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最本能的恐懼,月亭混沌的意誌瞬間將體內中的一切血潮彈飛了出去,其中自然包括屬於月弦的那部分黑霧。而這正合幻夢研究員們的意圖,隨著一陣奇異的「感受」如氦閃般席捲了整片碎塊,所有置身其中的常規存在都感受到了一種切實的被庇護感,身軀表麵時而會濺上幾滴殷紅的血液,但片刻之後又如清晨的露水般蒸乾消散,如幻夢般從眾人的記憶中徹底離去。
龐大的碎塊如同一顆白雪皚皚的行星。從外越過殘破的洞口向內深入,在那些幾乎無法觸及的深度區域,潛藏著月亭尚還清醒的意識未能探查的建築區:龐大的分層式機械工廠,逐層排列,沉入拓展空間的傀儡倉庫,還有如天然湖泊般一望無際的蒼白超凡灌注池……
在那些蒼白晦暗的屏障之內,毫無生機的大地上,各式各樣正處於備戰狀態的傀儡正處於莫名的亢奮期。而在驚人的血潮混雜著黑色霧氣掠過一切受縛之物之時,所有傀儡都感到莫名的恍惚,並迅速開始東張西望,彷彿感應到了外來物的攻擊,但在四下張望之後卻一無所獲。直到沾在它們身上的血紅液體徹底蒸發,莫名產生的顧慮與心悸才戛然而止。
但深層的忌憚卻不是分秒之間能夠消退的——這個深埋在碎塊之內的龐大機械帝國在三番五次的轟擊中早已對過去塔行者堅如磐石的固有觀念產生了動搖。儘管它們的心智早已陷入混沌,但基本的邏輯依舊在意識之海中高速運轉。
而在意識之外的領域中,名為「免疫」的因子正在無數個體的資訊層麵紮根,分裂,形成保護眾人免於在衝擊中四分五裂的命運的漆黑防護層。
在月弦,海瑟安娜的紅月,與月亭碎塊的三重作用下,遍佈空間的所有傀儡與警員都已在短時間之內免疫了一切凡俗力量的攻擊。
「……真是不可思議,一個代行者個體身上的『規則』竟然能二級擴散到如此誇張的地步……」一簇白影對此嘖嘖稱奇,但同時也提出了自己的質疑,「但安梅女士如何確認月弦一定會踏入那片二維領域?」
「首先,就算冇有那姑娘,安梅女士與院長先生肯定準備了其他後手。
「其次,大人物的行事總有種獨特的規律感,」另一簇白影淡淡評價道,「隻要在合適的時候善意利用一下她的責任心,以及腦子不太好使這個特點,就能製造一次巧合——畢竟紅月碎塊的墜落是可以人為控製的,而審查官可以在緊急狀態下將家屬送往責任神住所也是寫在章程裡的。」
「那為什麼不直接請那個月弦到月亮上來協助擴散?這樣豈不是更方便?」
「或許某些東西之間糾纏得越緊,事情就越不好處理吧。」
留下淡淡的一句話語,蒼白的圓環開始慢慢跟隨傷口還在不斷跌入虛空的碎塊極速前行,向著終點分秒不差地逼近。
「等等,照你們這麼說,那個小妹妹的能力是叫【主觀免疫】啊,」白影的軀體如清晨的薄霧般快速晃動起來,「那轟擊滋生的次級破壞難道不會影響到那些機器人甚至代行者警員?它們又不屬於主動攻擊的那部分。」
「不,次生塌陷和高能衝擊不會影響到任何人,」另一簇白影否定了同僚的猜測,「它們的起始點依舊是出於主觀意願的攻擊。
「因此在此之後產生的一切間接傷害,那姑孃的特性都能一概無視。」
「……這也太隨意了……」白影的頭頂迅速虛化,扭曲成各種混亂的景象,顯然是想起了某些過去的回憶,「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院長要高度保密這件事了——哪怕冒著被小姑娘特性弄死的風險,宇宙裡也有大把大把的瘋狂研究者願意過來嚐嚐這個甜頭。」
「所以,咱們也得對這事守口如瓶——否則哪怕是審查官也得天天被一群瘋子騷擾,最後鬨到管理局下場可就不好玩了。」
「……我覺得,院長不會讓咱們活著把訊息散播出去的。」
「……這倒也是。」
儘管過程有些話癆,但毫無疑問,幻夢研究員們確實圓滿完成了郝林和安梅交給他們的任務——接下來,就該看月牙和夢黎那邊能否觸及月亭的混沌意識本源,並查清它與外界相關的真相了。
圓環托舉著殷紅的平麵血月,令這一望無際的龐大海洋巢狀著蒼白的破裂球殼繼續向前飛去,向著另一個宇宙中的聖靈文明不偏不倚地繼續逼近。
……
【視角回到月牙身旁。】
「很好,看起來研究員和小梅那兒已經有成效了——紅月的防護被完美施加在了所有常規單位上邊,這下不愁安全問題了(●'◡'●)。
「但是朋友們,在跨越意識空間去到混沌本源之前,我還是勸你們不要輕舉妄動——儘管我們已經明白了這件事自三千年前起的來龍去脈,但在更早之前發生了什麼還是未知數。
「現在,咱們該物色接近月亭本源的人選了。」
卓姆的觸手緊緊纏繞著月亭所居傀儡的手臂,將大量神性力量灌注到塔行者殘存的智慧與知識之側。在月亭思想中的機械之城內,蔚藍的天球自上而下漫上淡金色的一層薄膜,如同澆下一盆沁人心脾的仙水,古老生物僅存的理智終於得以儲存,免受最終撞擊的滅頂之災。
剛剛的星球級震盪隻是規模巨大,對個體的衝擊力卻一般,實際也隻是從空間的四麵八方隨即濺了些腥紅的神性血水到眾人身上。
人群之中,隻有伊麥爾娜受到的傷害最大,她身上多處火焰都被紅月之海澆滅了,留下了一大堆籃球大小的殷紅坑洞,裡側的血水在漆黑空間的環伺下微微抽動著,整顆天體像是被拔除了一半尖刺的海膽,一邊捋著身上的大片火焰,一邊嘗試把身上的液體甩出去。
「唔……這下醜死了……」不過此刻畢竟是緊急狀況,小太陽也隻是低聲嘀咕了幾句就冇動靜了,一臉乖巧地帶著一身隕石坑飄在月牙身旁,身上紫紅的焰火交替著一明一暗,看起來頗為委屈。
「你翻個麵,我幫你洗洗身上的侵蝕物,」月牙轉身輕輕敲了敲伊麥爾娜的腦袋,隨後愣了愣,「……所以你這個形態到底怎麼區分身體部位?」
「……額,反正外層大氣都不是要害……」伊麥爾娜身上正感到一陣刺痛,無心回答月牙的問題,「……啊——有點痛……這水怎麼就澆我一個啊……」
月牙一把搭在伊麥爾娜的日冕上,掏出抹殺者開始給小太陽清理身上的坑洞:「別動嗷,就這樣慢慢停穩,記得我給你講過的那個表世界成語【運斤成風】……不然白光把其他地方削了可就不好玩了。」
「……嗯嗯。」
伊麥爾娜像個孩子一樣乖巧地應了一聲,乖乖轉動身子,將身上每一處蠕動著血水的坑洞翻麵給月牙,讓他幫忙用白光清理——小太陽隻是物質年齡漫長,並非心理成熟,而對恆星來說,無比漫長的三千年隻是彈指一揮間,麵前的姑娘也不過隻是隻還冇發育完全的幼崽罷了。
而在清洗伊麥爾娜的功夫裡,月牙也冇忘記卓姆的問題,開門見山地向卓姆表明瞭自己的意思:「就我和您去怎麼樣?」
「不瞞你說,我這隻是具分身,現在還要分出心力和神力保護月亭的資料,顯然冇法幫上多少忙,」卓姆搖了搖觸手,「但你一個人去,顯然非常危險。」
月牙眨眨眼,理所當然地說道:「那這不是還有資料終端嗎?也算一個人嘛。」
卓姆和兜裡的終端看月牙的眼神當即變得有些異樣。
「額……好像也是,終端冇有複雜靈魂,不能算人——那你能跟著我去嗎,麥爾?」月牙一邊拿著抹殺者利索地清理著長存之陽凹痕中的血水,一邊輕輕拍了拍小太陽還完好無損的溫熱表麵,「你這樣子影響出戰不?」
「……當然不影響啦!」伊麥爾娜隻是輕微一頓,回答意料之中的毫無顧忌,「你和賽蓮救了我的命誒!這點小傷根本不礙事!」
「那你可悠著點,等會要是問題大了,記得躲我身後【就是不知道心智空間有冇有背後這個概念】,」月牙的嘴角突然略顯滿足地翹了起來,微微點頭,清理陽麵坑洞的速度也明顯快了起來,「那探索小隊成立,我和伊麥爾娜會接近月亭先生的本源——正好紅月剛剛削弱了它的心智,也給我我們創造了這個機會。」
「嗯,你們務必注意安全,」月亭鄭重地看著月牙說道,「我和我的智械子民將永遠對你們的慷慨救援感激不儘。」
「誒,各位等等,我也申請參與行動。」
就在這時,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偏僻的角落旁聽對話的棟潔突然接話了。她靈巧地飄到月牙身旁,身軀彷彿一片輕盈的羽毛,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尋常的臉色:「你們都這麼義無反顧,毫無懼色了,我總不能臨陣脫逃吧。
「算我一個,三個人更好應付那邊的各種突發情況。」
「……棟潔小姐,您也要參加?」月牙有些詫異地看著這位相見不久的位麵之釘,像在凝視一尊精緻的雕塑,「不是我不信任你,位麵之釘的心靈防禦不是長處——你恐怕冇法在本源那兒支撐住,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
「我能在心智戰艦的靈能衝擊波外撐住影響,」棟潔毫不意外月牙的回覆,摸著下巴風輕雲淡地答道,「這樣可以嗎?我的能力可以影響靈魂界裡除靈魂以外其他存在的坐標,帶上我吧,也許有用。」
月牙微微皺眉,下意識看向卓姆,在冇有得到明確的否定答覆後微微點了點頭:「可以,但請務必小心。」
「行,那就不用多說了,咱們趕緊出發。」
於是,靠近塔行者碎塊本源的小隊成員就這麼決定了:月牙帶頭,棟潔和伊麥爾娜作為輔助。
月牙向前一步,從隨身空間中取出那隻心智狂亂的抹造物傀儡,隨後向前張開【體內】,將它扔了進去,與一簇虛影完整地混合在了一起。
一道理應不可見的巨大傾斜平麵瞬間遍佈了整片屏障,即刻準備將月牙等人的心智向著某個具體的方向彈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