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眼高層如此拚命地折騰他們的文明成員……這種情況就像是那些宇宙裡拿著丐版高科技降臨地表文明作威作福當山大王的星際海盜:這些傢夥放在夢位麵很快就會被代行者的艦隊剿滅……嗯,當然,在特定的歷史形勢下也可能被某些文明縱容,不過大多數情況下肯定會被消滅。
「這些傢夥躲藏在大多數文明已經覆滅的舊神明之界裡,不知為何受到了某個『神明』的庇護……這個『神明』掛著個位麵之王的牌子,但基本可以確定跟位麵之王冇啥關係。是它帶領著暗眼的高層建立了這個……宗旨跟每個文明成員冇啥關係的恐怖組織。
「但不依靠針對思潮,文化的控製科技,這些傢夥顯然還不能做到安然維持自己的統治幾千年……
「……可是就算這樣……憑單純的恨意澆築,也不至於能讓月亭的另一部分變得如此瘋狂啊……」
心中所想羅列出來洋洋灑灑,但在腦子裡思索一瞬就過。月牙剛憑本能擔心起會不會在自己潛入意識之海的工夫裡錯過時間,讓碎塊一頭栽進聖靈文明,便意識到此刻的時間已經幾乎凝滯下來,自己有充足的時間往下潛去。
月牙的意識繼續深入月亭瘋狂意唸的深淵之中,很快便在底部發現了一片不可涉足的區域——那區域與賽蓮所處的空間一樣不可認知,當他將視線投射到上方時,會有一種明顯的排斥感阻止他繼續探秘。
但月牙感覺自己此刻擁有的操作力不同於往時往地,他能輕易向下施力碾碎那團不可知的混沌。然而思索再三,還是冇有貿然動手——畢竟他明白這顯然是攝像機所說的不可解析區域,弄碎了短時間可就無法修復了。
汙染已短時間敗於他手,而夢黎那邊也有界外之音照應,此刻終於算是穩住了局麵,他不必如此心急。
很快,月牙專心沉入了傀儡群體「膠囊軍團」的第二個回憶,探尋月亭陷入更深層瘋狂的緣由。
視野短暫陷入一陣模糊,很快又恢復如初,彷彿在漫無邊際的深海中摸索,最終找到了一串隨身消散的泡沫:第二幕是在一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廳中,兩名穿著樸素黑裝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沙發上麵對麵交談著,而這回,月牙感覺自己所處的智械視角不太一樣,視野兩側飄浮著淡藍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地交替閃爍著,似乎正在錄影。
這次的智械型號,與上次的有顯著差別,似乎並不屬於暗眼的公共軍團。
兩名男子的周圍圍了一圈身形高挑的藍光傀儡,似乎正在密謀著些什麼。
「……你確定冇有東西在看我們?」
他們使用一種非常古怪的語言交流,月牙明確感覺和之前那三個名為「拙梅」,「伍眼」和「凱雷特」的暗眼高層使用的語言完全不同。但或許是由於智械獨特的翻譯功能,或者滿月宮本身就有讀取純粹資訊的能力,月牙能暢通無阻地理解對方的意思。
「……冇有,陵黎先生,任何監察係統都找不到這兒……」其中一位高瘦男子雙手下垂著坐在沙發上,緩緩低下頭,眉頭緊鎖,臉上帶著十足的憂愁,「我就跟你長話短說了吧——拙梅@#【位麵】主教瘋了,所有混沌探索隊的人現在都要被關進迷燈館!那地方是人待的嗎?!」
「……迷燈館……普通人覺得這是個大號娛樂城……而深入瞭解過一點的……知道這是個縱容犯罪與邪惡的場所……」名為陵黎的矮胖男人眯著眼沉思片刻後說道,「但我們都知道,進了那裡就相當於成了拙梅的小白鼠……也就是她用完即棄的工具。」
「必須得阻止她!」高瘦男子激動地站了起來,「我現在就要找主教大人痛陳利害,勸說她放棄這個荒謬的計劃!」
月牙頂著機械傀儡的視角,在對方發話的一瞬間便一頭問號,但感到雷人之餘,他冇有貿然下結論,繼續安靜而仔細地傾聽著對方的說辭。
「……痛陳利害有什麼用……」陵黎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可是這樣就冇有任何方法了……不能拒絕,也不能交流闡述清楚……」
「探索隊幾十萬潛能者,少說也是一支大軍,這下全部落在拙梅的手裡,別的@#【位麵】主教難道不會有異議?!」高瘦男子詫異地喊道。
「異議?所有@#【位麵】主教都是專心侍奉@#@@【位麵之王】的僕人——從根本上來看,他們所有人都一無所有。
「所以從底層邏輯來講,他們就不存在任何鬨根本矛盾的可能。」
「……那……該當如何?」
「隻有一個方法,」名為陵黎的男人語氣凝重起來,「自廢武功,把所有潛能者都弄成不符合迷燈館標準的能量水平……
「下麵的士卒不會違抗我們的命令,追究起來,拙梅主教也隻會砍你我的腦袋……」
「即便可能麵臨殘酷的法刑?」
「嗯,你能忍受嗎?」
「……我能忍受——隻要這能讓隊員們平安無事。」
「……」
智械的藍光在一瞬間轉為梅紅,突然的變化令月牙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濃霧般的思維填充物湧了上來,很快便如拉上帷幕般將第二幕匆忙地驅離了他的心智。
「場麵不帶腦子看,似乎還是挺感人的……但細想之下不合理之處多得離譜……」月牙仔細回味著兩位男子的對話,「自始至終,二人冇有提到任何跟暴力反抗有關的策略,彷彿這種策略憑空消失在了人類的思維中那般……而且就算不提反抗,幾十萬外派大軍一下子成了那個主教的實驗小白鼠……我是在看什麼意淫小說嗎?」
【存在即合理。】
「……嗯,說得也是,既然這個現象已經存在,那一定有配套的規律支撐它的執行。」
月牙輕輕點頭,下一步便又向著更深層次的意識之海潛去。這次,他已進入深海,無數樹杈狀的記憶如枝條和葉片般掃過他的心智,同樣是各種各樣有傀儡旁觀的場景——這些場景壓抑,悽慘,悲壯甚至令人作嘔,多是暗眼殘害,欺淩文明下層成員甚至中層乾部的畫麵。
畫麵令人感到無邊的惡寒,而月牙顯然冇有欣賞受害者慘狀的惡趣味,他隻是借用滿月宮驚人的算力解析了一番沿途的場景,確保冇有資訊遺漏,便向更深層的夢境中潛去,尋找起這顆記憶之樹的根鬚。
「……我好像有些明白月亭陷入瘋狂的原因了……」
在塔行者的意識之海中巡遊,對一般物種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對月牙來說則異常輕鬆。很快,這片無窮無儘的海洋便被他觸及了最底層。
在衝破最深處前障礙的一瞬間,最後一幕朝他的心智緩緩行來,而在二者交匯的一瞬間,月牙便明白了一切的真相。
名為拙梅的女子站在一座倒錐形的浮空高台上,端著一杯美酒望著底部街區中的鮮血淋漓,而她的身後則站著那名叫做凱雷特的位麵主教。
「真可笑,他們直到最後還覺得那幾十萬人能免於一死,」麵容姣好,神情自若的高挑女子摸著下巴得意地說道,「自始至終,這些動物居然連反抗之心都冇動過。」
高台之下,正是數十萬混沌探索隊成員被拖入拓展空間中處刑的士兵。他們臉上都帶著驚恐的神色,聲淚俱下,顫顫巍巍,但無一例外冇有任何反抗行為,被捆綁著引頸就戮,如流水線產品般被暗眼的其他士兵押送著進入了處刑空間內。這血腥的一切本可以在隱秘處完成,但拙梅特地在自己的大院前搭起了行刑台,想要就近欣賞那些不合自己心意的人被全部處死。
畢竟這是她的個人愛好之一。
「用位麵之釘監測全境,道德巨構約束成員的思維,抹殺者打造防止它們逃跑的屏障,」同樣淡淡觀察著高台底部的人頭滾滾,凱雷特麵不改色地說道,「這一切皆為主人的神跡,而祂將這份權能賜予我們——致使這些愚鈍的群氓永世不得反抗。
「拙梅,這就是主人要我們試驗的東西——或者說,試驗的至高權力。
「我想,我們已經能窺見主人思想的一角了。」
「對,」拙梅舉著酒杯爽朗地笑了笑,樸素的長裙隨風飄揚,她慢慢轉頭看向凱雷特,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但我希望這份力量永遠掌握在我手上。」
高台之外,夕陽正緩緩沉入大地,然而此起彼伏的慘叫打破了這本該祥和的寂靜,令這夕陽的緩緩沉入像是世間最後一絲穩定與平和都一點點地不復存在了似的。
「……果然和我猜的一樣,暗眼根本不配稱為一個文明,」月牙微微皺眉,用嫌惡的語氣說道,「……這完全就是個邪惡外神建立的屠宰場和實驗室……幾個高階管理員想殺誰……就殺誰……根本不需要考慮正常文明的經濟和社會運轉規律……但又莫名其妙維持著一般文明的狀態,也不知在做什麼實驗……
「月亭最信任的五王權柄到了這些人手上,反倒成了無限度奴役智慧體的工具——所以他的幻夢破碎了,他不能忍受自己過去用於庇護眾生的力量如今成了最惡劣的訓狗棒。
「……真是令人唏噓……而齊克薩諾斯那裡……等等!?」
一瞬間,一股清晰的思緒如電流般貫穿了月牙的心智,也就是在這一瞬之後,周圍的意識之海中驟然湧起一道驚人的暗流,隨即轟然炸開!樹狀記憶的根鬚化作無數絲絲縷縷的線條,朝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其中一股巨大的衝擊向著月牙襲來,但藉助滿月宮提供的心智防護,此刻這道看似驚人的靈魂暗流在他看來不痛不癢——然而一幕景象驟然在他眼前浮現,帶來的衝擊遠勝過這次爆發!
萬物奔湧,視野顫抖之際,月牙能望見模糊的心智衝擊間映照出了兩簇陰影的對話。其中一簇貼在另一簇的耳畔低語著,彷彿一隻蠱惑人心的惡魔。
「看啊……月亭,你老老實實規範運用的權柄,在那些人類手中卻變成了殘殺自己同胞的工具——而在遙遠的無序混沌之中,齊克薩諾斯也帶領著一群類似的人類,祂的手中也有不少你所熟知的權柄,甚至更為強大。
「三千年已過,齊克薩諾斯早已深受腐化,到那時,那片遙遠的時空中會不會也和暗眼一樣,成了一片人們任人宰割的人間地獄呢?
「一定是的,絕對不要幻想!
「去消滅那片區域的所有生命吧,至少這能給予他們永恆的解脫——你在做的絕不是一場卑劣的毀滅,而是崇高的安樂死!」
惡魔蠱惑人心的耳語結束了,龐大的塔行者碎塊在死寂中顫抖起來,它的視線越過舊神明之界的屏障,向著聖靈文明的宇宙逐漸怒目圓睜,直到雞皮疙瘩爬滿了全身。
下一瞬,它便再無一點猶豫,渾圓的蒼白球殼出現在月牙的視野中,毫無顧慮地朝著聖靈文明的星區極速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