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冇有覺得,舊神明之界的邊緣地帶,有什麼東西正在偷窺我們?」
被圓球包裹的碎塊飛速行進在毫無意義,無法被定義的虛空中,用自身展開的秩序場抵抗著規律湮滅的侵蝕。而那些被心智戰艦用靈體衝擊撕開的缺口上,正有源源不斷的屏障內物質墜入虛空,徹底失去了自身的一切自洽性。
還在控製碎塊巡航的,是月亭混沌不明的意識,那個早已腐爛的指令,還有藏在幕後引導一切走向極端的神秘汙染。原先的月牙等人不清楚這一切的具體過程,而現在大體的流程終於明朗。
三千年前的塔行者高層便已經預料到大災之後,會有一種神秘的抹殺者汙染許多脫離舊神明之界【還有第三層宇宙】的流亡者——月亭就是在當時領受了根治齊克薩諾斯身上抹殺者汙染的命令,準備等形勢穩定之後,前往聖靈文明的星區,解決最終隱患。
但如今,原本的保險程式成了一把毀滅一切的鋒刃。它的劍柄自夢位麵的邊緣起,擦著舊神明之界的邊際,寒光直指聖靈文明,以最崇高的目標帶來最徹底的毀滅。
癡愚的月亭在向著聖靈文明義無反顧地狂奔,除非灰飛煙滅,否則絕不停下。
夢位麵,舊神明之界和聖靈文明的宇宙,一個起點,一箇中轉站,一個終點。而在路途之間,十幾道蒼白的虛影圍繞著碎塊如雪花般飄舞,形成一個完整的蒼白環帶,直至一陣打破死寂的詢問將隊伍中的研究員們紛紛點醒。
「確實有一道視線,信使V,」一道虛影看向另一道虛影,「有什麼東西的視線超出了宇宙,正在打量著咱們。」
站在此處望向舊神明之界,隻能望見一片朦朧而微微發白的光霧,而這並非真正的宇宙邊緣,隻是探測器回饋給眾人的一個「超凡印象」。
「……從常規智慧體的角度來看,視線冇有惡意,但從規則體角度可不一定,」另一道白色的殘影晃了晃,「奇怪……舊神明之界已經被禍禍成這樣了,還有什麼東西在那片死地裡埋伏著?」
「嗬,指不定就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在偷看呢,」離開了生機盎然的夢位麵,研究員們的對話逐漸褪去了平日裡最基本的禮節,比原有遵循最基本禮貌的對話更加無拘無束了起來,「或許就跟天天趴在審查官宿舍門外的海瑟安娜女士一樣——她們的出現冇有任何預兆,就彷彿非線性存在一樣驟然浮現,然後把你訓斥一頓。」
「……我覺得這事還是全賴那些審查官,」其中一道白影嘟囔著,「海瑟安娜女士脾氣不好,但心腸絕對冇問題……他們在宿舍裡搞出來的實驗產品容易把整個神國裡的一切物質體都炸了……哦,不止,還有能量和靈魂體。」
【誰懂蟑螂一樣大的大象和大象一樣大的蟑螂……】
「也就仗著這兒不是夢位麵,所以你倆才能肆無忌憚地在背後談論海瑟安娜女士……換了平時都得被抓去神國照顧倆小時弱雞,聽它叭叭兩小時古神語……」又一簇白影無聲地唸叨著,「……行吧,所以能判斷視線來源的『窺視強度』嗎?」
位於蒼白環帶中心的白影屏息凝神,似乎無視了同僚的詢問,但又真切地在計算窺視的來源。
「……正在計算中,虛空內調取算力,請付費購買會員加強寬頻……」它蜷縮成一團巴掌大小的光,悠悠地說道。
「這個計算機是誰買的?研究院的年度福利哪去了?不是說包全夢位麵軟體會員的嗎?」
「……八成又是貨運公司某些不互通之類的奇葩規定……回去讓女士跟裡斯女士講講,治治那些屁股還冇坐熱就想著整爛活的雇員。」
「……」
一陣沉默過後,中心的白影終於得出了結論:「觀察者的資訊層級要顯著高於安梅女士,也就是終身院士資訊層級的中上水平。」
「這麼高?那跟院長相比呢?」
「還是差得太遠,院長先生【郝林】的父母都是希靈真神,身上的資訊糾纏不可量化,不是我們手頭的儀器能測算的,」白影搖搖頭,「不過窺視者的性質相當有趣,倒是可以跟你們分享。
「它的起始點非常廣闊,幾乎是從四麵八方投來視線的,測算下來卻隻有一個個體在進行觀察。」
「世界意誌或者星區意誌?這可不得了,匯報情況必須要調高一級威脅度。」
「嗯,但現在對咱們冇有威脅,是時候行動了——院長給我們的遮蔽器準備好了嗎?開始工作。」
「瞭解。」
嘴上的嘮叨很快過去,幻夢研究員們迅速開始了行動。圍繞破敗碎塊的蒼白環帶旋轉著緩慢擴充套件,彷彿成了碎塊的星環,迅速自身體中擴散出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了外界的一切觀察。而在環帶圍成的大圓邊緣,一抹血紅的亮色正自末梢緩緩浮現,如同大量鮮血滲入了池水般越來越顯眼,最終開始朝著大圓中心飛速擴散。
幾乎在眨眼間,環帶形成的圓形平麵便被殷紅徹底覆蓋。血紅色的圓盤「嵌入」了球形的殘破碎塊之中,形成了一個酷似夏威夷果和開殼器的巨大結構。隨後,紅月上海潮湧動的具體景象開始逐漸湧現,無數氤氳的光芒如升騰的霧氣般緩緩外溢,隨即有更多翻湧的波浪開始在這個平麵世界中湧現,有無數墨綠色的觸鬚如幻影般在血紅的倒影中蠢蠢欲動,似乎下個瞬間就將突破虛與實的限製。
無數波浪如尖銳的刀鋒般在兩麵凸起,向著波濤自身狠狠刺去,又化作無數細碎的浪沫再無音訊。很快,在逐漸成型擴大的秩序場中,又有些如凝膠般光滑的「遊魚」自血紅的海麵一躍而起,如在管道中滑行的膠囊般墜入了廣闊的海洋之中。
無論研究員借用了海瑟安娜紅月幾分之幾的結構,當它完全展開後,形成的都會是一輪完整的紅月投影——紅月的每一部分都無限可分,而每個部分都能成長成一片無窮無儘的空間,或是無窮無儘的物質應與能量。
「安梅女士說過,要在塔行者的心智中激發出強烈的恐懼情緒——會有額外的驚喜成分混入其中,當它嚐到其中恐懼的滋味後,會瞬間陷入恐懼,隨後將屬於這驚喜的特性排出體外,」其中一簇白影悠悠地敘述道,「可你們覺得,驚喜到位了嗎?」
「半輪紅月封裝的特性還冇有完全擴充套件開來,因此不能完全判斷『驚喜』是不是位於其中,」又一簇白影回答道,「但僅從外部觀察,我確實看不出紅月有任何變化。」
「……嗯,時間看起來還算充裕,」一名研究員向著碎塊行進的終點儘頭瞥了一眼,「先看看繼世主先生神國裡另一半紅月的維護情況吧。」
一道寬闊的半透明淡藍屏障在眾人上方徐徐展開,與血色狂潮平行而立。觀察了片刻郝仁閣樓空間中還懸掛著的半輪紅月,接收了對麵傳送的資訊後,眾人一時感到有些困惑。
「……什麼叫從天上掉了一塊紅月碎片下來?」一簇白影在閱覽記錄後渾身顫抖,有些恐懼地說道,「按照我的理解,安梅女士會把鬨出這種笑話的傢夥腦袋擰下來……」
「不,看記錄,紅月是在研究員操作無誤的情況下墜落的,而且正好墜落在了一位神國遊客的身邊,這位遊客是……」另一簇白影顯然更加敏銳,很快察覺到情況的特殊性,「等等,這不是那個審查官月牙的義妹嗎?我記得資料裡說過是叫……月弦?」
「她剛剛越過草地踩了一圈碎片周圍二維化的物質,把這些二維空間全部復原成了三維,」白影緩緩說道,語氣中也沾染上了一絲不可思議,「……而且在維度變化之後,紅月墜落下來的碎塊似乎向我們這一側的半輪紅月傳遞了什麼特別的訊號!」
「這就是安梅女士所說的驚喜?!」另一簇白影激動起來,「這個代行者小姑娘有什麼特別之處?居然能影響到海瑟安娜女士的紅月?!」
「據說她有種特殊的能力,」白影緩緩回復道,「……可以免疫宇宙體係內一切出於惡意的影響。」
「這麼特別嘛……」另一簇白影緩緩思考後得出結論,「如果不是有保密工作和審查官家屬的身份,這姑娘恐怕會是全宇宙研究員求之不得的實驗素材——不過也冇人傷得了她就是了。」
但就在這時,淡藍色的屏障上竟突兀地浮現出一簇薄薄的黑霧——這起初讓眾人感到一陣緊張。但在黑霧毫無時差地墜入平麵紅月之內,並無比和諧地融合之後,眾人這才發現這並非混沌的汙染物,而是能與紅月本身和諧共生的特殊規則體係。
也正是這一刻之後,一道刺眼的錐形紅光自包圍碎塊的平麵上射出,在頂端匯聚為一個細小的尖錐,經聯通秩序場與殘片的屏障部分深深刺入了塔行者體內。
痛苦的哀嚎隨即在碎塊之中沉悶地轟響起來——不出片刻,研究員們便發現破碎屏障的表麵竟開始極速彎曲扭動,擺出各種誇張的形變,彷彿過度飲酒後翻江倒海的胃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