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月牙帶著滿肚子疑問回到家門口時,代行者已然再度進入黑天鵝絨般寧靜古雅的黑夜。窗外薄膜中泛著點點星光的生態球令人感到陶醉又治癒,伊麥爾娜,月弦和賽蓮三「人」分別占據了中,左,右三個位置,捧著臉蛋看向遠方,眺望著無盡群星與燈火形成的壯闊景象,如同三朵茂盛艷麗的鮮花。
夜晚總是引人遐思,在幽深的黑暗間,唯有自己的存在是清晰可見的——當記憶中或苦澀,或甜蜜的往事噴灑在這漆黑的幕布上時,外界的世界早已消失,原地隻留下一扇通往過去的門,人們透過黑夜看到了自己過往的一切。
此時此刻,資料終端飄浮在月牙身旁,幽幽藍光自表麵投射到銀白色的窗台上,一如窗邊隱約浮現出瑰麗寶石的投影。伊麥爾娜感受到了從終端身上散發出的光芒,轉頭朝它傻笑了幾秒,這才轉頭繼續欣賞如天上城般震撼無比的生態球群落。
她似乎從未將資料終端當作一件工具,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智慧體。終端被她光潔無暇地笑容震得不知所措,左右轉了轉身子朝向月牙:「所以,你這算是單身帶上仨娃了?」
「嗬,什麼帶娃,除去月弦,我都不覺得自己需要帶剩下倆人,」月牙的語氣相當隨意,似乎是接連經歷了那麼多有些詭譎危急的事件,令他迫切需要口胡幾句發泄一下,「明早伊麥爾娜和賽蓮的身份資訊就會徹底錄入帝國資料總網,到時候整個夢位麵哪走不通,她們就是靠表演魔術都能財運亨通~」
「……但根據先前的經驗,本機認為她們要是真繞著夢位麵走一圈,大概率能把全宇宙的未解之謎都踩一遍的。」
「額……這倒也是。」
月牙和資料終端閒聊的工夫裡,斯旺斯,薇恩和莉莉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前兩者是因為尊敬月牙,願意等他家三個姑娘趴在窗台上看完生態球再進屋,而莉莉就是單純睡著了,此刻擺出一副普通殭屍的垂手造型盪在身前,彷彿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某一時刻,莉莉突然抽了抽鼻子,雙手抬起提著自己的一對耳朵朝伊麥爾娜等人的方向嗅了嗅,故作高深地唸叨起來:「我向前奔去,很快嗅到了青春的味道,而這青春與具體的歲月並無關聯。」
一旁的斯旺斯頓時出言感嘆道:「想不到莉莉女士還是位詩人,夢位麵的豪傑們真是多纔多藝,熱愛生活啊……」 看書就來,.超方便
薇恩也點點頭,笑盈盈地望著倚在窗台旁久久沒有移動的伊麥爾娜三人,像在看著宇宙文明充滿活力的未來:「是啊……孩子們喜歡看星星,說明對未知嚮往,這是好事。
「摩爾也喜歡看星星,但他隻是看著,並不會對星空本身產生疑問,還是有些遺憾的。」
「沒辦法,」斯旺斯輕輕嘆了口氣,「那時齊克薩諾斯鉗製著我們的思想,一切都在緩慢地走向死亡,好在最後有人把我們救了出來。」
溫暖的樓道間,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文藝,似乎每到寂靜黑暗的夜間,人們心中的負麵情緒就得找個地方宣洩。月牙側身望向斯旺斯和薇恩,突然有些內疚地開口說道:「真是對不起二位,本來還想帶你們好好在夢位麵玩玩,結果卻被這些糟心事兒攪黃了。」
「沒事沒事,真要說,也是我們該向妨礙審查官公務道歉,」斯旺斯頓時很謙遜地擺了擺手,「你們忙活的可都是天下大事,我們幾個業餘考察員哪有資格為難您啊。」
「而且要論的話,咱們還真不用去什麼旅遊景點,」薇恩帶著禮貌的笑容望向月牙,「代行者科技發達,我們這些小文明來的旅客光是體驗你們的日常生活,新奇感就已經遠勝旅遊了。」
「……謝謝你們二位的包容,」月牙很感激地與斯旺斯和薇恩握了握手——這還是他當上審查官後纔有的習慣,平時一般都是掃描資訊單元,「等我把這堆麻煩事都摸清然後解決了,咱們可以多叫上幾個人,一起來夢位麵玩上一整個月!」
「一言為定,月牙先生!」
一時之間,月牙與二人相談甚歡,就連一向除了工作狀態外一聲不吭的終端此刻也會時不時在談話中地插入幾句對話。在他們眼中,伊麥爾娜三人也和自己一樣,正趴在窗台邊傷春悲秋,感嘆著時間,人世,空間之類廣大的論題,一定也在為某個難以解答的問題所困擾。
然而伊麥爾娜麵無表情地撓撓眉毛,有些困惑看向身旁的月弦:「規則就是一直待在窗邊看著外邊的浮空球,然後比誰憋的時間長?」
月弦微微轉頭,清澈可人的眸子彷彿泛著一汪湖水,憨笑著點了點頭:「對的!我和管家經常玩這遊戲!它每次都比不過我!」
伊麥爾娜的心中頓時咯噔了一下,隨後伸手摸了摸月弦的腦袋:「你放心,有我在,以後不會再讓你受這孤獨了。」
「……孤獨?」月弦有些不解地摳著手指,「老師說機械都是這樣的,在那一放就是幾十上百年,不會感到孤獨的。」
「但你不是機器,是我們的家人,」伊麥爾娜很認真地颳了刮她的鼻子,「家人有不孤獨的權利。」
「……哦……」月弦撓了撓頭,似乎沒有理解伊麥爾娜話裡的意思,她繼續朝窗台上湊了湊,嬌聲嬌氣地笑著說道,「那伊麥爾娜姐,咱們繼續比賽吧!」
「不比了不比了,這次就算你贏了,」伊麥爾娜拍了拍身旁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的賽蓮,擰了擰她的後背,「賽蓮,你也撐不住了吧?咱們進屋。」
「……好,」賽蓮揉了揉臉頰,這才清醒過來。月牙還以為三人剛剛抒發詩興去了,很是理解地望著對方:「你們咋樣,看生態球看出啥名堂來了?」
「……嘿嘿,看到了奶油小布丁,葡萄硬糖和火山融岩小蛋糕……」莉莉在一旁吊著身子答非所問道,接著輕輕抓住伊麥爾娜的腦袋,「這是火山融岩小蛋糕!我啃!」
然後伊麥爾娜便一臉驚恐地看著莉莉對著她臉頰旁五厘米的空氣瘋狂舔了起來,隨著莉莉的舌頭不斷翻卷,一團又一團的空氣居然聚集起來,如棉球般匯聚到了她的口中。
伊麥爾娜深吸一口氣,立刻向前推開了月牙家門,跟著月牙回到了家中。
【所以你看,這門還得是新舊結合最好。】
推開門的一瞬間,眼前的一幕便讓眾人愣在了原地。
那隻月弦抽獎得來的郝仁公仔頭上套了件三角內褲,正舉著一把牙刷騎在圓盤狀掃地機器人的正上方,像名舉槍衝鋒的戰士般指揮著機器人在地板上轉來轉去。
當月牙的視線與對方一瞬間交匯時,他能明確感到那公仔眼中透露出的情緒是高傲,一種沒來由的不可一世。
但他顯然沒空理會公仔的奇怪情緒——月牙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那個玩偶從哪找到的那麼多自己的地表文明收藏品的!【內褲不算】
「哇,是郝吉訶德!」月弦可不管現狀是什麼,隻當是公仔有意討自己歡心,於是快快樂樂地跑過去一把將它從機器人上薅了下來,滿心歡喜地抱在了懷裡,「在家玩的開心嗎?」
也不知什麼原因,在被月弦抱住後,公仔高傲的神情便衰頹下來,一臉不情願,但又迫不得已地接受了她的摟抱。
……月牙覺得這可能是因為公仔發現它擺出來的架子對月弦一點用都沒有——它儘管做出一臉嫌棄的樣子,月弦多看它一眼算她輸……
「這娃娃看著一點都不像郝林先生的玩偶,」伊麥爾娜鼓起腮幫,叉著腰看向被月弦用摟抱製服的奇怪公仔,「郝林先生看誰都是一個表情,那種友善而慈愛的麵孔,我看這個娃娃的架子就很高……」
「……哎呀,很正常,以前是當將軍大師公爵國王的人!這麼有架子不是很正常嗎?!」莉莉照例垂著身子胡言亂語,隨後一頭便朝沙發撞了過去,陷進了柔軟的靠墊中,雙膝跪在底座上打起了瞌睡。
【月牙覺得她能以這種姿勢睡著也是挺厲害的。】
「誒,先不說這個了!」伊麥爾娜突然想到了什麼,跳起來拍了拍月牙的肩膀,「月牙哥,你路上不是說你捉到了一顆位麵之釘嗎?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唄?」
「說的也是,」月牙頓時反應過來,將那顆附著郝仁金色光暈的水藍色小釘子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向前遞給眾人,「喏,這就是你們想看的。」
水藍色的長釘身披金光,安靜地躺在月牙的手心中,水藍的色彩與光滑無比的表麵讓她看上去彷彿是由古早AI生成的虛擬物體。夢幻的藍色與月牙掌心尋常的肉色相互碰撞,創造了一幅天然的純美構圖。
伊麥爾娜仔細凝視著小釘子,聆聽著她一起一伏的變化,片刻之後開口問道:「她是不是正在呼吸?」
「……沒錯,」賽蓮感受著金色光膜中儲存的靈魂,「郝仁先生的神術並沒有控製它,反而保護了它……」
就在這時,位麵之釘表麵的金色光膜居然裂開了一道口子,月牙一愣,隨後意識到這是正常現象——隻見郝仁賜福的金光如晨霧般逐漸消散,光滑無暇的釘子驟然從他手中緩緩升起,隨後尖端轉向了他的臉蛋。
月牙警覺地召喚出白光,等待著她的行動。
「……#@%」
位麵之釘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低語,似乎傳達了某種友善的訊息。月牙稍稍放心了些,於是便漸漸撤去抹殺者,一臉疑惑地看向她。
「……@%#……!」
突然,位麵之釘順時針旋轉了一整圈,隨後瞬間消失在了月牙的視野中!
「什麼情況?!」伊麥爾娜驚撥出聲——剎那間,下一聲驚呼又從沙發處傳來,隻是這次的發聲人居然成了莉莉!
「哎呀!痛死我了!」
月牙等人循聲望去,隻見那顆小釘子就捅在莉莉的大腿上,死命地往對方大腿裡鑽——一如莉莉一頭戳進沙發靠墊那樣。
她似乎是在模仿對方的行為,並以自己能夠理解的方式表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