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牙帶著一眾夥伴火速趕往約定地點的同時,剛剛從薩圖蘭忒特別行動基地裡商談完畢的棟潔和閃鏡回到了位於代行者母星的坎塞市中子鎮。棟潔一到家便將所有房間和客廳細心打理了一番,把剛剛從休眠模式中啟動的AI管家都給看宕機了。
——家裡本就稀少的落灰汙垢在一瞬間從家中的各個角落徹底消失,棟潔的思緒如一道無形的風暴剎那間掃過,從衛生間,廚房,房間和客廳如掃蕩般將一切髒東西全部傳送進了收納係統的回收空間。
閃鏡到家得稍晚,大概比棟潔晚到了十幾秒,待她在玄關閃過一道明亮的白光傳送出現時,後者已經完成了今日的家庭衛生工作。
水藍色的牆壁上貼著許多棟潔和團隊成員們的友誼合照;舒適溫暖的銀白沙發沐浴在人工恆星自能量窗外照射而來的暖黃陽光中,如同混入了蜂蜜的鮮奶;茶幾上到處都是疊放整齊,未開封卻異常乾癟的食品包裝袋;地板極其乾淨,上麵見不到任何破壞和諧的汙垢。 【記住本站域名 ->.】
「你這天賦去鬼屋當工作人員肯定是一代傳奇,」閃鏡叉著腰從飄浮著明亮藍色環帶的廚房掃過黃光照耀的走廊,再落到棟潔整齊和諧的客廳上,「我還以為宅女的家多少會有點亂糟糟的,沒想到居然這麼幹淨……」
「那肯定的——來,鏡子,先坐著,」棟潔拉著閃鏡坐上沙發,輕輕伸了個懶腰,用右手撐著下巴有些慵懶地說道,「正常人懶得收拾,一是能力所限,一次性收拾起來太麻煩,二是很多地方他們確實夠不著,索性就不弄了。
「我單純就是遊戲裡那種手長視野大的角色,這些垃圾不收拾我看著心煩,所以才這麼勤快的。」
「……照理說,和你待了那麼多年也該熟悉了,但我到現在也沒搞清楚你到底算是什麼生物……」閃鏡蓬鬆的粉毛如海浪般翻湧起來,「平靜,精緻,不近外人……也沒見你有過情緒激動的時候,有時候我覺得比起自己,你才更像個機器人。」
「……我也不知道,」棟潔很坦然地晃起了左腳,烏黑的單馬尾從腦後無視重力規律地上翻到了頭頂,「最開始是在小時候切菜的時候,我把自己的指尖的一撮肉削下來了,愣了半天也沒感覺到痛,最後懷著試一試的心態往切下來的肉上湊了過去。
「然後你猜怎麼著——肉又重新被我吸回去了,拿起手一看發現啥事沒有。」
「……你這腦洞也是夠大的,我要是手給切了,絕對想不到還能給拚回去。」閃鏡邊說邊抬起左臂,上方開啟兩個翻蓋,裡麵脫出幾隻機械飛蟲,朝棟潔家的儲物室飛了過去。
「畢竟在斷了一塊肉後,我還能感覺到它的存在,甚至它蠕動的生命,當然下意識打算把它撿回來,」棟潔一臉輕鬆地揉了揉頭髮,「閒聊暫且結束,我們的任務目標記錄下來了嗎?」
「當然:繼續對那片區域進行勘測,利用各文明建立的空間聚居點儘可能阻止敵人的進攻,以及持續觀察希靈帝國方麵的動向。」身為智械的閃鏡對答如流,絲毫沒有話題轉折的突兀感。
「好,根據於雷老師的最新情報——我們近期恐怕就要和審查官群體進行交流,」棟潔的敘述一絲不苟,「我以後估計得經常出差。」
「那你可得小心點,」閃鏡的語氣突然變得異常認真,「審查官要調查的東西層次可比我們這些鄉下小地方的敵人和環境高的多,你要是跟他們走一道,戰鬥力真不見得夠看。」
「嗯,謝謝提醒。」棟潔輕聲應了一句,便暫時陷入了沉默,翻身玩起了手機。
閃鏡則直起身子,開始在客廳和飯堂間漫步——二人剛忙完工作時就這樣,跟兩個五十來歲的老戰友似的,一言不發,但卻配合默契,看上去沒什麼人情味,但卻互不乾擾。
閃鏡繞著灑滿明光的傢俱轉了幾圈,突然轉頭看向沙發上哼著歌瀏覽資訊的棟潔:「咱倆晚上吃什麼?」
「……讓廚房給你做,想吃啥都行,」棟潔漫不經心地翻了個身,繼續沉浸在網路世界的風風雨雨中,「或者你自己換組電池也行,我正跟網友聊著呢。」
「老是吃廚房燒的也太無聊了,」閃鏡撇了撇嘴,「每次都是倆人坐那一聲不響地啃半個小時,沒一點新意……」
「哦?這麼說,還要請倆傭人專門給你餵咯?」棟潔半開玩笑地閒扯了一句,又翻身轉了回去,「說吧,你今天想吃哪家店?」
「豪爽!我喜歡!」閃鏡用力甩了甩腦袋,看著從走廊慢慢飛回身上的機械飛蟲咧嘴笑道,「就去我早就選好的那一家——天頂座裡麵的那家幻湯廠,怎麼樣,棟潔?」
「可以,」棟潔放下手機,眼神清晰地望向閃鏡,「今天這頓就我請了,你下下次請我就行。」
「朋友,我就知道你靠得住!」閃鏡瞪著眼望了棟潔幾秒,隨後立刻如疾風般跑了過來,撲上去一把抱住了棟潔的腦袋,「來來來,讓我抱一下!」
棟潔被閃鏡這麼一推拉,臉上的金框眼鏡瞬間一歪,她用坐標力仔細地把眼鏡扶正,有些難受地說道:「誒誒誒,我還在看手機呢,你先下來,別夾著……」
「等等,讓我看看你在看什麼?」閃鏡的腦袋和粉毛貼著棟潔的右耳朵盯著手機,倆人的頭形成一個躺倒的「8」,「……十層血輪獻祭能破飛空艇的不死……建議用阿雷莫圓環形成巢狀結構……這是遊戲內容吧?
「誒你別害羞啊,再讓我看看唄……」
棟潔拗不過私底下異常活潑的閃鏡,隻能頂著她腦袋快速把螢幕上聊天記錄一番:「給你看個大致流程得了啊!我也得有點隱私!」
「哦哦哦——」閃鏡終究還懂點分寸,一個翻身坐在棟潔身旁,「話說你手機裡那個叫月牙的是誰啊?網上新認識的朋友嗎?」
棟潔神色古怪地瞅了閃鏡一眼:「我還以為以你的性格會直接問『你這男朋友什麼時候認識的?』」
「……嗨呀,以前情感模組沒安裝到位,有一大票子低情商言論也是沒辦法的啦……」閃鏡有些尷尬地回復著,眼神慢慢瞟向了棟潔的手機,「不過我還真想問問,你平時一聲不吭,居然也會和別人加好友聊那麼久啊?」
閃鏡轉著眼睛裡的攝像頭,滿臉好奇地盯著棟潔秀美無暇的麵容,腦袋上的粉毛緩緩蠕動。
在她看來,棟潔在組織裡雖然能力不錯,和隊員們關係也熟絡,但似乎從不做什麼多餘的事。她就像是一台人形充電機器人,白天非常正常地上班出任務,一絲不苟地完成一切任務。除此之外,她不上網對社會熱點發表任何評論,不沉迷任何燒錢的愛好,不談戀愛,和他人沒過多私交,彷彿這些行為能損害到她的人身安全似的。
正因如此,幾乎每個人都對這位美麗大方的調查員小姐心生困惑,稱她為「最不怪的怪人」。
對於這個稱呼,棟潔表示評價得非常精準,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己不見得是人——不過介於如今夢位麵種族繁多,廣義的「人」早已不隻用來形容人類,這個問題也可以自動忽略。
「就是一個網上認識的普通人,覺得還挺有意思,就加了好友,平時聊點遊戲什麼的,」棟潔輕聲說道,身上突然浮現出一條被褥,自動向上蓋住了自己的身子,「月牙……代行者有四種取名方式,第一種有名有姓,前姓後名的方塊字名,第二種是字母文字名,第三種字母加槓數字,一般是智械……
「隻看名字,這個月牙應該是位代行者本地人造人。」
「特地提這個有什麼意思?」閃鏡眨了眨眼,意識到自己似乎離瞭解這位天天請自己吃飯的「冰冷姐姐」又近了一步,「你要查他家戶口?」
「你想,大多數夢位麵本地智慧體的身世雖然奇怪,但基本都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是胎裡生的,蛋裡孵的還是培養罐造的,礦場天然生成的,」棟潔的聲音變大了些,「哲學三大問裡就有『我從哪裡來?』。
「鏡子,你說我這麼大一個人,到底是從哪來的呢?」
說著,棟潔輕輕搖了搖手腕,她的整個右胳膊就如積木小人般褪了下來,朝前平移了大概一米。閃鏡下意識望向棟潔胳膊的斷口,隻見斷口光滑平整,上麵泛著水藍色的明光。
她離體的胳膊隨即化作無數水藍色的屑狀殘片朝四麵八方擴散——一陣如落葉飛舞,群鳥迴旋的盛況過後,棟潔的手臂又完好無損地拚接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的程式不支援我思考這麼複雜的問題,」閃鏡輕輕撓了撓自己起伏不定的腦袋,「我想,咱們現在該去幻湯廠吃飯了。」
「嗬,好啊。」棟潔迅速收回了剛剛若有所思的狀態,起身拍了拍閃鏡的肩膀:
「記得裝好現實穩定裝置,鏡子。
「雖然我想他們不會喪心病狂到我們吃頓飯也要來圍追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