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蓮,你在島嶼的哪個位置?跟上次比,周邊有沒有什麼變化?!」
在賽蓮身形消失在客廳中的一瞬間,資料終端的軀體便瞬間顫動了一下——在它的係統分析結果看來,賽蓮的靈魂立刻消失,毫無任何過程,如同已經死亡。但當它將掃描器對準月牙時,卻能瞧見一縷淡白色的靈體環繞在月牙的靈魂周圍,如同熾熱的巨型恆星軌道上一顆微不足道的人造衛星。
賽蓮的靈魂消失了,隨即突然在月牙的靈魂旁出現了。
資料終端一時陷入了某種驚奇和有趣的情緒中,隨即大力觀察起月牙在靈魂層麵的具體形象。
人類的靈魂遍佈身軀之內,而核心匯聚在大腦之中。月牙的靈魂分佈亦是如此,與大多數III型人類並無區別。相比之下,環繞在他身旁的賽蓮的靈魂卻顯得居無定所,似山間霧氣般環繞在月牙周圍。
但眼前賽蓮的靈魂並非全部——和先前高階侍者的充沛能量相比,它過於微弱,甚至看上去隻是鄉野間因負麵波動產生的孤魂野鬼。
這隻能說明一點:賽蓮靈魂的大多數確實已經離開了月牙家,抵達了那座神秘莫測的宏偉宮殿。
「我在那,那兒還是有著一堆金色的低矮房子,還有那座最顯眼的白色宮殿,」賽蓮的聲音穩定而不慌張,「天空是純黑色的,看不到任何天體,感覺應該就是個封閉空間!」
「好,我知道了,」月牙坐在位子上點了點頭,下意識將左手雙指搭在太陽穴上,「你的靈魂能力目前正常嗎?」 【記住本站域名 ->.】
「正常,可以感知到你的存在,但是……」賽蓮的音調最初平緩,接著卻詫異起來,「隻能感覺到你的靈魂,伊麥爾娜的,你妹妹的,還有小釘子的都感知不到。」
月牙頓時皺了皺眉:「……和我想的差不多,這座宮殿果然隻和我的意識直接聯通。
「和第一次來之前相比,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還是出現在一條大路上,周圍都是金色的屋子,嗯,這個說過了——但有一點不太一樣,」賽蓮似乎剛到浮島上還有些懵,說話略有重複,「第一次來的時候,我注意到金色屋子上停著許多水藍色的雕塑,而且白色宮殿比現在看見的要高大許多。
「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不同的地方了。」
「很好,」月牙立刻站起,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下一步就嘗試拉我進來,我去看看情況。」
聽月牙這麼一說,剛剛還在呆愣中觀望的伊麥爾娜立刻反應過來,聚精會神地來到對方身旁,眨著眼睛很勤懇地問道:「月牙哥,需要我做什麼嗎?」
「在旁邊看好情況就行,」月牙慢慢點頭,「第一次實驗,難免有突發事件——萬一真對現實產生了影響,就看麥爾你的了。」
伊麥爾娜當即便擺出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立正姿態,臉上寫滿了初一小孩麵對班主任的莊重,滿口答應自己一定不負眾望。
「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月牙單手叉腰,對小蘑菇頭陽光地笑了笑,「賽蓮,嘗試用你的能力把我送進去,終端在一旁監控好我的靈魂。」
「明白。」
位於宮殿旁道路上的賽蓮立刻提起長劍,照著自己從齊克薩諾斯那裡繼承來的記憶,施展長存之王的召喚術。
抬劍勾勒符文之時,眼中的街道如同在繞著她旋轉,但更遠處漆黑無邊的天穹卻依舊紋絲不動。不久之後再次故地重「遊」,賽蓮的心中還是有幾分恐懼,隻是被如今的助力沖淡了許多而已。她開始重新注意街道兩側金色建築的細節:
鎏金的屋簷下此刻並非千篇一律,有的屋子前放置著一張圓桌,周圍還佈置著兩個方凳和一把躺椅,桌上甚至有茶杯和茶壺;越過淡金色的玻璃向內望去,吊燈,沙發與桌椅十分考究地置於各處,毫無怪異之感;屋頂甚至還有幾窩金枝蓋成的鳥窩,裡側卻空無一物。令人驚嘆的是,它們無一例外都是金燦燦的——即使是兩萬年前愛慕金色到了魔怔地步的弒神種族,也無法把自己的樓宇艦船裝飾到這種地步。
但這有些溫馨的一切卻是包裹在一片漆黑的天球之下,壓抑的氣氛令人無法真正潛心思考這些建築所蘊含的一切。
似乎真有舊日的黃金居民在此生活,隻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一切鮮活的寄託都在塵封的歲月中褪色消散,隨後剩餘的載體也在更為漫長的時間中逐步走向異變。
這個空間,這座浮島,這座宮殿,這些建築……是出自某個超級文明嗎?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個文明內的社會關係是怎麼樣的,曾居住在遠方銀白宮殿中的是尊貴的皇族,高位的技術精英,還是自稱神明的強大生物?
不知為何,在提起長劍的那一刻,賽蓮的心中便已然湧起無數與這宮殿有關的猜測——她在幾乎無窮無盡的想像中揮動手中的銀白利器,眨眼間想了很多,眨眼間便勾勒好了放月牙進入此處的符文。
「月牙,我畫好……」
「轟隆隆……」
在符文完成的一瞬間,一陣沉重悶響突然在遙遠的天邊響起,如同世界之外的遠古巨人提起長長的錘柄,一把將錘頭砸在漆黑天穹外側敲出一塊缺口!
賽蓮驚愕地朝空中看去,果然在純黑色的天穹上方望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並且正在朝兩側不斷擴大,好似巨人張開自己的眼眸。
裂隙的大體形狀如扁平的橄欖球,邊緣透著茫茫雪白,而在撐開的縫隙中,大量如絲線般混亂的光流正不斷逸散出來,如章魚的觸腕般墜落下來,探入這個神秘的領域,彷彿潛水艇艙壁破裂後灌入的冰冷海水。
「……這……月牙,大事不妙!宮殿的天穹裂開了,而且裡麵有很多奇怪的……光在漏下來!」麵對天穹上四溢的光流,賽蓮並未第一時間魯莽地上去對抗,而是在自己周遭撐起一麵半球形的淡白護盾,「終端那邊有感應到嗎?」
「你說什麼?我正在準備進來看看,」月牙的聲音依舊清晰,「終端那邊顯示一切平穩——並沒有任何異常。」
「……但這不可能啊?」
賽蓮此刻就站在街道上,遙望著高遠天穹上撐開的巨大裂隙——它占據了小半個天空,散發出劇烈的淡白色光暈,抽動的光流彷彿洞穴中遊出的長蛇,快速擴散之間令人頭暈目眩,簡直要從頂端墜落下來。
與不斷撐大的裂隙相比,靜靜佇立在地麵紋絲不動的宮殿與樓宇是如此靜謐安逸。
「……終端真的沒有檢測到任何異常現象?」賽蓮詫異地鎖緊了眉頭,「這邊的光流都快跟倒油漆似的流下來了,月牙,你快過來看看!」
「馬上到嗷,我已經看到你給的靈魂坐標了,正在聯絡終端校準坐標,隻是怕落到島外邊去所以慢了點……」
「轟隆隆!」
「嗯?!」賽蓮驟然再度望向天空,頓時瞳孔一縮,感到一股震顫的威壓正在向下墜落!
就在月牙說出「馬上到……」的一瞬間,天邊的裂隙竟瞬間暴力地擴大了一倍:這次如同掰開蜜桃般極速擴張開來,頃刻間占據了將近三分之二的天空,將漆黑的天穹也染上了一抹慘澹的白色!
縫隙中抽動四溢的無數光流再也耐不住活潑的性子,紛紛從頂端開始墜落,劃過朦朧無序的天穹,隕石般朝著宮殿與樓宇撞擊了過來,如星艦與巨炮傾瀉的火雨。局勢一下子變得引人恐慌,除了天上的裂隙本身還未有跌落的跡象外,原本寂靜甚至死寂的天空光景已經變得如同末日降臨!
「……不好,宮殿好像要被砸了!」賽蓮一個閃身躲到一間房的棚子底部,繼續觀察著天空中的景象,「……月牙……要不咱們先撤?我懷疑這東西是宮殿的防衛機製。」
「啊?可是我幾乎隻有兩步路就要到了,看一眼就行——隕石而已,我用抹殺者替你擋著!」
月牙的語氣相當自信,但身臨其境觀察著天空中如死亡之眸般噴吐無數光流的裂隙的賽蓮卻沒這份勇氣。她驚恐地瞪著那龐然大物,一時不明白這東西的成因。
資料終端為什麼沒有察覺到麵前這顯而易見的異變?
儘管墜落的光流幾乎已經走完了一半的距離,但賽蓮在慌亂之後依舊鎮定下來,開始羅列現象與原理,分析其中的原因:
「資料終端檢測的是月牙目前的靈魂狀況,而我通過這座與他靈魂息息相關的浮島宮殿與他本人建立了聯絡……
「現在這麼大的裂隙就橫在天上,終端卻沒有任何報警,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月牙的靈魂目前非常安全』,以及『宮殿內發生了大範圍的天穹崩塌事件』,這兩件事是同時成立的。
「所以說……崩塌對於月牙的靈魂無任何負麵影響,這樣就可以得出……」
當答案得出的那一刻,賽蓮幾乎震驚了自己。她於海量的驚愕中再度抬頭望向天穹上墜落的無數流光,此刻的眼神卻早已褪去了先前的恐懼。
「……月牙,你快到了對嗎?」白袍少女再度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麵容,望著天上的墜星,淡淡地向月牙問道。
「嗯,對,快到了。」月牙的聲音同樣毫無恐慌。
天上的裂隙與落下的流光並非宮殿驅趕他們的防衛機製——恰恰相反,那些駭人的落下之物就是聞訊而來的月牙本人。
「我到了啊,來看看這些流光到底是什麼名堂。」
下一秒,無數如交叉火雨般墜下的燦爛光芒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金黃色的房屋間,沒有對浮島與建築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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