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蕾娜和塞克森將聖靈文明贈予的飛船交由官方託管,駕駛著一艘體態優美的流線型代行者穿梭機,穿過郝林在聖靈文明設立的世界之門,回到了無比熟悉的代行者母星。
隨著環繞飛船周身的環狀血紅徹底褪去,如旋轉時鐘般奇特絢麗的太空巨構天頂座映入眼簾,凱蕾娜終於確認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夢位麵。她開啟通訊視窗,順著心靈網路聯絡代行者天河係統和戍防艦隊,很快便完成了身份識別,朝著母星表麵疾馳而去。
飄浮在寬敞明亮的銀白色駕駛室中央,凱蕾娜與塞克森在虛幻的半透明藍色座椅上相對而坐。銀白色的金屬內壁塗有專門的心理暗示圖層,能使人遇銀壁如見高天,全無被困在金屬飛船內的閉塞感;毫無焊接痕跡的內壁上飄浮著許多淡藍色的資訊視窗,觀察它們無需目視,隻需與飛船係統相互連結。
塞克森輕輕扯了扯衣角,有些不適應地望向周圍的資訊視窗,顯然對代行者的各項造物還有些不太習慣。
「……凱蕾娜女士,有必要回到夢位麵才和界外之音進行交流嗎?」塞克森有些不解地望向正對麵的凱蕾娜,「無論聖靈文明,夢位麵還是黑暗領域,本質上都是真神的領域,在哪聯絡它算不上冒犯呢?又何必特地避嫌?」
「……之前是緊急情況,我哪知道一個小小的行星係裡居然會有齊克薩諾斯這種存在……就連它觸鬚的一絲延伸都能將我眩暈,所以才借用了『神明』的力量,」凱蕾娜握著手中的暗之主核心複製體滿麵愁容,「但自從齊克薩諾斯被郝林先生擊敗後,長子開始朝那兒搬遷,那裡事實上早已成了半神為神明製造的一處偏殿。
「這不可能是那位繼世主貪圖榮譽,必然是為了鎮住聖靈文明目前麵臨的威脅。
「也正因如此,我不可能在一位神明的偏殿上呼喚另一位神明。」
塞克森依舊不解地眨眨眼:「不至於吧,我聽說『壁壘先師』南宮八一信仰的可是希靈神明西卡羅,並非本地宇宙責任神,也沒見他在郝……繼世主子嗣的麵前表現得畏畏縮縮啊?」
「……不,我想你搞錯了一點,塞,」凱蕾娜輕輕點了點飛船的導航視窗,微調了一下著陸港口,「是界外之音親自要求我這麼做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祂的謙遜程度在我看來有些不可思議,居然會主動承認自己的位格和權能不如其祂神明……
「我甚至還感受過祂讀書看報,瀏覽網路——該說不說,雖然力量不相乾,但它的氣質還真與真神有幾分相像。」
「祂不忌諱談論自己的非萬能性嘛……」塞克森來自一個理性看待神明的文明,因而並未表現得過分驚訝,「我陪您漫遊宇宙,也見過許多受六文明【代行者,霍爾萊塔,艾歐,塔納古斯,卓姆,方舟蜂群】僱傭的山神海王。
「這些知書達理,坦然承認自己隻是超凡生物的存在倘若不是與星際文明接軌,恐怕也會沉浸在自己的神明幻夢中,像繼世主此世故鄉的夢位麵遺民一樣奴役原住民。」
「沒錯,」凱蕾娜點點頭,「……我甚至懷疑它是某個高等文明的遺落科技產品,這個文明的力量層次可達資訊層麵,甚至強於代行者。」
塞克森聞言一驚:「……雖然我不怎麼敬重神明,但您這麼說對祂有些過於不敬了吧?」
「沒事,」凱蕾娜放鬆地雙手抱胸,「祂同意我這麼說。
「『不要對信徒的言辭過分苛責,這是神明智慧的體現』,它的原話就是這樣。」
在塞克森驚訝中帶著一絲興致的注視下,凱蕾娜微微閉眼,開始在腦中呼叫那位被她稱為「界外之音」的神明。
飛船內部,寂靜無聲的狀態持續了大約五秒,一個溫柔的中性聲音緩緩在她腦中響起。
「孩子……我對不起你……」
「神明大人」的第一句話就讓凱蕾娜心頭一急:「什麼意思?!婷婷怎麼了?!」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聲音迅速意識到凱蕾娜誤會了,趕忙解釋道,「婉婷沒事,現在正和她的小男……好朋友待著呢。
「隻是,你這回算是白跑一趟了……」
界外之音很快完整地和凱蕾娜解釋了目前的狀況——總之就是一句話,現在的晶體沒法治癒婉婷,之前給凱蕾娜的情報明顯有誤。
凱蕾娜不動聲色地聽完了它的講述,片刻之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唉,本來我就沒拿到真正的晶體……現在手裡的這個,隻是審查官交給我的複製品。」
「審查官?」界外之音一愣,隨後似乎明白了什麼,「我大概理解那兒發生什麼了。」
凱蕾娜點點頭,也將自己在聖靈文明的遭遇如實相告——隻是這次直接由心靈通訊傳達。界外之音大致瞭解了凱蕾娜初到百星集太空城時與線條怪物,也就是對映人的戰鬥,與審查官調查團隊的偶遇和合作,以及最終見證郝林一刀斬開長存之陽。
在瞭解了事情的全貌後,祂長長嘆了口氣,隨後開口說道:「真是天意弄人……想不到一次小小的探索居然能牽扯到那麼多複雜的事件。
「審查官嘛……一群好人啊,為了文明的存亡出手相救——我承認自己之前對他們有些偏見了。」
凱蕾娜微微歪頭:「我還以為您會害怕他們找上你。」
「人們害怕,是因為自己的安全受到了威脅,」界外之音不緊不慢地說道,語氣中帶有一絲超脫的坦然,「我都算不上活物,連痛苦都感知不到,又何談害怕?」
說著,祂又將注意力放在了凱蕾娜帶回的晶體上:「這顆審查官贈予你的晶體,能讓我看看嗎?」
凱蕾娜一愣,隨後雙手握緊掌心的六邊形紅色晶體。隨著思維逐漸向著某個無法用距離衡量的存在流去,界外之音逐漸意識到了這顆晶體的特殊性,隨後嘖嘖稱奇。
「……雖然不能確定,但我感覺得這顆晶體或許真能治好婉婷,」界外之音的語氣在猶豫和堅定間不斷轉換,「理論上來說,它的療效沒準比真品還要好。」
凱蕾娜頓時全身一顫,雙眼瞪大:「神明大人,此話當真?!」
「反正我可以確定一件事,」界外之音的語氣遊走多次後終於穩定在了堅定,「這塊晶體沒有副作用,你可以放心拿給婉婷使用。
「有用最好,沒用就算了。」
凱蕾娜眉頭微皺:「……那就聽您的——拜訪了那麼多專家高人,最後隻有您提供的療程有效。」
塞克森無法直接聽到界外之音的耳語,隻能在一旁聽凱蕾娜轉述。他一邊聽一邊望著對方手中的晶體,突然開口問道:「這塊晶體該怎麼用才能治癒婉婷?難不成切成塊讓她吃了?」
凱蕾娜聽罷一撓頭,總算想起了這個問題:「對啊……臨行前我都不知道拿到的成品是一塊水晶,到底怎麼入藥?」
界外之音仔細想了想,隨後很真誠地說道:「我不知道……」
凱蕾娜:「……」
她經常懷疑這位「神明大人」的可靠性——雖然是間歇性的。
「……emmmm……其實我還是知道一點的……」界外之音沒有形體,但凱蕾娜還是能想像它轉著手指表示內疚的樣子,「如果能把這塊晶體送進婉婷的小花園,或許就能治好她了。
「其實你們也不能怪我菜……我曾經有個兄弟被炸成三段陳屍宇宙了,可慘了……我至少還能在這和你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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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外之音總會時不時說一些看上去很勁爆的回憶,但細細追問時又會說自己忘了。但塞克森和凱蕾娜此時顯然並不關心後半句話,二人麵麵相覷,隨後異口同聲地問道:「啥叫婉婷的小花園?」
「……反正肯定不是有些思想變態的人理解的那樣……」界外之音輕咳兩聲,表示自己非常正經,「我指的是婉婷的【體內】,翻譯成人話就是她半夜會夢到的場景……額,你們大概明白是什麼意思嗎?」
凱蕾娜和塞克森互相看了一眼,脖子從左轉到右,隨後一致表態:「聽不懂。」
「……唉,我就知道自己一個癡呆患者和你們講不清楚……要是小【護……獵手在的話,一定能把事兒講的非常清楚。」
界外之音焦慮地思索片刻,選用了一種最簡單的說法:
「總而言之,婉婷晚上做夢可能會夢到一座小花園——那就是她心靈本質所在。
「隻要想辦法把這塊晶體送到她夢中的花園裡,咱們就能開始治療了。」
凱蕾娜一臉茫然:「以代行者的民用科技,幾乎不可能做到把物質轉換到夢境裡……」
界外之音長嘆一聲:「那就沒轍了,要不你聯絡那些審查官吧——那個神通廣大的帝國肯定有辦法把這塊晶體送進婉婷的夢境。」
聽了界外之音的勸告,凱蕾娜思索再三,最終也沒有想到除了求助帝國以外的第二個法子。
「……那我儘量試試。」她心裡特沒底地說道。
而在這漫長的談話間,流線型的飛船早已跨過星芒萬千的深空,進入了代行者母星的大氣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