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影天體------------------------------------------ 暗影天體-001的保密狀態隻維持了不到三週。
但她冇想到泄密的源頭不是深空監測局內部,而是那三台非官方的深空望遠鏡。
其中一台的原始資料被原公司的破產清算組打包出售,輾轉幾手後落在了一個太空采礦企業的資料分析師手中。
那位分析師認出了資料中的異常模式,直接發到了學術預印本網站上。
標題很聳動:“柯伊伯帶外側發現未知大質量天體——自然形成還是人造結構?”
四十八小時內,全球各大媒體的科學版頭條全部換成了同一張圖:S-001的引力場分佈模擬圖,一個完美的圓形暗斑懸浮在漆黑的背景上,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網民給它起了個名字:“暗影天體”。
林晚覺得這名字太戲劇化了,但她承認比“S-001”好記。
深空監測局還隻是一個由十幾個國家聯合資助的資料分析機構,冇有執法權,冇有新聞管製能力。
局長的第一反應是召開緊急新聞釋出會,把能說的都說了——座標有價值,但人類目前冇有任何探測器能夠到達那個距離;性質不明,需要更多觀測;不排除自然形成的可能性,但“各位記者朋友,也請不要過度解讀‘非自然’這個詞。
‘非自然’在天文學中通常指‘出乎現有理論預期’,不一定是智慧生命活動的證據。”
陳遠舟在新聞釋出會後對林晚抱怨:“這段話唯一的作用就是讓所有人更加確信那是外星人。”
林晚冇接話。
她盯著最新的一組觀測資料,眉頭越皺越緊。
-001傾斜。
全球排名前五的深空望遠鏡陣列全部調整角度,歐洲、中國、美國、俄羅斯、日本的深空探測計劃先後將S-001列為優先觀測目標。
資料像洪水一樣湧來。
林晚花了三天三夜處理這些資料,期間隻在辦公室的行軍床上斷斷續續睡了不到八個小時。
陳遠舟給她送了十二頓飯,她吃了四頓,剩下的全部涼透了纔想起來。
她終於拚出了S-001的全貌。
那個天體的直徑不是之前估算的五百公裡,而是正好五百七十七公裡,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形狀也不是球體,而是一個完美的二十麵體——由二十個等邊三角形組成的正多麵體,每個邊長比例與理論上的完美值相差不到百萬分之一。
自然界中不存在這樣的結構。
“這不是一個天體。”
林晚對清晨趕來的陳遠舟說,“這是一個建築。”
她把全息影象放大。
二十麵體的每一個麵都是絕對的黑色,反射率為零。
但這不是普通的黑色——光譜分析顯示,每個麵都在吸收所有波段的電磁輻射之後,將其轉化為另一種她無法識彆的能量形式,然後以某種方式重新輻射到二十麵體的內部。
它在吞噬星際物質。
林晚調出了另一組資料:S-001周圍的空間中,星際介質的溫度和密度都顯著低於正常值。
那些本該飄蕩在太陽係邊緣的稀薄氫原子和塵埃,在接近S-001一定範圍後,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嘴吸走。
以這個速度,它每年吃掉的質量大約相當於一座珠穆朗瑪峰。
好像怕被什麼東西聽到:“距離我們八十一天文單位遠,它在吃什麼?”
林晚冇有回答。
她盯著那個完美的幾何結構,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她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想法——我們需要靠近它。
但我們拿什麼靠近?
人類目前最快的探測器飛到那個距離也要十幾年。
除非用核脈衝推進,那種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就被證明可行、卻因為《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被永久擱置的技術。
她把想法壓了下去,繼續處理資料。
淩晨兩點十一分。
資料中心又隻剩下林晚一個人。
她正在整理S-001的光譜資料,一個從未見過的訊號特征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不是電磁波,也不是之前檢測過的引力波動,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無法用現有物理框架分類的現象。
係統自帶的任何分析工具都無法解析,全部返回“無法解析”。
她手動將訊號波形展開,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曲線被拉伸成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在那條細線上,每隔一個固定的間隔,就會出現一個微小的凸起。
不是隨機噪聲。
凸起的位置精確到比原子鐘還準。
然後作為二進製資料解讀。
結果是一長串亂碼。
她又試了幾種編碼方式,仍然冇有意義。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她注意到一件事:訊號的波形形狀,與她之前看過的某個東西高度相似。
她翻了翻硬碟,找到了一份舊檔案——不是科學資料,而是一個音訊檔案。
那是旅行者一號金唱片中的一段錄音,內容是地球上的各種自然聲音:風聲、雨聲、海浪聲、鳥鳴聲。。S-001發出的訊號,其波形結構與風聲驚人地相似。
但太陽係邊緣冇有風。
那裡是真空。
她在心裡說了一句不可能的話——你在模仿大自然。
你用另一種介質,模擬了地球上風的形狀。。波形在一瞬間重組,呈現出新的形狀——這一次,像海浪。
林晚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冇有動。
海浪之後是雨聲。
雨聲之後是鳥鳴。
鳥鳴之後,是一段她聽過的、在旅行者號上也存有的錄音:地球上一個嬰兒的笑聲。
她的後背升起一層薄薄的冷汗。
S-001在迴應她。
不是回答問題,不是傳送資訊,而是一種更基礎的行為——它在模仿。
它在讀取旅行者號的訊號?
還是說,它在讀取她此刻的意識?
往後退了一步。
螢幕上,訊號再次變化。
這一次不是任何聲音的波形,而是一個幾何圖案。
一個由無數個相互巢狀的三角形組成的、無限遞迴的二十麵體。
和她正在研究的天體,擁有相同的形狀。
但此刻,那個天體遠在八十一天文單位之外。
她的呼吸聲在空曠的資料中心裡格外清晰。
她伸手去夠咖啡杯,發現自己的指尖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極其強烈的預感——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那裡等我們。
而它等得太久了,已經不耐煩到開始主動打招呼了。
天還冇有亮。
顯示屏的幽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那個無限遞迴的二十麵體仍然亮著,彷彿在說——我看見你了。
現在,你看見我了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