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棟潔一起回到家中後,閃鏡表示今天工作勞累,不如就在她家借宿一晚——反正自己住的倉庫裡啥都沒有,也不怕有人進去摸東西。棟潔簡短地推脫了兩下,便朝房間裡揮了揮手,召喚出一座有上下鋪的大床。
「別啊!咱倆躺一張床沒問題的!」閃鏡從身後一把按住棟潔散發著檸檬香氣的肩膀,「跟你待一塊感覺身子骨裡的冷卻液都流得更快活了,你簡直就是我的絕佳搭檔!」
閃鏡所言非虛——棟潔的身體確實能清除自身周圍和友方主觀認定的雜質,並優化他們機體的健康狀況,這點反暗眼組織成員早已心知肚明。
「不了,你躺上鋪一樣能享受到我的光環,」棟潔的手機飄浮在前方,正給月牙發著資訊,「今天時候不早了,去衛生間按個按鈕洗漱一下,咱們就休息。」
「……你今天看起來怎麼悶悶不樂的,感覺比之前還冷淡啊?」閃鏡扶著棟潔的肩膀微微攀升,把腦袋擱在她肩膀上「看」向她手機的資訊視窗表麵,「怎麼,跟那個月牙遊戲理解有問題,吵起來了?
「按照那個郝仁給咱們的紙條,這人**不離十就是個審查官了——他也會有這麼多工夫研究遊戲這種東西嗎?」
「……哪有吵起來,」棟潔回手摸了摸閃鏡的腦袋,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不過你說得對,擺張臭臉確實令人厭煩。」
「……行吧,」閃鏡下一秒便連線心靈網路瞬移到浴室,簡單清洗後重新回到了床邊,「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剛剛關於審查官的那個問題呢。」
「嗨,這其實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棟潔關閉手機,下一個瞬間已經躺上了下鋪,望著上方的床板慢慢說道,「簡單瞭解一下資料庫就可以知道,審查官平日裡也在文明中生活,隻是不怎麼和各大文明產生利益糾葛罷了。」
「確實,比暗眼那幫子神棍更高階的體係,」閃鏡也跟著傳送到了上鋪,「一群有感情的人總歸比行為無常的『天使』要好得多。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能耐心和弱者交流的人,總比那些扯虎皮嚇唬人的傢夥強。
「你別說,街對麵某個買韭菜盒子的路人其實是神明的代言人,真遇上事兒能竄出來保護你,這不比一幫子『神使』跟討債人一樣天天敲你家門,關鍵時候拉你出來擋槍舒服多了!」
聽著閃鏡喋喋不休的牢騷,棟潔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而平躺在她上方的閃鏡也心領神會,沒有苛求她做出應答。
「所以啊,我有時真會懷疑,你那個好心的恩人到底存不存在?
「群體獻祭,生化實驗,思想控製,裁斷不公,濫殺無辜……暗眼是一個處處充斥著工業化冰冷無情感的文明和組織,聽命於那個毫無反饋感的神明,漠視所有正常人的需求。
「哪怕是我,一個膠囊軍團裡的機器人,也對這種變態的規則感到極度壓抑。
「但凡那些高高在上的主教大人們能幹點人事,於雷老師也不會馬上急著帶領咱們脫離苦海,逃到夢位麵來。」
對於那些久遠的記憶,棟潔對它的認知隻剩下了一些印象化的恐懼畫麵——這並不是因為她冷酷無情,而是在幼時的她看來,斷裂的肢體和四溢的鮮血和一具健康的人類軀體沒什麼區別,不過是物體的兩種形態罷了。
所以麵對閃鏡慷慨激昂的控訴時,她能更為坦然地以一種有些冰冷的視角評判一切。
「暗眼主教團總會付出代價的,他們身上沾染的血債太多,哪怕為了被殺的同胞,我們也不可能放過他們,」棟潔檢視了一下家中的安全情況,表明想法的同時也不忘提醒閃鏡,「但鏡子,破壞之後還需要建設,光有恨意是不夠的,我們還要創造一個相對更好的組織。」
「……那是肯定的……」閃鏡翻了個身,召喚出一個資訊視窗隨手點了兩下,給自己充上了能,「……但我懷疑自己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說著,她翻身趴下,對著棟潔用一種十分坦然的語氣說道:
「你應該知道的,棟潔,現在希靈帝國的審查官都下場了,代行者那邊肯定也有點動作……
「這說明什麼?所謂的暗眼可能隻是個我們老家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東西。真正能令時空管理局動手的,隻可能是『舊神明之界』內隱藏著的那些未解之謎。
「咱們攤上大事了,能不被時代的車輪碾死就算成功。」
二人躺著的雙層床此刻孤零零地杵在房間的最右側,周圍隻有簡單的一張金屬桌,以及幾件為了填補心理空白而放置的大眾藝術品。皎潔的月光彷彿將桌麵當做平坦的大地,在上方勾勒出一汪光芒匯成的池水。窗外原有的銀白建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處寂靜無聲的巨木森林,無數參天大樹如連線天地的巨柱般遍佈視野,樹梢間飛躍著葉片,以及許多巴掌大小的小動物,即使身處鋼鐵叢林,依舊能觀賞到這幕自然風光。
對於死亡,棟潔一向不怎麼忌諱:「沒事,隻要有人能做到這些事,我們的努力就不算白費。
「睡吧,鏡子,明早還得去總部開會,於雷老師這晚上估計是睡不著了——估摸著得尋思一宿郝仁的真正意圖。」
說著,棟潔便乾脆地閉上雙眼,不再繼續說話了,閃鏡也很有默契地關閉了軀體機能,陷入了沉眠。
決定時代的大事很多時候沒法心急,能做的就是放平心態,好好休息,然後等待下一天的到來。
在這個月光照射,巨木環繞的寧靜夜晚中,一切都如電腦桌布般清新淡雅。但躺在床上的卻是一台粉毛機器人,以及一隻奇怪的生物。
整個前半夜,閃鏡都睡得相當舒服,插著充能寶,再給自己植入幾段諸如遇上豪華艦船榮升艦載衛士,順便獲得一拳打爆星球力量的幻想視訊片段,如此美好的體驗就這樣持續到了夜間一點半——直到她的身軀一震,隨即莫名其妙地醒了過來。
「……我怎麼醒了?」閃鏡在柔軟的床鋪上翻了幾趟,用隻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慢慢轉身把床板和床墊調成透明狀態,隨便看了眼下方的棟潔。
下方並沒有棟潔,隻有一根較為粗壯,長一米七,半徑十幾厘米的水藍色尖頭柱子,豎著放在床鋪上一動不動,半透明的身軀晶瑩剔透,微微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看起來睡得格外安詳。
「……媽耶!這什麼玩意兒啊!」
閃鏡一個側身翻滾落下床鋪,穩穩地踩在地上站穩,頓時便睏意全無了。
……
和棟潔的聊天隻是月牙此夜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在安撫好小釘子的情緒,檢視了三次月弦和一次伊麥爾娜,順便和斯旺斯與薇恩通了個心靈電話後,他終於完成了今天的安全工作,心滿意足地回到了床上,開始準備入睡。
然後他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自己現在一點都不困,完全不想睡覺。
「……奇怪,前段時間不還能睡著了嗎?」月牙捏著資料終端看向正趴在它身上一動不動的小釘子,「身體強化應該不會這麼快吧?」
之前在幻湯廠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的體力突然變得奇好無比,即使臨近夜間也不會有任何疲態——之前在聖靈文明實屬情況緊急,沒有疲勞主要是因為身體機能判斷還未脫離危險,但在幻湯廠用餐時,月牙整個人已經徹底放鬆下來,卻依然沒感到任何一絲疲勞。
「顯而易見,抹殺者不止給你技能欄上多加了兩三個能力,」圓盤狀的資料終端晃了晃身子,跟顛煎鍋裡的培根似的調整了一下小釘子的位置,「它和那座宮殿恐怕也對你的生命形式進行了改造,隻是這種改造和帝國的身體強化完全不衝突。」
「行吧……我出去喝杯水。」
下一秒,月牙的身軀憑空出現在廚房中,他伸手變出一個杯子,往裡倒滿溫熱的白開水,接著端著杯子走入飯廳,坐在了椅子上,準備慢慢欣賞夜色,等到真累了再休息。
突然,一道柔和的紫紅光芒如薄紗般從客廳處照射過來,落在褐色的餐桌上。月牙立刻抬頭一望,隨後瞬間愣住了:
一個直徑大約兩米的紫紅色熾熱圓球正飄浮在天花板正中央,渾身湧動著滾燙的氣態物質,如紮針般射出溫和的線狀光芒,彷彿一盞光潔如新的吸頂燈——圓球上下浮動,有時會降落到茶幾上方,有時直接緊貼著天花板停頓。
圓球的身旁還跟著低頭陷入沉睡的賽蓮。
【很詭異你知道嗎?】
月牙:「?」
伊麥爾娜啥時候變成這樣了?
手中資料終端身上的小釘子很快感應到了圓球的存在,蹭得一下便竄到了伊麥爾娜身前,然後開始繞著她做圓周運動,橫著一圈一圈地飛速轉了起來,隨即形成了一條水藍色的環帶,將變成巨大圓球的伊麥爾娜包裹在了中央。
月牙:「……」
合著郝仁家的房客日常是動物園開會,他家的日常是天體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