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可以毫不心虛地說，他曾瀏覽過關於郝仁數不勝數的歷史著作和小說傳記。
從最權威的官方史料到最擅長胡說八道的幻想小說，從某些星球獻給神明的莊嚴儀典到線上論壇許多網友對他近乎瘋狂的崇拜，月牙不僅是有所耳聞，也常參與討論，和形形色色的人交流這位偉大的文明庇護者。
在他們的談論中，這位偉大神明的實力強大和智慧超脫是毋庸置疑的既定事實，從祂誕生起便是如此。
除了極少數譁眾取寵的電子寵物和支援瘋囂之主滅世的極度悲觀者，代行者網路上基本就不存在對於郝仁的任何負麵甚至中立評價，這使得郝仁成為了一個和他地位相稱的文化符號——神明圖騰。
這種現象很是微妙，假設郝仁隻經營代行者一顆星球，那麼他在代行者眼中的形象必然是幽默風趣的，因為大量代行者人員必然會和他有大量接觸，而接觸便能帶來熟悉。
然而，神明不可能僅僅照顧一隅——郝仁的工作涵蓋整個宇宙，而且涉及虛空，更何況是在這個結構異常複雜的夢位麵。在漫長的時間長河中，後世的代行者更多和審查官與世界機關交流，神明的莊嚴更勝一籌，古板大於幽默的形象就這樣維持了一代又一代，這就導致了月牙對於郝仁形象的誤判。
在渡鴉12345和渡鴉23333的交談中，祂們並沒有把郝仁當成什麼天賦異稟之人，反而質疑他的能力與運氣，這令月牙倍感意外。
在絕大多數記載過郝仁事例的正經著作裡，一般是這樣描述他們的神明的：
「郝仁身為前代弒神者的轉世，自幼擁有超脫於時代的智慧，而這烙印在靈魂中的高潔被渡鴉12345女神藉助預言水晶一眼相中，早早地招募為帝國審查官，成為瞭解決夢位麵問題的關鍵一子。
「在成為審查官之前，郝仁首先在自家附近的小巷中遭遇瞭如今霍爾萊塔文明獵魔人分支及狼人分支的精神領袖，『狼聖人』劉莉莉，以及現任神明薇薇安——二位能『人』當時產生了某種誤會，即將爆發一場激烈的衝突。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郝仁的身軀雖脆弱無比，卻非常冷靜地用事實與在此基礎之上的論證化解了二位的矛盾，讓兩位長生種都沉下心來與這位短壽種成為朋友。
「在後續幾天的相處中，薇薇安和劉莉莉都為郝仁的學識和氣魄所折服，她們決定不再流浪，反而追隨起這位人類中的豪傑。
「在後續的冒險中，郝仁與令泡囊空間膽寒數百年的瘋魔王，如今威名響徹寰宇的『位麵遊歷者』伊紮克斯促膝長談，絲毫不懼對方身軀之上噴湧而出的岩漿和烈火。伊紮克斯瞭解情況後也隻能收起自己過去桀驁不馴的本性，乖乖成為了郝仁居住城市中的一位市民。
「他幫助伊紮克斯在重返泡囊的戰役中找回了自己的女兒，修築艾瑞姆新天環係統的『鑄環者』伊莉莎白，在灰燼飛揚的黑原上刺出尖槍，陣斬了吃裡扒外，趨炎附勢的惡魔大君巴努克拉克。
「他輕而易舉地幫助獵魔人聖人南宮三八和海妖女王南宮五月兄妹找到了他們多年尋找無果的父母，重塑了兩位的美好家庭。
「他帶領代行者的行星行星建造者卓姆走出迷茫和絕望，從徹底墜入恆星的卓姆星中救出所有的資料態卓姆人，這其中包括如今聖艦巨龜岩台號的艦載AI，『天河騎士』諾蘭。
「他在科洛的監獄外設下天羅地網，令倉惶出逃的洛克瑪頓肝膽俱裂，在一眾審查官的合擊下如晨霧般消散。
「他在萬年回溯中追上過去的自己，重置了另外一條世界線上的歷史，從兩萬年前夢位麵遺民計劃的起點縱觀了夢位麵近代的全部歷史。
「也是他，在代行者文明招來了理智的長子，令代行者以全夢位麵最快的速度重新成為準星係外文明。」
至於最後對陣瘋囂的故事，這就不需要說了，代行者文明最著名的電影三部曲就是「斬，助，隕」，即郝仁兩萬年前斬殺創世女神，一萬年前救助代行者文明，最後使瘋囂和滅世女神徹底隕落。
郝仁的形象在代行者看來是如此偉岸和完美，比那些古書中記載的聖人還要高尚，比古畫上描繪的聖靈還要無暇，比古樂中的激昂曲調還要令人激動萬倍。
在他們的概念中，普通這個詞幾乎與郝仁無緣，無論是絕大多數的支援者，還是極少數的反對者，都不會使用這個詞形容祂。
然而，經由郝林這麼一提醒，月牙曾閱讀過的一本古書才終於在他的腦海中清晰起來。
那是在一個虛擬網路中的「清晨」，月牙在圖書館裡進行靈魂滑行時偶然看到的一本書。
突然彈出的卓姆小助手說，這本書講述的是郝仁從成為審查官到斬滅瘋囂的故事。它在一萬年前的郝仁故鄉裡曾有一段時間賣得不錯，甚至成為了某個知名小說網站科幻區的封麵，故事的作者不知是受到了資訊擾動，還是真的和帝國有所交集，總之，在郝仁成功讓夢位麵恢復正常後，這部小說突然就冒了出來，以幻想小說的名頭髮表了一個語風戲謔的真實故事。
它的名字叫做《異常生物見聞錄》，原作者已無從考證，或許帝國資料庫裡還可以查詢到ta的身份。
在這本書中，帝國不僅僅是人情味很淡的智械國度，還有著許多風趣的特點。代行者隻知帝國喜歡用A4紙作為審查官入職檔案的紙底，認為這是古老而莊嚴的儀式，但書裡似乎暗示這是帝國以整活為出發點，起到娛樂作用的安排。
文中多以郝仁的視角展開故事，但卻描繪了一個十分普通的祂——麵對困難會有所動搖，會一無所知地向每一個房客進行求助，在任務中多用帝國和各大文明的裝備取勝，而自己的能力占比卻並不是很大，甚至有時非常小。
月牙並不是特別喜歡這本書——雖然他明白這本書成書的時候，郝仁斬殺瘋囂的故事還沒成為歷史，隻是一件最近剛剛發生的熱點事件，但他本能地對這種用搞笑文風描寫嚴肅歷史的行為有所牴觸。
如果不是郝林遞給他的那份合同，月牙還真想不起這部作品——除了書中郝仁和薇薇安的愛情部分，自己已經將這部作品中的大多數情節淡忘了。
「也許，這本書主題和情節的可取之處比我想得要多得多？」
月牙本能地告訴自己，要在長廊中蒐集更多的信史，才能作出公正判斷。
他繼續向走廊深處走去，腳步穩重而迅捷。
一簇光影如流動的水銀般流淌而來，由柔化剛，匯聚成一個稜角分明的扁平長方體片。很快，一係列的影像便按順序浮現在長方體正對麵。
一種異常的舒適感充斥在月牙的體內，他感覺自己不僅在觀看這個長方體正對麵上的一切，也代入了某個人的身份，以第一人稱視角觀看這個人的一生。
某個瞬間後，月牙微微抬頭，發現溫暖的黃色陽光照耀在自己的左半身上，長廊中的景象竟和剛才的郝林一樣消失了。
自己和郝仁共享了感官，此時正處在一間教室內。
「郝仁！你數學練習冊呢？
「全班四十多人都交齊了，就你還在這磨蹭，怎麼回事？要不要叫你爸來？」
月牙方向自己正筆直地站在桌後，手裡攥著一支再普通不過的綠色鉛筆，身體輕微擺動，眼神遊走在教室裡的課程表和黑板之間，好像在觀察著批評者的表情，也好像單純就是在走神——不知為何，自己雖然沒有接收任何形式的提示語音或文字，但月牙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正以少年郝仁的視角觀察著周遭的一切。
淡淡的焦慮感突然爬上月牙的心頭，並逐漸加深。一種距離盡頭十分遙遠的煎熬感在他身上蔓延。他不曾在校園中體會過這種感覺——自己在初中是個優秀的孩子，從未被老師批評過。
「不用了……我寫了……不過，今天真的忘帶了……我明天給你怎麼樣，王老師……」
稚嫩的聲音輕輕響起，明顯不是出自月牙之口。
「這次是狗啃了還是雞啄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算了，你先坐下去吧，下不為例，明天必須帶過來了！」
「哦哦，好的好的，老師……」
桌椅的嘎吱聲傳來，郝仁坐回了椅子上。
月牙的第一反應是，郝仁是被老師冤枉了。
這時，郝仁的小聲嘀咕突然傳入他的耳中。
「嚇死我了……幸虧剛剛知道了王老師也教吳立華它們班，才沒把作業給他……不然他要是知道我抄了吳立華的作業，我爸不得打死我……
月牙目瞪口呆地看著郝仁從書包裡偷偷拿出自己的數學練習冊，藏在桌肚裡翻看起來。
他不信邪地掃了一眼郝仁的練習冊——歪七扭八的字跡寫出的答案中，最後是「答案僅供參考」。
看上去給郝仁提供答案的這位吳立華同學的答案也是從標準答案上抄的……
月牙還沒來得及細細回想這段影像，便發現場景又開始了劇變——但這過程的細節他卻記得異常清楚。
在他的視野中，郝仁在一瞬間回到了家，然後又在一瞬間躺上了自家的床。燈光熄滅，郝仁的父親關上臥室的房門，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那時他的父母還在人世。
郝仁的父母和郝仁的關係似乎並沒有一般家庭那麼親密。他的父親是個腦迴路很清奇的普通打工人，郝仁小閣樓如此奇怪的設計就是拜他所賜。父親不怎麼督促郝仁學習，也很少有過什麼親近兒子的行為，隻是非常平淡地和他相處，偶爾和他聊聊天，講一些陳年舊事；而郝仁的母親則更沒有什麼值得說的特點，以月牙如此豐富的詞庫也沒能想到一個能概括她的詞語，或許大多數人類都是這樣。
但月牙覺得，這個家庭還算溫馨，至少它足夠和平，沒有災難和決裂侵襲。
他看到郝仁在上課時用剪刀偷偷摸摸地剪下前排非主流少年的頭髮末梢，在課堂上和同桌激烈地探討著動畫中的某一位角色實力如何，在自修課上呼呼大睡，鼾聲吵得後排的女生捲起練習簿往他頭上敲了好幾下。
在月牙這個星際時代的居民看來，郝仁所處的這間教室有著代行者中古時期的建築風格，理應是在人來人往的客流旁扮演著博物館展品的身份——它應該是莊嚴的，而不是活潑的，應該是非凡的，而不是平凡的。
但這間教室和它內部的環境隻是展示，沒有其他多餘的操作，向月牙展示著那個時代生活的一角，大量的平淡中夾雜著些許苦痛和玩笑。
在代行者人看來，地表文明初期的時代是很美的——和星際時代的未知之美不同，那是一種已知的美，是人類走出搖籃前的最後一次小憩。
不知為何，月牙漸漸不再糾結那些縈繞在腦中的問題，他隻是繼續體驗，想看看這個故事的全貌。
時間又一次加快，這次幾乎是以半分鐘一年的速度在推進著——郝仁依次上了初中，高中和大學，這三所學校都不是什麼重點學校，如果在他所處的國度排名，絕對是排不到前25%的。
這在月牙的意料之中，畢竟看郝仁平日裡的表現和在考場上抓耳撓腮的樣子，他就對郝仁能考上重點學校這件事不抱什麼希望了。
飛動的影像快速略過了郝仁大學及之後的日子，這段時間裡，月牙隻記得郝仁父母的離世——父母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概念，他是代行者生產線上製造的人類，從出生開始就沒有父母照顧，基地裡的代行者前輩把他養到14歲，他在基地裡結交了許多人類朋友，之後便離開基地去了天頂座中學。
郝仁似乎對自己父母的離去有一種難以置信的平靜。在他父母離去的最初一段時間，月牙還能從他的身上感受到那種沉重的痛苦，但這隻持續了短短數周，郝仁並沒有經歷撕心裂肺或是放聲大哭的過程，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帶著淡淡的痛感回到屬於他自己的生活中去了。
一個普通人，和父母有著不近不遠的關係，在父母離去之後經歷了不長不短的痛苦，這就是月牙對郝仁家庭關係的直觀感受。
在這之後，月牙竟又能從郝仁的身上感覺到一絲早在郝仁小學結束就已經喪失得差不多的上進心了，雖然隻是一點點。
在極速轉變的場景中感慨良久後，月牙定睛一看，自己終於到了郝仁遇見狼聖人劉莉莉的那個時點。
但這次，麵對那些和代行者史書記載嚴重不符的場景，月牙的心中卻沒有多少驚訝，在與郝仁視角重合的觀察中，他似乎開始明白了郝林所說的「時間能塑造審查官」是什麼意思了。
郝仁留下莉莉作為房客並不是因為他有什麼過人的見解，單純就是莉莉比較二，以及郝仁想要一個能保護自己的強力隊友；薇薇安住在郝仁家也單純就是因為沒錢，而郝仁家裡房租很便宜，根本不是折服於他強大的氣魄。
郝仁在伊紮克斯麵前驚魂未定，在夢位麵旅途之初險些被狼群吃掉，在獵魔人的襲擊中灰頭土臉，險些沒保住和自己一同遭殃的異類——月牙估摸著如果自己去應對這些情況，大概率表現得和他差不多。
而郝仁後續的幾次任務則嫻熟很多——在霍爾萊塔炮轟長子，在泡囊空間運出殘骸，在地球和塔納古斯的交界處消滅怒靈，在地球深海捕獲腦怪，這期間郝仁的辦事能力突飛猛進，係統裡那些密密麻麻的課程和撰寫的工作報告沒有辜負他。
一個剛剛熟練工作不久的菜鳥審查官，拖著自己並不聰明的大腦和有限的情報，解決了許多迫在眉睫的問題。
後麵的事件就基本貼合代行者的史料了。郝仁徹底熟悉了審查官的工作，在卓姆星的探索後，一切行為都變得專業起來。一方麵，郝仁依然在地球日常逛街遛彎，另外一方麵，他也是那個異界的太陽王，那個諸多文明眼中的神使和英雄——操作這團光影的係統自然也明白這段不是重點，很快便引導月牙跳過了這些「劇情」。
隨後，月牙的視角回到了郝仁那棟小閣樓中的客廳。
暖黃的燈光照耀在客廳中的一切事物上，電視機中播報著資料終端跨宇宙轉播的艾瑞姆歌劇節目——那似乎是消滅瘋囂很多年後，地球上的一個春節，那時艾瑞姆已經擺脫了資源匱乏和負容錯的世界，在豐饒的豆豆星上開啟了新生活。
春節，代行者兩萬年前的人類曾有過類似的節日，名為創生節。當時的遠古人類在這天擺上宴席，招待賓客，感謝創造自己的女神莉亞，慶祝人類文明的昌盛。
隨著代行者文明走向星空，由於引力大小導致的時間差異，以及超光速通訊在當時還不算廉價，這個節日也在日益激進的星際大開拓中被徹底雪藏。
郝仁和薇薇安此時剛剛吃完年夜飯，正坐在沙發上認真地嗑瓜子；狼聖人莉莉還在桌上舉爪搜刮著年夜飯剩餘的碎片；位麵遊歷者伊紮克斯已經在木凳上攤開了日報；鑄環者伊莉莎白在他背上研究拆卸著微波爐；海妖女王南宮五月和獵魔人聖人南宮三八更是直接和莉莉開啟了餐盤搶奪戰。
眾人似乎在每個微小的時間段什麼都沒做，但縱觀整個歷史程式，他們卻完成了一個又一個龐大且困難的任務。
「瘋囂滅亡之後第25年，現實之牆加固，夢位麵完全成為一個獨立的宇宙。審查官郝仁在塔納古斯星開啟傳送門，引導安卡特羅家族返回故鄉，並徹底清理了地表的長子屍體。
「四百年之後，藉助人造人技術，塔納古斯的人口規模達到七千萬人，已經基本重拾了過去失落的科技樹，開始向星際時代初期過渡。
「瘋囂毀滅之後第78年，代行者文明進入星際時代初期，光速飛船技術被攻克，大量代行者向著x星團之外進發。
「四百年之後，代行者成為準星係外文明，研發跨星係折躍技術成功，航行至多個恆星係並建立了開發地。
「瘋囂毀滅之後第154年，霍爾萊塔文明進入星際時代初期，魔導飛船大量製造，幾乎用光了三顆月亮地表儲存的所有魔能物質。
「四百年之後，霍爾萊塔成為準星係外文明，生態魔術球飄滿了多個大型星區，奧芙拉元帥成為霍爾萊塔跨星係神經網路的最初管理者。
「貝琪女士似乎是在漫長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生活是一件多麼無趣的事情。不知是出於對那位古代種將軍的仰慕，或是別的什麼感情，她選擇放棄自己現實中的身體，以資料態進入神經網路，成為了神經網路的第一位合法公民，而且是第一位有神性的合法公民。」
月牙突然從氣勢宏大的景象中回過神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恢復了原來的視角。
扁平的長方體重新化為流動的光影，四散流淌回到了牆壁中。月牙扭頭看向走廊的盡頭，此時那個原來深不可測的盡頭已經變為了一道和他剛來時一樣的大門。
月牙輕輕走了過去，伸出雙手，推開了那扇神秘的大門。
不出他所料，郝林果然站在廊道盡頭。他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月牙，眼中對待敵人的兇惡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對普通人樸素的友善。
「怎麼樣，想好了嗎？」
「歷程我明白了，但是……不可替代性呢？」
月牙特地用了這麼一個文縐縐的詞彙。他的意思很明確，現在他不再覺得自己配不上審查官的位子了——但問題是，倘若大多數人都能通過時間的淬鍊成為審查官，那為什麼偏偏選擇自己呢？
「不可替代？審查官不過是帝國的基層幹部，當然不是不可替代的。
「首先，我們找上你，與其說是給你莫大的恩賜，倒不如說是向你詢問是否要承擔一項重大的責任，而部門福利不過是對應這份責任的權利罷了。
「你能成為真正的長生種，但也要為文明的事務無限期地工作；你能見證文明所有的美好和邪惡，獲得超越他人的知識和智慧，但也會不斷被難題所困擾，和凡人遇不到的威脅永無止境地搏鬥；你能獲得美滿的家庭，無數的好友，但也要接受概率之下一切個體都將意外死去的事實——或許你現在會覺得審查官的權利大於義務，但當你真正跨越了足夠長的時間，你就會明白，一切都會平衡的。
「其次，從帝國的角度來看，這隻是一份很普通的職業，選人標準很寬泛，而且在原則上並不見得比那些星艦上的船員和太空生態球裡的研究員要高階。
「如果你是個地表文明的普通人，那它的層次確實要比一般工作高出不少，但在如今，你也是規則執行下的一員，不用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而且，你不想知道襲擊你的傢夥到底是些什麼鬼東西嗎？不想帶著你妹妹在接下來的幾百年多浪幾個星係甚至宇宙嗎？不想在自己心智還年輕的時候做一些長生種都沒有機會體驗的事情嗎？」
月牙必須得承認，郝林的畫餅能力確實已經到了陽謀的程度，而且說得句句在理。
他再次仔細確認，確認自己的選擇會給妹妹月弦帶來好處，確認自己已經做好了踏入新生活的準備，確認自己的心態確實能支撐得住和那些奇怪的敵人再展開無數次搏鬥。
最後，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好，我答應你們。」
檔案長廊在一瞬間如蒸發般消失，倉庫中蒼白的冰冷廊道再度映入眼簾，郝林輕輕拍了拍月牙的肩膀，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那就歡迎你的加入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