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能完全辨別月亭所言真假,但現在棟潔終於瞭解到了一個不同於主流認知的驚人事實:組織鎖定的「最近纔出現的傀儡」居然在千年前就已存在於這片空間中,並且甚至在這個「古樓遺骸」,也就是卓姆所說的「塔行者」的庇護下繁衍生息了千年之久。而直到今天,這個隱秘的空間才被各界人士再度發現,並著手控製。
身著華服的月亭淡淡地立在向內凹陷的廣場上,望著天空中絢爛的金屬密林,隨即轉頭望向棟潔,麵無表情地說道:「你進來繼續講吧……嗯,如果不放心,我出來跟你說。」
沒等棟潔做出回答,發色蒼白的中年人身前的城市護盾發生了變化,一塊扇形區域憑空消失,他從缺口處風度翩翩地走了出來,隨後令淡藍的護罩再度閉合,來到公路邊緣緩緩坐下,雙腿晃蕩在整座城市坐落的浮島之側,繼續欣賞起遠方天穹中的雲彩。
「多少年過去了……不知道月朦怎麼樣了……」
正如他自己所說,如今沒有任何事足以讓他驚愕與憤怒。
同一時間,棟潔將視線落在潛藏於光明與黑暗交界處的無數傀儡:「外邊的這些機器人,是你的影響讓它們停下了攻擊?」 書庫廣,.任你選
「沒錯,」月亭輕輕點頭,「你的那位臨時盟友把我的細小殘片和機器人用一種奇特的血紅液體聯通,開啟了通往我的那部分的通道,所以我的力量才能泄露出去控製住進攻你們的傀儡。」
「您能影響外界事物的心智?」棟潔的眼神頓時一亮,「能幫助我們繼續在你體內前進嗎?」
「我隻能幫你們控製機器人們,」月亭抬手輕輕指了指遠處的城市,眼神在萬家燈火間遊走,「凡是這座城裡沒有的東西,即便我能將自己的靈體觸腕延伸出去,也無法對外界做出任何乾涉。
「而且,我不是早和你說過了嗎,塔行者壓根沒有核心,如果不能直接和對方的意誌聯通,你們還不如停下來歇著……」
月亭說到這突然停了下來,有些疑惑地望瞭望四周,似乎感覺有什麼存在在注視著自己;與此同時,棟潔感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根虛幻的靈體觸腕碰了一下。她立刻明白了現狀,抬頭繼續向月亭問道:「這個暫時不重要,我們還有不少時間和外援,可以慢慢想辦法,您能先講講自己瞭解的情況嗎?
「如果可以,就從蒼白之王,還有您所說的『蒼白十二塔』講起吧。」
月亭淡淡斜了棟潔一眼,看出來她在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並未多說,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我記憶有限,大多數都在最初的崩裂後流失了,一部分又藏在了瘋狂的那部分裡。
「首先我來講講什麼是蒼白之王——簡單來說,它就是所有塔行者的大統領,而蒼白十二塔就是這個統領麾下負責管理文明事務的存在。
「當時的我負責領地開拓與城市建設,不過這都是成千上萬年前的事了。
「打個比方,就像你們位麵之釘曾信仰的神明是位麵之王,而位麵之王下屬也有無數棟寧和棟潔輔助管理一樣。」
「不是棟工嗎?難道卡洛特,不對,苗圃園丁記錯了?」
卓姆的聲音在棟潔耳畔響起,而後者頓時神色一動,顯然對月亭的回答十分在意,眼眸微微瞪大,看著對方淡白色的雙眼,鄭重其事地問道:「在您看來,位麵之王是個什麼樣的首領?」
「溫柔,堅毅,從不迂腐,永遠隻會將別人護在自己身後,」月亭的語氣相當平淡,卻絲毫不吝讚美之詞,「一位偉大的神明。」
「那如果我跟您說,我瞭解到的位麵之王是一個自私,奸滑,兇殘,放任作惡的教徒隨意蹂躪人民的邪神,您會怎麼看?」棟潔一時難掩心中湧動潛藏著的情緒,向對方輕聲詢問道。
「那祂就不可能是位麵之王,必然是有惡人盜用了祂的名頭,來侵害,欺瞞他人,」月亭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異樣,「如果你所言非虛,他們是什麼人?我要把這些畜生流放到自己最黑暗的模組中,讓他們明白冒充神明的代價。」
「……先解決眼下的事情再說吧,等到這次的風波結束,我再帶你去找他們報仇,」見月亭不加掩飾地展露殺意,棟潔反倒沒什麼脾氣了,語氣輕快地扭了扭脖子,「所以,您是怎麼一路變成這個樣子的?」
「我們在對抗原初詛咒的路上吃了大虧,一場巨大的災難幾乎摧毀了一切,大多數沒能滿足條件的人都死了,少數逃脫的也發生了異變。」月亭的語氣低沉下來,「你不用問我什麼是原初詛咒,到底發生了什麼災難,或者異變具體是什麼性質的——這些我早就忘掉了。
「比起那些幾千年前發生的事,你倒不如問問我這座城有關的事。」
「那剝離又是什麼意思?」棟潔感受著正在自己靈魂周圍爬來爬去偷聽對話的卓姆分裂體,「您後邊又跟汙染展開了怎樣的鬥爭?」
「汙染爆發是更往後的時代,我在最初庇護了另外一群人,但它們如今已經不知去向,」月亭果然如他所說記憶流失嚴重,缺少重要細節,用手慢慢捂住額頭說道,「如果你身為位麵之釘的感知力過關,應該能感應到之前未展開狀態時的的那些血跡,那就是他們受我庇護時為我畫的血陣。」
棟潔心頭頓時一陣尷尬:她還以為那些環形血跡是什麼重要線索,到頭來居然和這次的空間異變沒什麼關係!
現實果然就是現實,會出現不少乾擾判斷的線索,幸虧自己沒有拿著這些血跡四處奔走查詢,然後白費一堆精力,否則肯定離真相越來越遠。
【哈哈。】
「而在這之後,又過了許多年,然後纔是那些小機器人探索隊跑了進來,」月亭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慈愛,「他們在我的【體內】建立了值得令我驕傲的文明,一度發展到了極為龐大的規模。
「但也就在那時,汙染開始擴散——它的慣用方法就是擴大或是削減我的某個屬性或成分,從而達到扭曲一件事物原有本質的效果。
「即便是我,最開始對它也沒有防備。要是換成那些小輩估計會死得很慘。
「在逃離故鄉之前,我曾經接受過一個命令,要在確保自身安全後跨越宇宙去到另外一片陌生的星區中,幫助另外一個落難者清除汙染。
「本來,我打算在機器人們的文明發展起來後,帶著他們去那片需要幫忙的星區清除汙染,隨後找到一顆安穩的星球,再通過複雜的專業流程解除我們之間的深度連線關係,讓他們自然過渡到星際時代。
「但這個計劃最終失敗了。
「總而言之,原有的清除汙染機製已經變異,使用它反而會給作用區域或作用人帶來滅頂之災……雖然確實能清除汙染,但明顯不是上級想要的結果。
「很快,更糟的事情發生了:當時的我居然攔不住自己實施計劃的雄心,要求那些機器人儘快開始準備登陸合適星球後的各項事務——那些根本就不是我理性思考後得出的結論。
「汙染放大了我心中對他們的溺愛,以及對完成任務的極度渴望,甚至蓋過了察覺到情況不妙的理性。於是在一陣狂躁的變化中,我逐漸抑製不住它對我的影響。
「於是,有一個黑暗的意誌直接在我的【體內】誕生了,它不代表特定的文化體係,不以複雜的資訊作為載體,隻有最偏執,最瘋狂的意念——『要跨越宇宙,前去幫助任務目標清除汙染,不論最終的結果如何!』
「它的苗頭誕生在我發現去汙機製有問題之前,那時就已完成了最初的瘋狂化。正因如此,它聽不懂我的任何解釋,隻是一味地狂吼『趕緊前去清除汙染!』,我的心智一度被它控製,撕扯,差點敗在那個偏執的自己手裡。
「在最後的緊急關頭,我隻能自廢大腦,將自己的智慧與外界相關的知識從身上徹底剝離出來,把那個偏執的意識留在殘破後再度腐化的軀殼內。
「這樣,它便再也無法乾涉我,也無法駕駛【體內】離開此處,而相對應的,如果沒有外來支援,我同樣再也無法乾涉它。
「是你們,兩個闖入其中的奇怪故鄉後裔,還有遠在無序混沌【夢位麵】中的某個坐標傳來的奇怪共鳴共同對我產生了作用,才能讓現在的我能和你們麵對麵交談。
「所以,一直在你背後偷聽的那位可以出來了嗎?」
月亭說到最後終於點明瞭顯而易見的事實。棟潔頓時一驚,但轉念一想也覺得正常,於是不動聲色地回道:「可以,那是我的臨時盟友,但足夠可靠,您不必擔心。」
「最開始開誠布公就行了……」月亭整了整禮服,隻是漫不經心地撇了撇嘴,沒有過多苛責。
很快,一隻八爪魚大小的墨綠色觸手怪在棟潔身後憑空浮現,隨後直接幾腳踏空,朝天穹底部倒著摔了下去——卓姆的分裂體是在棟潔背後出現的,所以直接從城市浮島的邊緣掉了下去!
「媽耶——救我!搞錯坐標了!」
好在棟潔雖然沒法用坐標力,但身為戰士基本的素質還在,很快轉身回手敏捷地抓住卓姆的一條觸腕,將它往前飛速一扯——「小八爪魚」就這樣幾經彈跳,噗嘰一聲墜在了銀白色的大路上,隨後一臉狼狽地撐著地麵爬了起來。
「……媽耶˃ʍ˂……丟死人了……」卓姆用十四條觸腕抵住路麵,緩緩蠕動著自己粗糙的橢球狀身軀,抬頭望向高處的月亭,「……要是尤古在……肯定不會被發現……算了,說正事,你就是那個塔行者對吧。」
「嗯,是我,」月亭點點頭,「下次有什麼就直接問,不要躲著。」
「哦,行(●'◡'●),」卓姆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隨即一臉得意地看向對方,「我是來給你建言獻策的。
「我這兒有個專門處理和你們有關事務的專家,說不定就能還原出一隻體內全都是那個『瘋狂偏執的你』成分的傀儡,和那個被汙染的你產生有效的聯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