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豆豆開始煮湯的那一瞬間,伊麥爾娜的心中是抗拒且害怕的——但溫度迅速升高到**十度後,自己卻沒什麼感覺,她便稍稍放心了一些,泡著溫和的池水,環視著周圍的情況。
天空是一團暖黃與蔚藍的交織體,一眼望不到頭,彷彿像上高飛能觸及到星空;明光自天穹上端照來,卻不知其具體的來處,彷彿自空間之中憑空生成;遠處的沙灘晶瑩剔透,望之如同一座聳立在海中的沙堡;水波泛起蒸汽,和緩的波浪一陣一陣飄來,越過伊麥爾娜略顯消瘦的肩膀,向著身後流去;繚繞的煙霧令這本無文化歸屬的場景又平白添了一分仙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一種神奇的空靈感,泡在這片澡堂中,彷彿能忘記世界之外的一切事物與牽絆,彷彿自己成為了這世界上最後一個智慧體。
【。】
伊麥爾娜頭頂裹著浴巾,感受著流水褪去她身形外表的一切汙垢,雙腿微微擺動,纖細的手臂自然下垂,就連脖頸的扭動都顯得格外舒暢。
多好的環境啊,如果可以,真想在這裡泡上整整一天。
如果沒有一位審查官在身旁把澡堂當成火鍋店就完美了。
一股淡淡的藥味瀰漫在池水內部,令伊麥爾娜詫異地轉頭,豆豆頭裹白巾,手上拿著一把漏勺,正弓著身子盯著麵前三四根墨綠色的竹子,彷彿一位等著撈下鍋牛肉卷的女博士生。
至於為什麼不是大學生,因為伊麥爾娜暫時沒有從豆豆的眼中看出任何清澈的愚蠢。
她和賽蓮好奇地望著豆豆的一舉一動,看她往竹子上撒上香油和香醋,一時有些難以理解這位審查官是怎麼把澡堂和火鍋店聯絡在一起的。
場麵一時有些尷尬。等進了浴場後,伊麥爾娜才發現了一件非常嚴重的事——自己和豆豆和厄裡蕾婭並不熟!之前是因為月牙在場,所以自己才顯得和審查官們非常熟絡,如今自己到了一個月牙不可能跟隨的場所,場麵一時陷入了死寂。
好巧不巧,她還有些心事想對豆豆和厄裡蕾婭說。
伊麥爾娜的情緒頓時傳達到賽蓮身上:比起她,賽蓮更為內向,毫不掩飾地泡在水裡發起了呆。
「喂,喂,賽蓮,別發呆啊,咱們得和月牙的上司多熟悉熟悉……」伊麥爾娜伸手碰了碰賽蓮,臉上掛滿了尷尬。
賽蓮也不掩飾,倒頭就睡,金髮捲曲著上翹,頭部看起來真像一朵蓮花。
「……唉,還是不能指望你啊……
「……伊莉莎白女士?」伊麥爾娜畢竟開朗,很快朝豆豆的方向遊了過去,她看著豆豆舀起一根竹子,捏著它的竹節看了兩眼,隨後又把它扔回了水裡。
「……還沒煮沸,等一等……」豆豆金色的捲髮像烏賊蜿蜒的觸鬚般捲曲,「誒,什麼事,伊麥爾娜?」
「這個……」伊麥爾娜像在做口語測試,飛速尋找著話題,「咱們聊聊天唄……以後總歸要交接工作的……得熟悉一下。
「伊莉莎白女士……您平時都做些什麼?」
「這個啊……」豆豆看著水麵逐漸泛起密密麻麻的氣泡,泡在能把常人煮熟的熱水中慢慢說道,「最近任務挺重,新守護者軍團那兒事情不斷,看起來得忙活個幾年。
「平時沒事兒也會去艾歐的公共浴場裡泡著,那兒的海妖挺歡迎我,每回都會送我幾貨櫃小魚乾——但我不好這口,所以基本全送給滾和莉莉阿姨了。
「還有回家看報,順便把巨人和星民送我的幾份濃縮檔案給簽了……檔案……真的挺麻煩的……還不如劈開敵人的腦殼輕鬆……
「除此之外就是記錄各個文明的日常情況了:哪個星區又爆發戰爭和天災,哪幾個勢力又因為哪些理由開戰了……這些東西都要匯總成材料上報,很多還需要我們自己解決。
「伊麥爾娜,跟著月牙去了代行者後,你打算怎麼規劃自己的日常?」
伊麥爾娜撓著臉蛋想了想,突然往下沉了幾厘米:「還沒想好誒……我還不知道代行者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那裡的人會歡迎我嗎?」
「某種意義上,你可比代行者要先進——他們應該很愛你這套高階的處理器和思維元件。
「不過,小心被有些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你也不希望月牙到時候要去某個邊遠星球的拍賣會上撈你吧……」豆豆雙眼微眯,語氣變得莫名低沉。
「啊?」伊麥爾娜頓時害怕地縮了縮脖子,「那我得做好安全措施——賽蓮,一定要保護好我啊!」
賽蓮跟個水鬼似的泡在湖裡睡覺,隻露出金燦燦的頭頂,完全無視了伊麥爾娜的求救。
「哈哈哈……」豆豆捂嘴笑了笑,「沒事兒,隻要不去那些危險場所就行,你就在代行者母星和天頂座一帶活動,肯定沒問題的——凡事聽月牙指揮,可別跑沒影了。」
「嗯,當然,」伊麥爾娜的身上突然散發出一股奇怪的熱量,她環顧四周,緩緩說道,「說實話……伊莉莎白女士……就在剛才,我突然感覺有點……不太暢快,希望這不是我在無病呻吟……」
「說說看吧,」豆豆笑容滿麵地提起尾巴戳了戳她的肚子,「有事就說,不用太在意他人的看法。」
「關於……親近的人……」伊麥爾娜有些猶豫,似乎有些羞於將自己心理上的疑惑告訴一位執掌大權的審查官,浪費她的時間,「您知道的,我最親近的人是媽媽,納爾菈女士……
「但現在她不在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了親人,這讓我覺得很失落……畢竟……我更像一個人類……
「就最近一天,有的時候我會盡力把自己當成一個機器人,對自己說『不用帶入過多的情感』……但最後還是沒能成功……伊莉莎白女士,您說我是不是太矯情了……這個宇宙那麼多殘缺不全的家庭……我……我應該嘗試克服……」
厄裡蕾婭平靜地抱著胸,默然不語地觀察著,豆豆輕聲開口:「伊麥爾娜,再湊近一點,我和你說說。」
水麵開始沸騰,本該是疼痛難耐的時候,伊麥爾娜卻未感任何不適。她慢慢遊到豆豆身旁,後者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你知道我最早是怎麼到爸爸家的嗎?」
「……你不是郝仁先生生的嗎?」伊麥爾娜不解地晃了晃腦袋。
豆豆抬起雙手狠狠捏了捏她的臉蛋:「那可不對,我雖然是家裡的次女(長女是海瑟安娜),但卻是爸爸的乾女兒。
「我爸剛接到我的時候,我還隻是一顆蛋,是莉莉阿姨把我煮出來的,當時情況複雜,我在鍋裡遊來遊去,初見還滋了老爸一臉水。」
豆豆微微皺眉,噘著嘴看向天空,表情由懷念和尷尬組成,看起來有些微妙——一方麵追憶著過去無憂無慮的玩鬧生活,一方麵也對自己以前做過的傻事顯得有些害羞。
伊麥爾娜泡在溫暖的湖水中,一時頭腦發熱:「所以您把鍋當成了自己的生母?」
「是的,是的……」豆豆彷彿是唯恐伊麥爾娜把這件事廣而告之,一把將她抱進懷裡,一米七五的大高個,配上一條金紅色的大尾巴,還有身後鼓鼓囊囊的觸感,令伊麥爾娜頓時有些慌張,「你可別往外傳……我這人心不寬,不像林子,霍爾萊塔的網路吟遊詩人給他編了六百八十幾個紅顏知己,他都沒和別人計較,還是小李四一個個手動舉報走正規流程下架的……」
「……當然……」伊麥爾娜的大腿被魚尾纏繞著,猛吸一口板藍根味的蒸汽,「您繼續說。」
厄裡蕾婭在一旁笑而不語:對郝林來說,找四十個舞女肯定沒找四十個大學生做卷子來得刺激。
「我小時候……其實挺熊的,經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兒,很多行為我自己看著都膈應……還得靠各位長輩操心,」豆豆說著便抱著伊麥爾娜往下沉了幾厘米,「不過後麵算是做了點好事……跟著伊莉莎白姐在艾瑞姆闖了一番事業,她負責造機器,我負責帶兵,咱們那會兒可威風了,故事的傳奇程度不亞於蕾婭和林子他們的冒險。」
伊麥爾娜盯著豆豆溫柔捲髮大姐姐的麵龐,不解地晃了晃腦袋:「我想像不出你調皮的樣子。」
「想像不出就對了,」豆豆輕輕笑了笑,揉了揉伊麥爾娜毫無贅肉的小肚子,「你以後要是功成名就,端坐高位了,很多人也想像不出你小時候穿著紙尿褲爬來爬去的畫麵。」
「嘿嘿……那倒也是,」伊麥爾娜感受著豆豆的懷抱,似乎意識到豆豆對她這類孩子有天然的好感,「那您到底是從哪來的,伊莉莎白女士?」
「還是叫我郝姐吧,」豆豆攥著伊麥爾娜的短髮,臉上笑意漸濃,「我最開始,是從一個已經毀滅的宇宙被轉移到老爸宇宙的一顆星球上的。
「那時候的我沒有家人,是那個宇宙最後的生命體,這個身份給了我很高的規律層次,但卻讓我找不到任何同支的同胞。
「或許是小時候心態超然吧,並沒有計較這些事,但當我長大一些,有時就會在意這件事,疑惑自己為什麼沒有同族。
「但我有自己的家,有愛我的父母:老爸嘴笨,不怎麼會說話,但對我的照顧卻很到位;老媽也一樣愛我,對家裡三個姐弟都很照顧,沒有任何偏心。」
豆豆溫柔地摸著伊麥爾娜的腦袋——她至今沒有成家,自然也沒有孩子,對伊麥爾娜這樣的孩子格外喜愛。
「希望你也能有看重,珍視你的家人,來化解你心裡的失落,伊麥爾娜。」
伊麥爾娜緩緩點頭。這時,湖水正好沸騰起來,水裡的竹子和肥牛卷準點浮了上來,豆豆淺笑著用漏勺舀了幾張牛肉卷湊到伊麥爾娜身前:「大鍋告成,來嘗嘗吧,沒有板藍根味,空間是隔開的。」
伊麥爾娜遲疑片刻,接過豆豆手中的筷子,夾起了兩張肥牛卷,放入口中品嘗片刻。
「好吃!」她麵露喜色地說道。
一場愉快而簡樸的聚餐就此展開,寧靜的氛圍之下,豆豆和伊麥爾娜一時間彷彿一對和諧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