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牙將納爾菈之聲帶來的靈魂入侵告知了眾人後,大家都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站崗的人站崗,聯絡盟友的人聯絡盟友,安撫路人情緒的安撫情緒,處理屍體的……把屍體拖到月牙麵前,請他用抹殺者幫忙清理。
合著自己的能力就是用來掃垃圾的?
在把那八具怪物屍體全部抹掉後,月牙掏出一套代行者儀器,仔細檢查自己的靈魂,確保自己沒有被暗之主植入些奇怪的debuff,纔回到牆角,刷起手機來。
【我看你是想多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懶得跟不熟悉的人講話,也不會主動多交朋友。所以活了二十多年也沒遇見幾個可以經常聊天的人。
但這時,伊麥爾娜卻湊了過來,看著蹲在牆角自娛自樂的月牙發了一會兒呆,慢慢開口: 解悶好,.隨時看
「科瑞蒙森先生,卡洛特先生想和你談談。」
「……好。」月牙收回手機,起身跟著伊麥爾娜走過兩段樓梯,來到了厄蒙尼館的二樓陽台上。
夜晚的冷風吹拂在卡洛特整齊的黃髮上,他望著窗外絢麗的街景,看向那些在隔壁的遊戲廳中征戰四方的遊客,平靜地遙望著他們神采四溢的日常。
月牙微微眯起眼,感覺眼前這個卡洛特和之前的分身氣質有些差異。
「那卡洛特先生,您和科瑞蒙森先生先聊,我下去了啊。」伊麥爾娜引路完畢,身姿輕快地跳下一級台階。
「不,伊麥爾娜,你留下聽。」卡洛特簡短地說道。
伊麥爾娜發出一陣近似歌唱的答應,回到了陽台前。
卡洛特轉過身,很平常地看向月牙,一種頗有年代感的氣質像是薰香般撲麵而來,但並沒有郝林身上的冰冷味那麼久遠。
「您是不是換回了本體?」月牙問道。
「嗯,」卡洛特舉著一杯茶水,「分身換了我的位置,我回這裡看著場子。
「月牙先生,我聽郝林說,你最近幾周才成為他們的一員,是很有前途的新鮮血液。
「對於另一側的暗之主,你感到害怕嗎?」
月牙走上陽台,雙手置於台邊,與卡洛特並排而立,看向城市的夜景,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
在確定了敵人的大體勢力範圍後,他反而放心了些——恆星係對代行者來說和小區差不多。
相比之前「宇宙底層資訊消失」的驚悚感,實際瞭解到暗之主的具體力量後,他覺得也就這樣。
畢竟代行者一戶人家開艘中型穿梭機就夠在地表文明裡建立大國了。和宇宙級星際文明相比,那些地麵上金戈鐵馬的帝王說穿了也就是業主水平。
至於這個暗之主,在他看來屬於村長級別,甚至還不如蜂群遊獵者的一座集群塔。
「我在書上見的強敵多了去了,隨便哪個拎出來都比暗之主強上無數倍,最後還不是被我們消滅了?
「退一萬步說,哪怕暗之主比現在強得多,我也不怎麼擔心,就算真的在另一側沒跑了(liao)掛了,帝國肯定能處理好我的身後事——啊,不對,他們會給我換副身體繼續幹活。」
月牙麵不改色地望著卡洛特,有些戲謔地說道。
【哼哼~】
卡洛特盯著月牙的表情觀察片刻,在確認對方話語中的認真成分後,才慢慢開口:「我們的思維方式確實不同,看來是我多慮了,相信你會有不錯的發揮。」
「謝謝誇獎。」
城市的夜景中時不時閃出些綠色和銀白色的火光,似乎是什麼人在燃放煙花爆竹。月牙有好幾次都懷疑那兒是不是打起來了,但人群中的嬉鬧聲卻多次否定了他的猜想。
「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問你。」卡洛特再次發問。
「您說吧。」
「以你的視角,你認為暗之主是純粹的怪物嗎?」
月牙的眼神一時有些微妙,他從隨身空間中拿出水杯微呡一口,略顯疑惑地看著卡洛特:「想不到您居然會說這種話。」
「我和它作對了三百年,幾乎次次都是它贏,你一定覺得我恨透了它。
「但單純的恨意對它毫無作用,你們的到來讓我對它有了新的理解方式,如果這種方式有助於打敗它,那我就要用。」
伊麥爾娜眨巴著眼望著卡洛特,見他雙指夾著菸頭空晃了許久,疑惑於他今天怎麼不抽菸了,隻是趴在陽台邊上安靜地望著夜色。
「在我看來,暗之主可能並非一開始就是這樣,」月牙托著下巴,「最直觀的體現就是,它在帝國轄區經營數千年,卻始終沒有被帝國消滅——您應該知道,目前我和郝林先生的資訊並不完全共享。
「也就是說,很長一段時間裡,帝國並不覺得它是個威脅文明生存的禍害。
「第二個線索,就是我在太空城中找到的三塊紅晶坯中的資訊。」
「這個答案是我想要的,」卡洛特略顯滿意地點點頭,「對我來說,暗之主的善惡並沒有那麼重要。他是純粹的惡魔也好,逐漸變得固執的超凡統領也罷,我都不在乎。
「最重要的是,在一切結束後,不管是我們的文明,還是我們的人,都得活著。
「那位郝林向我保證了這點,所以我信任他,也信任你。」
月牙格外鄭重地看向對方:「說句心裡話,我說不上對你們的文明有多深的感情,但既然郝林先生給我指派了這個任務,我就盡力完成。」
「這樣就夠了——有什麼需要的資源,在我力所能及之內,你都可以隨時調配。
「你很強,但也請一定注意不要被暗處的襲擊所傷。如果再遇到納爾菈之聲帶來的汙染,請務必小心。」
「謝謝叮囑。」
卡洛特轉動著手中的香菸,最後也沒抽上一口。
談話就這樣告一段落,伊麥爾娜捏著幾顆手雷輕快地往下跑去,時不時還回頭看看專心下樓的月牙,等他徹底站定後,又扭過頭仔細觀察起了對方的表情。
月牙被她看得毛毛的,良久纔有些不適地看向對方:「你看我幹啥?」
伊麥爾娜撓撓頭:「沒事,就是感覺你有點悶。」
卡洛特斜睨一瞬,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在腦中閃過。
月牙無視了這姑孃的尬聊,捏著手機感受起其中的資訊來。
果不其然,南宮八一發來了資訊:
「喂,月牙嗎?帶一兩個你的臨時隊友上街,我這裡忙差不多了。」
月牙看著在自己身旁一臉複雜的伊麥爾娜,以及樓梯口正呼呼大睡的大黃,很自然地開口發令:「南宮八一先生說現在外麵安全了,伊麥爾娜,大黃,咱們三個出去看看情況。」
「嗯嗯,好!」伊麥爾娜很快跟了過來,「大黃,快起來!你們狗一般都是淺睡眠,別想著裝睡!」
大黃不回答,隻是一味躺著睡覺。
伊麥爾娜俯下身子,雙手輕輕碰了碰它的四肢。
隨後大黃的四條腿就跟打狗棒似的一齊錘在了肚子上,令它發出一陣悠長而慘烈的嚎叫。
「嗷嗚——」
月牙瞪大雙眼:「還能這麼玩?」
伊麥爾娜得意地抬頭,髮絲被她有節奏地甩了甩:「子彈索敵,但是子彈是廣義的~
「大黃,起來幹活!」
隨後,表情淡漠的月牙就帶著神采四溢的伊麥爾娜以及呲著尖牙的大黃走上了街。
現在他是真明白為什麼大黃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咬在伊麥爾娜腿上了。
但很快一行人就沒了插科打諢的興致,驚訝中一同看向街區中的景象。
街上橫七豎八地放著怪物的屍體。垃圾桶裡,街角,井蓋上,路燈頂……幾乎每個地方都有它們碎裂的肢體和扭曲纏繞的線條,如同颱風過後散落一地的夏葉。幾道青黑色的漩渦在半空中一張一合,彷彿是高維生命跳動的心臟。
但令人意外的是,周圍的一切事物依然保持著相當程度的整齊,垃圾桶並列放置,路燈光潔如新,甚至有幾名有說有笑的行人從街上走過,完全無視了周圍死相各異的線條怪物。
樓頂的遊戲廳中依舊是激戰正酣,幾位留著雞冠頭的年輕男女對著螢幕張口狂吼,如果不是隔音玻璃的存在,樓下一定能聽到他們的動靜。
可怖的怪物屍堆和迷醉的遊戲場景彷彿處於兩個圖層。
「這東西是真能下崽啊,照著這裡的老百姓跟不要錢一樣捏怪,往外刷兵跟竄稀似的。
「還好我技高一籌,靈能火光配上傳送門,轉著圈就把這幫孫子嘎了。」
南宮八一的聲音在月牙和伊麥爾娜腦中不斷鳴響。
月牙靠近其中一具怪物屍體,從它乾癟的肢體上剝開一層血肉,發現了裡麵燃燒著的白色靈火。
靈火縹緲一瞬,化作一位國字臉中年男人的形象,細小的手掌在月牙胳膊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是什麼?」伊麥爾娜伸出右手,對著靈火彈了彈,想要控製它射向街頭的怪物屍體。
靈火顫了顫,很是威風地抱著胸:「請別嘗試,小姐,我的程式碼在你之上。」
伊麥爾娜又摸了摸靈火下麵的怪物血肉。
血肉瞬間脫落下來,穿過晃動的靈火,沖向路燈上跟個臘肉似的掛著的怪物屍體,在上麵砸出一個大洞。
靈火憑空燃燒在空氣中,一臉無語地看著伊麥爾娜:「你這姑娘怎麼這麼倔呢?」
伊麥爾娜輕拍腦袋,尷尬地笑起來:「我就是探索精神發作了,想探個究竟。」
月牙默不作聲地別過頭去,既沒肯定,也沒批評。
【探索精神病還差不多……】
【我咋覺得還挺可愛的哩?】
「總之啊,現在暗之主的刷兵基本都停了,你們想聯絡誰儘管跟我說,」南宮八一對伊麥爾娜的行為相當無所謂,「林子在隕石裡商量登陸聖靈之舟的計劃,暫時沒空。」
「卡洛特藏在其他城市裡的成員呢?他們怎麼樣?」月牙趕緊問道。
「放心,現在都好好待著呢,卡洛特在他們那裡也留過分身,」南宮八一不緊不慢地回復,「你們應該去城裡轉轉,在剛剛的交手後,這裡發生了不少有趣的變化。」
「明白,其他城市我們也需要去嗎?」月牙想著今晚估計是沒法睡覺了,乾脆一問到底。
南宮八一這次回答得相當乾脆:「現在肯定不行。
「因為玄武台號正在航行。」
「正在航行?」伊麥爾娜從怪物堆裡選了一塊還算能看的殘骸,抱在懷裡揉了揉,引得月牙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們準備一炮把聖靈之舟炸了?然後用那個什麼高科技傳送技術把探索點直接挖出來?」
「小妹,咱們是新帝國,不是恐怖分子,你這思路使用不當是要進第四區的,」南宮八一很認真地解釋道,「計劃趕不上變化,目前布朗正在開船,他大概明天某個時候能到離利雷奇之前的探索點。」
「今天開船……明天纔到?」伊麥爾娜表示不解,「你們不是高科技文明嗎,這玄武台號出任務前沒加油?」
月牙也跟著點了點頭。
帝國公務船在恆星係內執行任務要開一天?這不等於開車出個小區要三天嗎?這是開車的路癡還是小區空氣密度超過固體了?
「你們該不會以為暗之主隻會召喚幾個地表小嘍囉吧。」
二人麵前的靈火突然抖了抖,隨後突然脹大,片刻之後便變得和真人差不多大。一名燃燒著蒼白靈火,比月牙略高的中年大叔從怪物屍體上跳了下來,停在了粗糙的地麵上。
「你們應該遺憾聖靈文明沒有大規模的星際艦隊,」南宮八一握著一把相當精巧的木製手弩,擦去了上麵落下的些許灰塵。
「不然,接下來就能在太空裡看到盛大的焰火表演了。」
……
在對著玄武台號按下鑰匙按鈕後,一陣白光在布朗身上驟然亮起,隨後他就來到了玄武台號的艦橋。
光滑的銀白色艙室中不需要考慮遠近,在任何一個位置都能控製所有的裝置。儘管艙內的一切裝置看起來依舊是近大遠小,但與它們中的任何一個互動卻都隻需要一個步驟。
布朗簡短地輸入幾個命令,在一片血紅和橘黃的光影閃過後,一個清晰而又溫柔的女聲在艙內緩緩響起。
「布朗,咱們該出發了。」
「厄裡蕾婭女士,晚上好,現在由我控製玄武台號,把指揮權交給我。」布朗直入主題。
「明白。」
研究院的人工智慧將一個操作屏放置於布朗麵前,請他入座。
布朗隨便選了片空氣坐下,將手掌置於螢幕中間,與玄武台號的控製係統融為一體。
「布朗,你覺得卓姆叔叔那個預言是什麼意思,」厄裡蕾婭如棉花般軟糯的聲音慢慢流出,「我們真會如那個預知夢所說的一樣出事嗎?」
「您是研究院五傑,應該是最信任郝林大人的幾位之一,」布朗麵無表情地低頭控製飛船,「難道您覺得他會被這種瘋子般的囈語打倒?」
「我隻是個AI,我的創造者纔是研究院五傑——當然,這事我也就是隨便問問。」
「郝林大人繼承了弒神者的榮光,區區一個守護者的預言奈何不了他,你就別信那些鄉野老道士式的胡說八道了。」
在這段時間裡,布朗已經預設好了目的地,檢查起了武器係統。
「走吧,女士,前路有不少蒼蠅蛀蟲在等著我們。」
幽藍色的光芒閃過,玄武台號銀色的裝甲板如將軍的戰甲般閃亮,遙遠的恆星僅僅與它遙望了片刻,便被躍遷的飛船甩在了後頭。
漆黑的太空中突現紫紅色的裂隙,無數影影綽綽的事物正逐漸從中顯現。係外的星辰為之隱匿,就連太陽本身也染上了一絲詭異的紫紅。
布朗有兩個目的。
一個是讓陰影中潛伏的東西覺得它們至少有三成勝算。
另一個,則是讓錄影中的賽蓮獲知自己一行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