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婷夢中的小屋就飄浮在那座巨大無比的浮島宮殿上,如同那些空間裂片承載的「領域大地」般擠滿觀者的視野。巨大的高聳建築與寬闊島嶼沒有占據黑暗的全部,觀感卻顯得尤為腫脹,彷彿看它一眼,整個人的腦子便再無它物,全部充斥著這座巨構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
而更為詭異的是,那宮殿不僅精緻感高到了肉眼看不出任何瑕疵的程度,而且當你的視線越是聚焦於建築,便會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在你腦中響起:「這座建築是完美,沒有任何事物的精緻度能超過她。」
這聲音並無任何心靈控製的因素,但也足以讓人覺得不寒而慄,渾身毛骨悚然。
夢黎在極度的震驚中瞬間往後一倒,踉蹌兩步站穩了腳跟。他驚魂未定地放低身子望向窗台,腦中浮現出一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為什麼宮殿上的白光與金光沒有向外照亮哪怕一點點周遭的漆黑,以至自己站在窗前平視時發現前方一片漆黑,還以為外界儘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思考這個問題的同時,夢黎的腳下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但他並未意識到這個隱蔽的聲響,而是皺著眉頭快步走到黑板麵前,用驚疑不定的眼神掃向錐形筒。
「神明大人,那座……『滿月宮』到底是什麼?」
出於自己的安全考慮,他將驚恐的情緒強製壓抑在體內,強裝鎮定看向麵前這個唯一知情者。
「……我不清楚,但根據殘缺的記憶,那應該是我們過去最高信仰所屬的神殿,」界外之音解釋道,「當時的情況很混亂,很遺憾,在這之後我就失去了記憶。」
夢黎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轉身來到坐在凳子上一臉微笑的婉婷旁,和她明澈的眸子相對而望。即使受到了微弱的思維乾涉,小姑娘對好友的熱情依然絲毫不減,嘴角帶笑地望著夢黎愁眉不展的臉蛋,乖巧地坐在原地。
在窸窸窣窣的響動間,夢黎坐到婉婷身旁,雙手相握,低頭沉思起來。
帶著十四歲小孩特有的裝深沉習慣,他片刻之後抬頭望向錐形筒:「婉婷的病和那座宮殿有關係嗎?」
「我不知道,」界外之音的回答依舊乾脆,「但我能肯定治好她的辦法肯定和我有關,也就和滿月宮有關。」
「……好吧,您要我向滿月宮祈禱,是吧?」夢黎侷促點點頭,隨後開口詢問。
「對,你隻需要走到窗邊,平著向那裡行個禮就成——禮節可以來自任何種族任何文明的文化,隻要是表達敬意的就成。」
夢黎錯愕地一歪頭:「竟然這麼隨意?!」
「當然,對真正規律的掌握者,凡人態度的細微差異毫無意義,毫無意義……」界外之音悠悠念道,「孩子,時間還來得及,你們二人的小憩我估摸著還得持續半小時,你在這再等二十分鐘都無所謂。」
「行,」夢黎輕輕伸手碰了碰婉婷的胳膊,又瞬間收回手臂——女孩見狀也俏皮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我馬上禱告。」
說著,他再度起身來到窗前,對著窗台以右手扶左肩,微微鞠了三躬。
「嗯,這樣就可以了——其實一次就行,滿月宮的禮數無限趨近於無,」界外之音相當滿意地晃了晃身子,「……插個題外話,雖然你的父親對你有所不滿,但在我看來,你還算是明事理。」
「……老爸纔不會懂我……」夢黎冷冷哼了一聲,轉身朝婉婷身旁的凳子走回去。
但就在這時,房間地板的下方卻突兀地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嘎吱」聲,彷彿艦船艙壁在變形狀態下強行扯動時的刺音,夢黎再度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一驚,迅速衝到婉婷身前開始戒備,待聲音徹底停止後才稍微放心了些。
「剛剛是什麼聲音?」他驚愕地望向黑板上粘著的錐形筒,「房子和外邊沒事吧?」
「……房子和外邊當然絕對安全,不用擔心,但……」這回,界外之音的語氣居然也有些驚訝,「奇怪,為什麼是你行了個禮,一直藏在屋子底下的密文這就發出去了?」
「密文是什麼?」夢黎生怕界外之音的記憶再度出錯,趕忙追問道。
界外之音也明白自己記憶差的毛病,順著話繼續往下說:「怎麼說呢……我記得自己失憶前好像接受過某位……朋友的請求……要傳送一份密文給滿月宮……
「而這份密文就藏在這片夢境底部的倉庫裡。
「但你也看到了,現在的我成了這副模樣,連動都沒法動,自然不可能去傳送什麼密文。
「而婉婷,她在夢中替我向滿月宮禱告了多次,沒有一次成功發出過密文,我也就隻能一直把這件事擱置下來,等待時機了。
「但你今天卻僅憑一次禱告就成功傳送了密文。」
夢黎對界外之音的話大為震驚,但一時竟有一絲驚喜,低頭摸著下巴喃喃道:「難道我有什麼特異功能?這種能力甚至高位到代行者的能力檢測器都查不出來?」
界外之音晃晃錐形筒:「那你想多了,我以自己幾千年的閱歷做擔保,你就是個普通人。」
夢黎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掌:「想想也是,那種英雄影像裡情節都是騙騙小孩子的,哪會成真……
「所以,現在密文已經成功發給那座滿月宮了?」
「嗯,大概等個兩三天就能送到。
「但在此之後,我們能不能收到她的回信就另當別論了。」
在夢黎與界外之音談話的工夫裡,婉婷一直凝視著夢黎的鞋底。隨著觀察的逐漸深入,她注意到夢黎的鞋子上已然生長出了兩簇水藍色的晶體,晶格組成的細小礦簇如植物的枝丫般慢慢擴散,如蜘蛛腿與絲線般狹小的藍線攀附著他的鞋縫緩緩蠕動,而界外之音與夢黎似乎對此毫無察覺。
「……誒,小黎子!」見好友和「神明」無所察覺,婉婷突然叫了夢黎的小名,「你腳下咋長了堆藍色的晶簇!」
夢黎一驚,瞬間低頭望去,終於聽到了腳下窸窸窣窣的響動,望見了那堆正在自己腳下漸漸蔓延的晶簇——他瞬間反應過來,蹲下身子用手迅速脫去兩隻鞋子,朝左側跳了起來!
但為時已晚,仍然有不少晶簇碎片粘在了他的大腿上。這些質感如雪花般半透明的細絲輕輕纏住夢黎的大腿和稀疏的幾根腿毛,竟然繼續生長起來,轉眼間又分裂出一大簇,開始往他的腰部生長!
晶簇如同一個鬼魅般的掠食者,順夢黎的大腿伸出貪婪的利爪,一點一點朝著他的大腦不斷前進。
「……這……怎麼辦啊!」儘管沒有從那些晶體上感受到任何痛苦,但夢黎意識到這些東西絕非善茬,隻能寄希望於最懂這方麵知識的界外之音,「這些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我剛剛一直沒注意到!」
夢黎語速飛快,而善於嘮嗑的界外之音比他反應速度還快,立刻出言回應道:「這是……【位麵之釘碎末】你從霧裡帶來的東西!光用身子在地板上蹭是不可能扒掉的!
「切……現在隻有一種方法,反正密文也發出去了——直接切斷你們和夢境的聯絡,這堆東西不可能追到現實去!
「對了,你到現實之後不能……臥c……」
晶簇似乎受到了界外之音言語的刺激,一下從夢黎的褲腿中鑽出來,隨後一個騰躍高高飛起,以難以反應的速度落在了他的胸口!後者大驚失色,但也沒有辦法,隻能伸手盡力延長它的前進路線!
「……長話短說,出去後不要和別人說這裡的情況!絕對不要!包括婉婷!任何人都不要!除非希靈帝國的審查官找上門,不然別說!
「咱們下次再聊拜拜!」
界外之音飛速說著,在確認夢黎聽到這番話的全部後果斷切斷了他與婉婷和夢境的連線。二人的身形一陣扭曲,隨後便憑空消失在這間屋子中。
而此刻的晶簇群正準備下一次騰躍,已然鎖定了夢黎的大腦。
在目標突然丟失後,它瞬間墜到地上,變作一隻如蜘蛛般擁有八足的詭異存在,晶瑩剔透的晶簇堆放低重心,蟄伏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界外之音知道它並沒有死去,而是蟄伏下來,等待著下一隻獵物的出現。
「……該死,我怎麼會忘了人走過霧中會引來這些異變的碎末……到底還是成碎片後記憶退化了……」界外之音冷冷凝視著地上進入休眠的晶簇,「既然闖進來了,那就不能留你了。」
一簇隻有礦泉水瓶蓋的白光在黑板上粘著的錐形筒尖端慢慢出現。下一秒,界外之音像拉彈弓那般將白光擊發出去,光芒不知為何正常受到了重力,以一個標準的拋物線墜到晶簇身上,隨後瞬間擴散。
白光在晶簇表麵驟然乍現,接著在對方做出任何反應之前極速擴散,瞬間膨脹到半個籃球規模,徹底吞噬了這依附夢黎偷偷潛入的獵手。
待純白色的光球散去後,房間平常的木質地板終於恢復了正常,自濃霧中襲來的不速之客已被抹殺者徹底清除。
「呼……大功告成……現在也該回去哄婷婷和夢黎了。」
界外之音輕呼一聲,意識便離開了這片婉婷製造的穩定夢境。
而在祂無法察覺的位置,一顆精緻的銀白色金屬彈球正在無盡的真空中下墜,朝著承載銀白宮殿的米黃浮島上迅速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