側,讓死者也能再享數百年的福氣。】

「自茲以降,『紫紅之天』始啟,世由淆亂轉為和諧,諸事皆於新序之下,井然以行。」

【自此,「紫紅之天」開啟,一切邁入了新秩序的時代。】

海報的內容在此截止,藉助旁白和翻譯係統,眾人立刻讀懂了它的基本意思。

月牙和勒爾倫無比驚奇地看著海報。不以斷線者的視角,新的情報撲麵而來:

暗之主並不完全是一個邪惡的入侵者,它降臨到被大撕裂碾碎的聖靈文明後,並未趁火打劫,而是雪中送炭,幫助聖靈文明發展起了新文明。

就是不清楚這藝術海報有幾分真幾分假了。

然後,月牙感覺勒爾倫的眼神在某個瞬間失去了高光。

「……海報終歸是藝術宣傳品,不代表真實歷史。」月牙看著眼神有些迷離的勒爾倫,趕忙解釋道。

「我知道……」勒爾倫定定地站在月牙身旁,突然喃喃地說道,「但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但隨後,他握緊了手中的棍棒,再次用嚴肅的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和我的復仇並不衝突。」

「嗯,咱們都明白這個道理。」月牙放心地點了點頭。

伊麥爾娜這才後知後覺地將日記翻回扉頁,看向上麵的署名,隨後一臉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全身一顫,像被閃電擊中了身軀。

「……這是真的嗎?!」

「怎麼了,納爾菈一直都姓伊麥爾娜啊?」瓦絲露不解地看著伊麥爾娜,似乎不理解她對此驚訝的理由。

伊麥爾娜一臉震驚,微俯身子,用一雙手掌利索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因為我就叫伊麥爾娜啊!」

「老婆!什麼時候吃飯啊?」

這時,瓦絲露家門外突然傳來那個瘋癲老人梅爾雷的聲音。和前者預測的一樣,他被打完後果然又非常高興地跑了回來,彷彿剛剛的矛盾根本就不存在。

「去桌上等著,我這兒有點事。」瓦絲露冷冷地命令道。梅爾雷也未多言,笑嗬嗬地坐回餐桌的椅子上,搓著手掌,開始等待妻子做飯。

處理完丈夫的訴求,瓦絲露看向伊麥爾娜。這回她的臉上總算是掛上了驚訝之色,盯著小蘑菇頭的臉端詳片刻,慢慢說道:

「……你的氣質,確實有一部分和她相似。

「隻是,長得就像學藝不精的樣子。」

伊麥爾娜剛剛還處在巨大的自我懷疑中,此時卻如夢初醒,一拍手,驚中帶笑地詢問道:

「我理科不好您都知道?那我到底是從哪來的?是納爾菈製造的生化人,還是什麼分身之類的東西?您能給個準信嗎?」

月牙當即有些哭笑不得——別說,這妹子別的能力可能一般,但脾氣和心態著實不錯。

「現在說出我的猜測,你們聽不懂。還請看完納爾菈的日記,再聽我解釋一切,做出判斷。」瓦絲露坐在自己的床頭,對著眾人唸叨著,此時氣息都顯得微弱起來。

月牙點點頭,和勒爾倫繼續翻閱起了日記的正文,伊麥爾娜也湊了過來,瞪大雙眼,仔細尋找起了和自己,和聖靈文明真相有關的資訊:

「聖靈歷2650年,(約3025年前)7月8日

「很神奇吧,我們一家居然真的當上了那個齊克薩諾斯的手下。那傢夥絕對不簡單,看著就像一個高階文明的落難者。和他合作是對的,大撕裂太殘酷了,我們必須要有防備外界襲擊的能力。

「……那種叫做紅晶的物質很是神奇,無論作為能源,還是轉化為建築材料,都是絕佳水平,也許我可以用它做點成果出來。

「……其他幾百號人也在參觀他構築的另一側,那顆人造恆星,以及一艘非常宏偉的巨船。

「齊克說,這船是他從故鄉帶來的,他的故鄉叫做莫坎納維亞姆斯,是一片由『長存之王』『坎納』治理的樂土。

「聖靈歷2651年,4月21日。

「紫線……有意思……雖然我不是社會學專業,但任何一個智力正常的人都能感受到它對於社會的巨大影響。登記,動員,煽動……甚至洗腦……這東西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慶幸這位圓盤狀的齊克脾氣好,不會拿它做壞事,不然……

「掛紫線也非常容易,隻要父母中的一位身上存在紫線,那新生兒就必然會被掛上。

「而且這東西居然能收集死去的靈魂!這是重大突破啊,歷史上無人證明過精神力的存在,但現在它就在我們麵前,而且是大範圍存在著!

「關於那個升格……要用人的靈魂來挖掘紫色太陽裡的原初力……我得看看能不能用手頭的材料多造點舒適環境,大家都是死過的人了,哪怕來這幹活也得安生些。

「聖靈歷2654年,6月22日。」

說是日記,但納爾菈其實是每隔好幾個月甚至一年多記錄一次——似乎是被暗之主轉化為長生種的緣故,她對於時間的感知明顯遲鈍了些。

「(續2654.6.22)卡洛特今天去找了齊克,他說另一側的設計不太合理,經常能看到人們的記憶影響長存之陽的工作,他建議製造一個隔離帶,將另一側分為兩半,上端儲存意識,下端儲存記憶。

「齊克說,這需要把至少一個人的靈魂融入大量的紅晶中,才能製作完成。也就是說,必須要有一位同行者犧牲自己的人格,成為隔離記憶和意識的擋板。

「卡洛特說,他可以。

「……總之賽蓮和我們吵了一架,她不希望卡洛特融入紅晶,成為一個沒有意識的傀儡,但卡洛特卻堅持要這麼做……

「我不忍心說話……為什麼要讓我和家人爭吵?如果是對手,我可以把他辯得啞口無言,但麵對賽蓮……唉,我不知道怎麼辦……

「2654.6.27。

「……今天卡洛特還是去了那艘船上,圖法拉,梅賽力斯,厄蒙尼,還有很多很多的同行者……我們一起為他送行,賽蓮沒來……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自己的爸爸為了生界與死界的人能過得更好,犧牲了自我,她能允許以自己家人的離去為代價完成這件事嗎?我實在沒法責怪她。

「但如果某件事需要我去犧牲,我想我會去的。

「2720.6.27。

「想不到過去那麼久了,如今對映人也開始了生產,人類現在居然可以活到第三輩子了嗎?雖然第三次是以靈魂聚合體的形式。

「今天是卡洛特獻出生命和人格的紀念日,我去給他獻花,賽蓮這回跟我去了。她說當年年少無知,和父親吵了架,現在她理解爸爸了,希望爸爸不要生氣。

「卡洛特隻是安靜地點點頭,我知道他已經沒有人格了,我的丈夫已經死了。

「2850.3.20。

「賽蓮今天被送去錄影裡特訓,那是一片沒有任何意識的區域……意料之中,願她能成為文明最優秀的鑄造者,而非磚石。

「此去一別,便是滄海桑田啊……

「不過說起來,感覺齊克對斷線者的態度開始變得有些……怪異?原先他根本就不管那些斷線者,但最近卻頻繁看他下達指令,用對映人去殺死斷線者……

「然後還把他們的靈魂強行綁去太陽上工作,鬧出了不少麻煩……這不像他啊……

「2851.(沒有日期,這一頁被撕掉了)

「2853.6.24。

「計劃並沒有按照預想的進行,文明科技並未進步,我和幾個管理員提出質疑,希望能適當開啟星係外宇宙探索,但齊克完全不聽,否決了我們的一切提案。

「算了,誰讓他纔是老大呢。」

日記還未讀完,月牙突然發現了一處邏輯問題,他抬起頭,看向伊麥爾娜和勒爾倫。

「不對,有問題。

「帝國哪去了?為什麼納爾菈作為一個三千年前的古人,沒有提到救援聖靈文明的帝國?」

勒爾倫和伊麥爾娜愣了片刻,隨後同時反應過來月牙的意思。

按照郝林的說法,早期帝國救援聖靈文明後,是告知了聖靈文明高層索爾特斯人造物以及大撕裂的真相的。

但為什麼無論是這張海報,還是納爾菈,都沒有一個字提到過帝國這個出手製止大撕裂的巨大勢力——更何況暗之主還有紫線,可以讀取智慧體的思想!既然高層知道,它就不可能不知道!

「究竟是暗之主主動抹去了資訊……還是他最初的降臨本身,產生了資訊層麵上的覆寫呢?」

現在,月牙算是明白這一係列事件基本的前因後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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