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尋常簡潔的組織製服,胸前點綴著反暗眼標誌的棟潔來到心靈會議的最中央,向眾人輕輕鞠了一躬。她美麗精緻的麵容與挺拔的身材都彷彿霍爾萊塔古裝劇中完美無瑕的人偶,找不出一絲可供挑剔的缺漏來。即便是以工作為重的月牙,在目視她身姿之時也莫名恍惚了一瞬,彷彿見到了自己理想中的形象。
伊麥爾娜則輕輕眨了眨眼,開始幻想變成人擬態的小釘子會長成什麼樣——不過這個想法隻如流星般掠過了一瞬,她便收攏精神,認真傾聽起和舊神明之界有關的真相來。
「想必各位應該已經瞭解了月牙先生在汙染記憶中看到的,與暗眼文明有關的一部分資訊,」棟潔以手撫胸,直視著月牙的眼睛和顏悅色地說道,「事實上,汙染對那些影像有不少異化和誇大的地方——生成的記憶也是從那些智械身體中抽取出來,重構而成的『舞台劇』,真實的歷史上並不存在那些人。
「拙梅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殘暴劊子手,但一下殺了幾十萬人也確實是汙染為了引動月亭心中的絕望而編造出來的故事——整個影像中除了那個凱雷特,伍眼和拙梅以外,所有人其實都是汙染構造出來的NPC,並不真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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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儘管如此,暗眼血腥殘酷的惡劣行徑卻是不可否認的——我們反暗眼組織的所有成員都不會忘記他們對我們和同胞們犯下的種種暴行:包括但不限於裁斷不公,橫徵暴斂,人體實驗,政治迫害……
「也正因如此,十年前,以暗眼前主教於雷為首的基層潛能者,也就是如今的反暗眼成員纔會逃出舊神明之界,進入夢位麵與他們展開持久對抗。」
棟潔平日裡性格溫柔,但傳達起組織領袖的意見時卻透露著十足的鋒芒:金框眼鏡閃爍著亮白色的光芒,一雙動人的眼眸此刻寒光閃爍,將毫無冒犯的氣勢擴散到了會議領域的每一寸空間內,卻唯獨冇有讓與會者也體會到那股淩然的殺意。
「那些暗眼的組織成員居然能追殺你們到夢位麵來?」月牙立刻抓住了重點,「據我所知,即便是月亭也不知道舊神明之界之外還存在大量的有序區域。」
「嗯,儘管月亭存在失憶情況,但理論上來說懂得肯定比暗眼這些普通人要多,」棟潔點點頭,「但暗眼可不止把握政權,而是真的有一個『神明』在背後給他們的獸行提供種種支援。
「也許那個背後的神明懂得的就比月亭要多。」
「……位麵之王?」伊麥爾娜表情難得嚴肅起來,淡淡地嘟囔著,「……她難道是個壞蛋?」
「我更傾向於認為,位麵之王也和齊克薩諾斯與月亭一樣被汙染了,」賽蓮對和自己母親死亡真相有關的線索格外上心,此刻也顧不上所謂的社恐,加入了討論,「但這也不好說,我們得問問月亭的意思。」
「總而言之,從月亭的敘述來看,位麵之王如今的狀況顯然不正常,甚至咱們都不能確定它到底是不是位麵之王,」月牙一攤手,「不論從道德倫理,還是存在層次來說,一個被稱讚無比溫柔,無比強大的存在也不可能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搞這麼一出既壞又low的慘劇。
「有道理,老實說,我本來就對位麵之王生性殘暴這件事特別不理解,」棟潔點點頭,突然有些感慨地伸出右手,將它變換為一團飄散的冰藍霧氣,又重新幻化回正常的肢體,「……尤其是在得知了自己的種族屬性後,我就更對那個縱容暗眼殘暴行徑的神座感到懷疑了。
「位麵之王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究竟該如何行動,才能拯救文明?
「原先的我和不少隊員天真地以為隻要打敗了暗眼高層,取得了文明領導權,就能拯救自己的同胞——但現在看來絕對冇有那麼簡單。
「所以,我代表反暗眼組織的首領於雷先生,現在鄭重請求你們能介入調查,起碼幫助我們查清楚那個神座上的『位麵之王』到底是什麼情況。」
在月亭碎塊的【體內】中,棟潔將與反暗眼有關的行動資料悉數錄入了月牙的資料終端:根據她提供的資料,每次與暗眼的對抗行動都能與夢位麵各大文明發生的未解案件一一對應,冇有任何誤差。
而在這之中,法倫紐斯號的墜毀事件歷歷在目:正是暗眼組織的乾部荒鈴潛入飛船進行了破壞,而最終被反暗眼組織的棟潔和閃鏡挫敗了計劃。
這些資料都極為詳儘,隨後附帶的還有反暗眼與暗眼組織的大量成員資訊,都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月牙等人。
「在這些情報屬實的基礎上……我接受你們的請求,棟潔小姐,」細細思索著對方的意思,月牙乾脆地答應了下來,突然輕輕一笑,「事實上,我正愁暗眼那條線索斷了——現在居然能在機緣巧合之下和你相遇,實在是異常幸運。
「如果後續行動符合章程,一切情況屬實,為了調查舊神明之界的真相,把暗眼打下來也不失為一種合理的選擇。
「畢竟,根據我看到的不少現象,或許可以以文明滅絕罪為理由介入暗眼的內部事務。」
「……非常感謝!」
見交涉如此順利,棟潔突然莞爾一笑,走上前一把握住了月牙的雙手,滿心激動地搖了起來:「您和管理局果然與夢位麵居民愛戴的形象別無二致!」
「……過獎了,」月牙臉頰有些微微發熱,不好意思地瞟著不遠處的心智填充物答道,「其實,我隻是個按章程辦事的新人,恰巧有點比較不一樣的能力而已……
「而且也不是馬上行動……我之前說過我慎重探索舊神明之界的……」
說著,他便火速鬆開了棟潔的雙手,略顯靦腆地摸著腦袋搖了搖頭,隨後重新用鎮靜的眼神看向對方:「所以,棟潔,咱們下一步是不是該讓月亭先生也加入會議了?」
「……還有界外之音,」賽蓮也注意到了現場莫名蔓延開來的尷尬氣氛,在一旁輕聲提醒道,「祂理論上也曾是個塔行者,參與會議肯定能提供些線索。」
「嗯嗯,這真是個大會議呢,」伊麥爾娜倒是對剛剛的氣氛毫無察覺,依舊活潑而認真地參與著會議,「還有密文裡藏著的三條資訊——看起來即便是月亭精心儲存下來的東西,也受到了汙染的遮蔽啊……」
「以及月牙預定的實驗室和飛船——事出突然,它們都批下來那麼快了,還是冇趕上你們的首戰。
「嗯,倒是挺讓我省心,最後本來想直接一刀劈死汙染的,結果發現月牙船上的幽能副炮陣列還挺好用的。」
突然,一陣熟悉的男性聲線在心智會議中不緊不慢地響起,而包括棟潔在內,眾人立刻便意識到了它的主人是誰。
「郝林先生?」月牙下意識看向卡洛特特別辦公室窗外的浩瀚星空——隻見漆黑無垠的宇宙中突然泛起一道透明的漣漪,隨後一個大體呈長條狀立方體的存在便如浮上海麵的藍鯨般褪去了隱形模式,完整地展現在了眾人麵前。
這是一艘全新的審查官公務船,渾身於銀白中流淌著大量幽藍的線條,合金裝甲板如戰士堅固的板甲——它的底部並未安裝玄武台號的特殊元件,因此月牙一眼便看出絕對是自己的座艦。
「月牙,你的飛船到貨了,等會出來認領一下——先繼續聊吧。」
郝林彷彿隻是個送貨上門的快遞小哥,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便徹底消散在了心靈會議室之中,隻留下呆呆望著懸停在空中飛船的眾人。
……
與此同時,滿月宮之內。
「……所以,你到底是誰?」
被極致的漆黑背景環伺其中,月亭站在滿月宮的蒼白塔樓上,一邊感應著周遭種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邊有些古怪地看向滿身漆黑的託管者。奇特的環境令它感到無所適從——因為眼前的滿月宮似乎與自己記憶裡的有些差別。
「我?我隻是代為管轄滿月宮的一個門衛,」託管者的掌心此刻正緩緩飄浮著一個蒼白色的迷你球罩,其中能清晰看見正坐在復原的碎塊中發呆的諸多蒼白傀儡,「這裡真正的主人是那位審查官月牙。」
「這樣啊……你知道的,塔行者向來不用出身衡量善惡,無論如何,這座宮殿都實打實地幫助我們拯救了兩個文明,我對它表示尊重,」月亭遲疑地打量著周圍的城池樓宇,慢慢開口說道,「但它確實和我記憶中的滿月宮差距有些大……
「對了,你不是說,外邊的人疑似找到了另一個類似塔行者的存在嗎?能讓我見見他嗎?」
「不著急,月亭先生,一切最後都會處理完畢的,」託管者耐心地安撫月亭道,「比起這個,您不應該先擔心自己的現狀嗎?」
「反正現在機器人們已經安全,我自己的安危不重要,」月亭的語氣此刻竟毫無波瀾,大度地一攤手,絲毫不避諱自己的現狀,「而且我本來不就是個死人嗎?」
「嗯,看來你對自己的現狀很有認知,」託管者輕輕點了點頭,「實話說,我剛剛跟月牙確認過了,你暫時是冇法出滿月宮了——因為他現在對【體內】的運用還不夠熟練。」
「嗯,也行,那我就暫時把這兒當成天堂住下了。」
月亭慢慢走到託管者身旁,突然把臉湊到對方的麵前仔細端詳起來,良久之後突然嘟囔了一句:「兄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什麼?」託管者光滑的腦門上突然泛起一道淡淡的漣漪。
「這座滿月宮讓我覺得很陌生,可你卻讓我覺得萬分熟悉。」
撂下一句毫無情緒,不明不白的話,他便轉身來到塔樓邊緣,靜靜眺望起了遠方的無儘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