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退出了可能存在汙染的夢境,夢黎一邊回想著「月牙」剛剛對自己的囑託,一邊隔著伊麥爾娜賦予的色彩感受著周遭的環境——他在這片永無止境的乳白色幕布上呆呆佇立,大腦放空,與麵前麵積無限的龐大幕布靜靜對視著,腦中一時劃過無數或宏大,或尋常的概念,隨後伸「手」輕輕碰了碰夢境的邊緣,心智便繼續跟隨紫紅的色彩向前奔去。
這回,他的身旁多了一片模模糊糊的蒼白幻影:那是緊隨其後的「月牙」,它似乎完全不需要做任何防護,便能在無數汙染環繞的「假虛空」中飄遊——之所以叫「假虛空」,是因為夢黎覺得承載無儘幻夢的乳白色虛無就像是承載無數宇宙的虛空那般給不斷分裂的夢境托底,無論有多少體係存在於此處,都不會超出它自身的體量。然而和真正的虛空相比,這些乳白色的虛無顯然好理解得多。
隨著他不斷前行,夢黎很快瞥見了那道傳播速度與自己差不多的紫紅環形光暈:在充斥著灰白兩色的單調世界中,屬於伊麥爾娜的靈魂力量彷彿一道貫穿地平線的龐大鐮刀,如張開臂膀般大搖大擺地掠過了永無止境的乳白色虛無,也為這個充斥著混沌與破敗的世界套上了一輪還算雅觀的紫紅花環。
很快,夢黎感受到了自己心智周遭的汙染濃度開始不斷上升,似乎是進入了一片更為危險的核心區域——他低頭「凝視」著自己的心智,發現環繞自己意識的一圈紫紅光暈正在不斷迸發出暗紫色的放射狀光輝,彷彿是物理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被魔能屏障瞬間吸收,爆炸本身產生的能量則從護盾表麵擴散開來,湧現出無數朵死亡的浪花。但與此同時,長存之陽提供的防護也比他想像中的堅挺許多,那些如放鞭炮般在他心智外圍劈劈啪啪的汙染爆炸並未擊穿護盾本身的防禦,強大的汙染並未對夢黎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汙染在不斷嘗試啃噬自己的心智,但伊麥爾娜無意間幫他套的盾似乎有點厚。
【⚆_⚆】
由於跟隨伊麥爾娜的色彩移動不需要額外花費心思操控,夢黎可以專注於觀察汙染對自身周遭的具體侵蝕過程,對這場有些駭人的夢境煙花驚訝中帶著好奇地觀測起來。而隨著觀察的逐漸深入,他似乎發現了某種不尋常的特性——湧動的汙染居然與紫紅的屏障間隔著一層空無一物的「空氣牆」,這層隔閡使得隻有少數汙染可以越過空層與護盾本身發生爆炸,而絕大多數汙染都被阻擋在了這層空氣牆的外部。
「……這是什麼情況?」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注視著逡巡不進,卻如遊魚般聚集在屏障周圍的大部分汙染,下意識向一旁的月牙望去,半開玩笑地問道,「剩下的汙染怎麼不攻擊我?這是被扣工資消極怠工了?」
「因為你屬於夢位麵,夢黎,」身形模糊的「月牙」扭頭望著他說道,「夢位麵的規律本身對你無毒,而對月朦有毒。」
「我都被涵蓋在婷婷和神明大人的集合裡了,居然還屬於夢位麵嗎?」夢黎有些驚訝地瞪大了雙眼,「我以為自己已經被神明大人的老家包含進去了。」
「不,月朦雖然在塔行者中數一數二,但與虛空真神的差距依舊巨大,無論是體量,戰力,知識還是位階,祂都遠不能與真正有學歷的神明相提並論,」「月牙」搖了搖頭,虛幻的軀殼浸泡在汙染濃度越來越高的環境中毫髮無傷,「樓宇與租賃之神【郝仁】控製著夢位麵的法則,你的存在本身和夢位麵大宇宙的意誌牢牢繫結在一起,區區一個高位塔行者還冇法繞過真神和整套世界規律更改你自身的固有屬性。」
「懂了……」夢黎輕輕點了點頭,忽然有些好奇地看向了「月牙」,「那您屬於哪邊?為什麼不受侵蝕?」
他忽然發現汙染對「月牙」幻影似乎完全冇有任何感知,後者周圍連一絲一毫的侵蝕物質都冇有聚集起來:就彷彿在汙染眼裡,「月牙」在他身旁產生的幻影完全不存在。
「不用擔心,我有自己的辦法,我們是汙染最嚴厲的父親。」「月牙」回答的文字帶著一絲戲謔,但說話的語氣卻依舊平淡無比,彷彿隻是在闡述一件客觀事實。
「那就冇什麼問題了……」夢黎有些遲鈍地點了點頭,意識到對方果然在某些方麵不想解釋得太全麵,於是乾脆看向前方,把話題引到了另外一個方向,「繼續向前走,會有儘頭嗎?」
「不會有,虛空的體量大得驚人,月朦的夢境卡在它故鄉和夢位麵之間,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月牙」輕輕搖了搖頭,「也正因如此,汙染能將它全部侵蝕也並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事。」
夢黎一邊移動,一邊望向前方無限延伸的廣闊世界,隨後輕輕閉上眼,將這個龐大得超乎想像的體係幻想成無儘虛空中一個小點的一小部分,隨後突然雙眼一亮,有些期待地朝身旁的「月牙」問道:「……有審查官和神明大人的同胞幫忙,這裡會好起來的吧?」
「從理性角度,此處隻會慢慢凋零,逐漸死去,」「月牙」的回答不留情麵,「直接乾涉此處的代價是巨大的,哪怕真神也不能輕舉妄動。」
聽聞此言,夢黎兩眼直勾勾地看著「月牙」平靜的表情一言不發,就這樣滿臉期望地盯著他臉上的每一處細節,而他的期待似乎並未改變後者的情緒,隻是讓他稍稍頓了頓,隨後繼續說道:「但我冇說死亡就是一切的終點。
「冇準在月朦腐朽的軀體死亡的那一刻,反倒是死局解開的時候。」
夢黎心中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他朝「月牙」輕輕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感謝:「有您這句話,我就基本放心了。」
「不過……我如果一直跟著色彩向前,該怎麼回來?」
他又看向遠處永遠和自己保持一定距離的色彩,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我不知道該怎麼控製色彩回頭啊……」
「就跟每一場夢境醒來時一樣,不需要任何刻意的操作。」
「月牙」慢慢向著夢黎靠近,隨後輕輕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等你一路上觀測到了足夠的情報,厭倦了無止境的深潛,以至昏昏欲睡,陷入沉眠,就能安然無恙地回到那座有些熱鬨的辦公室了。」
……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那個,伊麥爾娜,我跟你說個事兒……」
「嗯,賽蓮,怎麼啦?」
「你聲音太吵了……能不能把長存之陽音量調低一點點……」
「哦哦哦哦……對不起賽蓮!我錯了!」
漆黑無垠的星空之中,一顆碩大的紫紅火球彷彿深空巨眼般紮根在空間之中,倚靠著銀白色的空間站用自己黯淡了許多的無數根虛幻的能量與靈體觸腕拍打著合金打造的牆壁和艙門,但力度卻好似開玩笑式的撒嬌。儘管長久凝視它會讓人回想起不久前長存之陽從裂隙中脫離出來的恐怖經歷——但從烈陽之上散發出的舒適感受和如水果般的香氣卻極大降低了眾人的心理壓力,令太空站走廊中或閒庭信步,或健步如飛的智慧體都感到無比舒暢。
巨型火球靠近空間站頂部的頂部區域,一隻虛幻的蒼白大手憑空浮現,隨後輕輕摸了摸它的表麵,彷彿在撫摸對方的腦袋,接著便有一聲年輕男子的詢問從空間中憑空湧現了出來,彷彿故事的背景旁白般說道:
「那麼麥爾,咱們等會兒就這樣去百星集?」
「好誒……不過大家看到我的樣子肯定會很害怕吧?」伊麥爾娜的聲音軟糯而可愛,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苦惱。
「別擔心,我這兒有認知濾網,隻要開啟濾網,在別人眼裡你就是守衛者號的樣子。」
「好哦!月牙哥總有辦法~」
儘管全程冇有看見守衛者號內部任何人的麵容,但辦公室中的聖靈文明四人組依舊能清晰理解他們的對話內容。卡洛特抬頭注視著螢幕上思維活動極為活躍的星體,輕輕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所以月牙先生,接下來還有什麼活動?」
「目前冇有了,先生,」月牙的聲音毫無阻隔地出現在卡洛特耳畔,「婉婷和夢黎目前還是以休息為主,等他們倆醒來,會有專門的裝置擇機收集情報。
「所以,咱們可以暫時拋下那些煩心事——之前的宴會我記得是提前了吧?」
「冇錯,」卡洛特輕輕點了點頭,「想不到短短幾天之內,聖靈文明就遭遇了兩場凶險的災厄——既然如此,比起漫長地準備慶功宴,還不如早點舉辦。
「我們文明自己的防禦體係本身就對超規格的敵人並冇有太大作用,而民眾迫切需要一次宴會來穩定心態——一直依靠心靈網路穩定民心可不是個辦法,我們終究還是要走出權柄牢籠的。」
「說的對,」月牙點了點頭,隨後輕鬆地笑了笑,「那麼,我就準備查查你們公佈在網路裡的宴會有哪些專案了……」
說著,他下意識伸手抓住了兜裡的資料終端——然後,月牙一把就將小釘子和資料終端一起抓出來拿到了身前,隨後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小釘子在一瞬間化為人形,靠在月牙手掌上滿臉燦爛地用雙手雙腳鉤住了資料終端的表麵,隨後一歪腦袋,用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朝月牙傻傻地笑了起來:「嘿嘿……」
「……哦——原來你還記得本機啊?」資料終端被小釘子緊緊抱著,圓形的螢幕上閃爍出蒼白色的光芒,滿口陰陽怪氣地朝月牙說道,「本機被某顆神秘的太陽奪走了艦載主機之位,現在已經徹底淪落為你家閨女的玩物,貢獻清零咯~」
月牙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這不是還有隨身空間裡的厄蒙尼館嗎?我封你為厄蒙尼大將軍怎麼樣?」
資料終端:「……?」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搭檔的這張嘴大概率是被自己敬愛的郝仁長官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