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離利雷奇的尊姓大名後,月牙湧現出一種極強的不真實感。
聖靈文明人口不多,僅為十億,在今日登上聖靈之舟的遊客也就幾十萬人。但能在茫茫人海中精準遇上認識的人的直係親屬,他這輩子還是頭一回,再結合這片星區中繁雜的特殊能力,月牙不禁把事態往陰謀論的方向想了想。
【主要原因是代行者基本沒有親屬的概念。】
往好的方向想,是郝林佈置的考場氛圍,往壞處想,是暗之主謀劃的驚天陰謀。
月牙偷偷打量著薇恩和摩爾,確認他們身上沒有異常,隨後便把手塞進褲兜,驅動手機給人偶下達指令。
「可以了,出發吧。」
「好!那咱們走咯!不過我也是初來乍到,路不太熟悉,你們有誰能帶路的嗎?節省點時間!」替身人偶晃蕩著手中的喇叭,相當流暢自然地問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知道,跟我走那幾扇門,咱們去地鐵區坐車!」
不出月牙所料,很快便有人毛遂自薦,帶著隊伍行進起來。
「那走!」
部分路人果然知道聖靈之舟的具體地圖。月牙猜測這大概是暗之主需要他們在這艘船內四處行走。
跟著他們行進,月牙首先穿過了一座古樸的石頭城堡:裡麵有幾名銀甲騎士正手持長槍,巋然不動,幾位身著法師長袍的老人分別夾著魔導書,抱著魔法球,握著法杖與隊伍擦肩而過,一邊走一邊還在爭論這三種法器哪個更強——最後是拿法杖的法師辯贏了,因為法杖用來砸人比較好用,在物理這塊戰鬥力比較強。月牙表示非常贊同,因為他們手上拿的法器根本沒有魔力,真打起來當然是法杖以一當二。
最前端的引路人開啟了另一扇門,現在眾人來到了一片霧氣繚繞的平台上,迷霧中有無數機械巨獸在吼叫蠕動,吞吐著白色的霧氣,黑色的陰影沉浮在平台上下,掃來未知的恐懼感。望著它們吞雲吐霧,月牙心裡萌生出塞幾簇抹殺者進去的作死想法,不過很快便收起不著調的思緒,繼續隨著隊伍行走。
接著又推門來到一座室內圓台舞廳,炫彩的燈光刺過來,照得月牙有些不適,舞台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是體態勻稱,翩翩起舞的少女舞者,下層則是肌肉精壯,耀武揚威的型男,他們對著隊伍揮手致意,引得一群人嚎叫起來。月牙隻對著其中一位戴著眼鏡,留著黑色長髮的清秀女孩多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繼續默默趕路。
這一路上,隻要不是室內環境或是視野模糊環境,天上始終掛著那輪太陽,散發著刺眼的光芒,伸出熱量之須撫摸著地上的行人。
隨著時間推移,步數增加,月牙開始懷念起代行者的傳送技術——這要是在老家,除非有幾個不長眼的亂丟引力阱,隻要給AI一個坐標就能直接傳到想去的地方,反正不會勞煩他在一艘飛船內徒步旅行。
摩爾和薇恩走在隊伍中部,觀賞著周遭的景色。小孩時不時會問母親一些問題,其中大多都是孩子的隨心之言,混亂而不成體係,還帶著一大堆讓人犯尷尬癌的哼唱,符合月牙對這個年齡段小孩的刻板印象。
「媽媽媽媽,我們會在船上遇到爸爸嗎?
「爸爸這次是不是要來抓壞人啊?我們會不會遇到壞蛋啊?
「我們什麼時候去看爺爺啊,是抓完鬼之後嗎?
「媽媽,聖靈之舟叫什麼名字啊……」
薇恩最開始還會摸著兒子的頭一一回答,但十分鐘之後就不勝其煩了。隨著一陣長長的嘆氣,她從兜裡摸出一台手機,遞給了摩爾:「……孩子,去玩會兒吧,媽媽自己看會兒風景——記得看著點路,別摔了哦。」
「好——」摩爾喜笑顏開地接過手機,熟練地開啟一款槍戰遊戲,隨後便再也不煩擾自己的母親了。
【……】
月牙懷疑這孩子就是為了玩手機才吵了一路。
不過摩爾的無心之言也確實勾起了他的一絲好奇:對啊,聖靈之舟叫什麼名字?這艘船的名字直譯就隻是「聖靈文明的船」。想想自己老家和帝國那些艦船的威風名字:代行者第一艦隊旗艦鐵船花號,象徵代行者文明堅韌,忠誠而美麗;霍爾萊塔的奧芙拉巨型魔術球,象徵著對這位古代元帥和心智網管理員的敬仰;郝林的座駕玄武台號,象徵著玄武般漫長的壽命和責任;豆豆的深海魚盡號象徵著……可能象徵著豆豆牙口比較好。
總之,一艘船總歸得有個名字吧,這艘船就叫聖靈之舟總還是讓月牙覺得有些怪異。
【確實。】
他就一路思考著這個問題,順帶還記著兩件事:其一是他在郝林秘境中測出的異常點,其二是郝林最初所說的「艦長室宇宙底片的洞穿」。
綜合先前的情報,月牙表示驚嘆——這個納爾菈玩挺大,已經快趕上研究院那些披著科學家皮的開掛超能力了,舞台要是再大一點,她估計早就在本地宇宙人盡皆知了。
想到這時,隊伍前排的引路人突然發話了:「地鐵區到了!開啟這扇門就是。」
月牙環視四周,現在隊伍正停在一座雪山腳下,厚重的積雪沿著山頂一路向下延伸,留下黑色的縫隙,像混入巧克力碎的雪糕,山脈兩側的大地無限延伸,一眼望不到頭,太陽也被隱藏在了天空的陰霾之中。
引路人順勢推開了大門,眾人一個接著一個地跟了進去,跨越一片虛無,來到一座平平無奇的地鐵站內。
銀白色的列車早已停靠在左側的軌道上,車內散發出黃白色的暖光,令月牙的心神在一瞬間都被治癒了。
薇恩停在站台上,有些詫異地看了眼車廂內部:「好怪的配色……不過也還算湊合吧……」
月牙的臉當即陰沉下來。
「站長,我們要去艦長室!」引路人對著車站末端的一個箱型機器人興奮地喊道,「把車門開啟!」
就在引路人說完的一瞬間,月牙正右方五米處又響起了奇怪的嘯叫,他詫異地轉過頭去,居然又覺察到了納爾菈之聲的存在。
他眉頭一皺,迅速想到了什麼。
難道說……嘯叫其實從未消失,隻是正好在自己偵測不到的區域停留,並且一直跟隨著自己?反正無論怎麼想,它現在出現一定是想做些什麼。
月牙從思考中回過神來,那個被稱為「站長」的箱形機器人正好也開始回復引路人的熱情:
「不好意思,各位遊客,目前由於技術原因,地鐵無法前往艦長室,請各位遊覽其他區域吧。」
月牙內心瞬間咯噔了一下。
難辦……果然是這個結果,暗之主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放自己進入艦長室。
月牙看著站台頂端的螢幕,心中盤算著是不是可以乘人不備用抹殺者消除玻璃,直接強行從隧道一路跑到艦長室。
「什麼?!之前的公告還說可以去的!怎麼今天突然就開始修路了!連個新公告都沒有!」人群開始七嘴八舌地抱怨起來,顯然大家表示走了一路後遇到這種情況不可接受。月牙站在群情激憤的人群中,給人偶下達了指令,讓它不要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那團一直潛伏在月牙周圍的納爾菈之聲突然行動了!
它在短短兩三秒之內往那個箱型機器人「站長」的方向沖了過去,聲音短暫消失,月牙一愣,隨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它是想去附身那個機器人!
機器站長還未來得及麵對人群的怒火,螢幕上瞬間漫上了一層紫紅,箱型的身子劇烈地搖擺起來,很快便跳出了一堆亂碼。似乎是展開了一番宿主爭奪大戰,機械站長亂碼之後迅速恢復了平靜,慢慢站直了自己的身姿,看向眾人。
「……嘎吱……不好意思……各位,更新一下資訊,現在道路是暢通的……你們可以前往艦長室……」箱型機器人磕磕絆絆地唸叨著新公告,看起來像是故障了。
但眾人哪管那麼多,他們見情況突然變得對自己有利起來,紛紛興奮地大喊道:「好耶!快開門吧!」
列車的自動門緩緩滑開,眾人跟隨著引路人和人偶走入了車廂,但月牙卻高興不起來,他慢慢抬頭看向車站頂端的標識,眉頭微微皺起。
「慈愛之母已授權,即將前往聖靈之舟—s核心地帶。」
頂端的螢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的了這樣一行字。
慈愛之母,聖靈之舟—s……這些是什麼意思?暗示什麼?那個入侵機器人係統的納爾菈之聲……它究竟是在幫助自己,還是在引誘自己?
但月牙僅僅猶豫了片刻,便邁步走入了明亮寬敞的車廂內,選了個空曠位子坐了上去。
他倒要去那個艦長室裡看看,這暗之主葫蘆裡賣的什麼算盤。
艙門關閉,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列車逐漸開始加速,鐵軌很快便奏起呼嘯的風聲,將一車躍躍欲試的遊客和若有所思的月牙往艦長室送了過去。
……
希利亞斯將下屬調遣到了各自的崗位,讓他們自行啟動飛船中層各處的警戒機器人。自己則是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撥通了妻子薇恩的電話。
熱血動漫的燃曲在手機中響起,心潮澎湃的曲調唱詞和妻子兒子比著剪刀手的二次元大頭照絲毫沒能給他帶來任何安全感,希利亞斯一臉焦急地等待著薇恩的接聽,直到電話接通,妻子和兒子完好無損的形象出現在手機螢幕上,他才輕輕呼了口氣。
「老公!我和摩爾已經上船蠻久了!現在正在地鐵區的地鐵上,你工作怎麼樣啊?」薇恩滿臉笑意地盯著希利亞斯,隨後低下頭輕吻了一口手機螢幕。
「爸爸!」摩爾也異常興奮地對著螢幕喊了起來。
「薇恩,你周圍有什麼不太對勁的事嗎?」希利亞斯一臉嚴肅地問道,「我遇上了很多怪事,從昨天晚上開始一切就不正常了。」
「啊?沒有。除了車站的機器站長好像有點技術故障,其他都很正常,我正跟著一隊人去調查鬧鬼事件呢,說來也巧……誒,你表情變那麼嚇人幹什麼?有人欠你錢了?」薇恩依舊是戲謔地與老公對話,但隨後逐漸意識到希利亞斯真的遇上了怪事。
「你說你正在去調查鬧鬼!?是艦長室的那個鬧鬼嗎?不可能,我剛剛接到通知說前往艦長室的那條線路正在維修……你是怎麼坐上車的?!」希利亞斯急不可耐地說著,但聲音卻並未放大。
「啊?」
言至此處,薇恩總算意識到了問題的不對勁,她略顯緊張地把兒子往自己身旁挪了挪,把目前的情況全部告知了丈夫。
「親愛的,發生什麼了?」她縮了縮脖子,有些害怕地問道。
「你有沒有遇上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人?」希利亞斯異常小聲地問詢著,「問之前記得確保周圍沒人在偷聽。」
「好——有的,是一位叫科瑞森蒙的先生,大概二十多歲,比你年齡小一點。」薇恩大致形容了月牙的長相和特徵,隨著描述逐漸詳盡,她發覺希利亞斯的臉色正變得越來越差。
「……科瑞森蒙……月牙……月凸……」
希利亞斯碎碎念著,突然極微弱而又驚訝地說道:「不好!你應該是遇上邪教頭子了!」
【我@##了個%的郝林,我怎麼就成邪教頭子了!】
「不……不會吧……」薇恩花容失色,身體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你應該告訴你的同事了吧?他們是不是已經去捉那個男人了?」她顫顫巍巍地對著手機小聲說道。
「不,同事們出了大問題,現在我隻能信任自己……想不到這幫傢夥居然近在眼前……」希利亞斯一臉懊悔,「早知道就不該讓你登上這艘船的!是我害了你們!#@(聖靈語粗口)!」
「那……老公,我和摩爾現在應該怎麼辦?」薇恩變得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雙眼向四周亂瞟,彷彿這幾節車廂的遊客全變成了匪首月牙的手下。
「不要輕舉妄動,我很快帶上儘可能多的助力來艦長室,」希利亞斯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命令道,「你在此之前就和所有人正常交流,儘量別顯得害怕。」
「嗯……」薇恩眼中含著淚花,隨後趕緊將它擦去,輕輕點了點頭。
「別怕。」希利亞斯終於露出了微笑,一臉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我會救你出來的,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