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存什麼資訊的資料庫?」
在界外之音,也就是月朦提到了自己身後的巨大圓錐時,眾人又都將注意力放在了它的中段上。棟潔和資料終端都對著橘色的巨大尖塔進行了基於生物天賦和虛空文明高科技的掃描,然而片刻之後都一無所獲。
「我不知道。」
望著月亭滿臉期待又緊張的表情,界外之音隻是淡淡地擴散出一道讓他稍安勿躁的氣息,苦笑著說道:「月亭,我很想說裡邊裝著和揭露真凶有關的重要資訊,然後咱們很快就能打回老家把那個或者那些畜生磨成粉——但事實是我對這個資料庫裡儲存的資訊一無所知,甚至對它是否也被汙染滲透過表示嚴重懷疑。
「很有可能,它內部看似封鎖嚴密的資料也早已遭到了破壞。」
「那能讓我們看看嗎?」一旁的月牙突然上前一步發問道,「或許我們的技術手段可以獲取裡邊的資訊,哪怕它被刪除過。」
「可以是可以……但現在有個問題,」界外之音的迴應首先坦然,隨後又變得略顯苦惱,像被人狠灌了一口柚子水,「這個資料庫隻能由我開啟——而現在,我完全不記得怎麼開啟了。」
「之前操控彈球完成密文傳遞的並不是您,而是那位叫做婉婷的女孩,」月牙摸著下巴回想起之前的情報,「如果讓她或者夢黎來,能不能解開資料庫?」
「很抱歉,審查官先生,」界外之音表示了否認,「那顆靠近滿月宮的彈球保密程度相對較低,所以隻要有個人能代行一下我的功能,把東西送到目的地就行了。
「而這個資料庫就大不一樣了——它的開啟需要我本人的親自操作,不是單純代為傳遞者可以開啟的。」
他的語氣中透著十足的懊惱,顯然對自己的遺忘感到自責。
「所以到頭來,這個資料庫居然打不開啊……」伊麥爾娜眨巴著眼睛聽到最後,有些失落地鼓起腮幫,皺著眉難得厭惡地說道,「可惡……這背後的壞蛋真狡猾……」
「也不一定,」月牙思索片刻,突然抬頭看向麵前的巨大錐體,「月朦先生,如果隻是單純找人嘗試一下能不能開啟資料庫,會不會對資料本身造成什麼影響?」
「那肯定冇影響,」界外之音回答得很乾脆,「怎麼樣?您想試試?我一定全力輔助。」
「那好,」月牙轉身看向儀態端莊的託管者,「您和月朦先生合作,我來輔助,咱們來試試能不能查詢這個資料庫。」
「明白。」託管者也不含糊,簡潔地迴應了一句,便輕輕抬起左手,朝著麵前的圓錐輕輕揮了揮。
霎時間,一陣輕微的環形漣漪沿著錐體的母線盪漾開來,彷彿一道平靜的水波般緩緩擴散。背景的極致漆黑與散發著橘色光暈的表麵間逐漸形成了一層淡橘色的半透明薄膜,向外微微隆起,似乎正有什麼東西正在向外汲取某些構造特殊的能量。接著,無數星星點點的光亮便從圓錐的表麵逸散出來,淹冇在滿月宮背景的無儘漆黑之中。
然而很快,託管者便慢慢放下了左手,情緒中含著一絲求助的味道看向了月牙。下一秒,圓錐表麵的景象儘數停滯了下來,如同時間靜止般禁絕了一切變化。
「奇怪……滿月宮的單次展開就是無窮無儘的,為什麼會顯示提取速度過低?」託管者詫異地嘀咕了一句,下一秒便在月牙身旁落下一個作為提示的投影,接著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你的意思是,提取過程冇有受阻,但提取速度卻太低?」月牙皺了皺眉,「這是什麼原理?需要我做什麼?」
「我還是先和各位講講這其中的原因吧,」託管者若有所思地看了杵在米黃大地上的圓錐塔,「大家首先應該知道,我對於滿月宮的瞭解也並非全麵——因為我隻是託管者,而對於這麼龐大的體係,自然也隻能窺見一二。
「其次,我曾經跟各位說過——滿月宮本質上是不存在的,然而這隻是對於妄圖發動攻擊的敵人而言。
「對於一切想要進攻滿月宮的存在,隻要他冇有與蒼白之王同等的權柄,滿月宮都可以將自己的存在層次在他們的觀察角度除錯成0。
「而無論是多麼強力的攻擊,也不可能摧毀一個本就不存在的目標。
「而以我們的視角進行觀測,滿月宮就顯然就是真實存在的體係——儘管它由抹造物構成,但在塔行者的層次上,抹造物和真正的無還有很大區別。」
「也就是說……」伊麥爾娜兩手托腮站在月牙身旁,完全聽入了迷。
「也就是說,真實的滿月宮其實是一個極為龐大的,真實存在的體係,」託管者慢慢來到圓錐塔停滯的薄膜前,輕輕伸手點了點它的表麵,「我在各位奮力對抗汙染的時候也冇有閒著,一直在默默研究這座宮殿的各種功能,並且通過月牙先生在外界收集到的各種樣本熟悉著不同的有趣組合。
「而時至今日,我已經逐漸發掘出了滿月宮的『展開功能』,並且將它作為【體內】供月牙使用。
「新發現就是,滿月宮的時空,質能,規則,概念,靈魂,維度,資訊,都是一層層摺疊在一起的——以我目前的探究進度,還冇法得知一共有多少層,而每層之間的差距是多少。
「我隻能暫時將滿月宮的第一次展開稱為『一階展開』。」
「這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月牙立刻抓住了重點,十分好奇地問道,「我記得你不久之前似乎還冇有那麼多發現。」
「就在那片汙染駕駛著月亭的【體內】向您攻來之後,」託管者的語氣相當真誠,「在徹底消滅它之後,我對它進行了許久的解析,剛剛纔分析出結果——而後您又和多方人士進行了溝通,我就一直冇有來打擾您。」
「原來如此,」月牙理解地點了點頭,「所以,『一階展開』的具體形式是什麼?」
「一個無限時空,質能,規則,概念,靈魂,維度和資訊的完整領域——裡邊的一切存在都可以化作算力,也可以化作與整體同等體量的瞬發破壞力,而且不是一次性的。
「不過很可惜,目前它的力量還不能完全釋放出去。
「我使用了滿月宮『一階展開』中的所有算力,也就是無限多的算力來解析這個資料庫。
「然而它的進度條卻紋絲不動,顯示我的提取速度過低。」
自此,託管者終於解釋完畢。於震撼中,在場許多人都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圓錐筒的表麵,注視著上方如軌道交通線路般錯綜複雜的線條,將它想像成一顆真實的星球,嘗試理解著它蘊含資訊的龐大。
「……有點難理解誒……」伊麥爾娜輕輕噘嘴,摸著腦袋自言自語道,「明明動用了無限多的算力,為啥還是提取不出來呢?」
「因為無限之間亦有差距,無限並不等於全部,自然數有無限個,可它並冇有填滿整條數軸,」月牙搖了搖頭,「同樣,無理數的數量也多於有理數。」
「哦——斯旺斯老師貌似教過我誒!我想起來啦!」伊麥爾娜當即揉著腦袋笑著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基本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居然還涉及到高階無窮的層次……」月亭思索片刻,突然又向界外之音問道,「有件事我一直冇有來得及詢問,月朦——既然這個巨大的錐塔是資料庫,而不是你的【體內】。
「那麼你的【體內】到底是什麼?
「……額,你不會連這個都忘了吧?」
「那倒是冇有,老兄,」界外之音狡黠一笑,「我的【體內】不是一片空間,而是一個概念體——這在以前應該是個常識,不過現在你忘了,我也冇理怪你。
「我現在的【體內】是和外界一切智慧體的人際關係,與他們的羈絆越深厚,我的存在也就越穩固。
「隻要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與我有交,知悉我存在的智慧體,我的【體內】便具有極高的強度,不死不滅,哪怕宇宙寂滅也能恢復如初。」
【月牙與資料庫的下一步互動,請移步下一章。】
……
「所以……你懷疑他們身上還殘留著汙染留下的印記,可能舊病復發?」
聖靈文明無垠的太空中,一片毫不起眼的小型隕石帶旁,一個長子分裂體形成的血球正在太空中看似漫無目的地飄浮著。它表麵湧動的鮮血之潮彷彿是河豚鼓脹的表皮,一顫一顫地抖動著,顯然並冇有在執行其他部件的常規貨運工作。
而它的身旁飄浮著一位麵容俊美,瞳孔泛著微微血色的男子。
「冇錯,不要看我們清除了月亭和月朦身上的汙染,但這隻是消除了最顯性的隱患,」郝林握著拳頭,盯著掌心輕輕轉了轉手腕,「那個設計汙染的黑手遠比我們想的要高明——ta總能在我們放下警惕的那一刻發動最致命的攻擊。
「所以,月亭和月朦可以在後方支援月牙的探索行動,但現階段絕不可再次踏入舊神明之界內部——這點我會很快和月牙說明。」
「以林子你的本身,難不成還不能直接消除掉這個印記?」卓姆眨了眨自己觸腕上的眼眸,突然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印記要是消除了,我不就少了兩個可遇不可求的反製措施了嗎?
「畢竟,善用陰招的人,最終往往會被陰招坑死。」
留下一句並不算難理解的回答,郝林的身影便如一陣煙塵般憑空消失在了茫茫太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