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就是我們賺大錢的工作?」
李星淵一邊往自己的身上套防化服一邊略帶抱怨的說道:「去清理地鐵裡麵的垃圾?」
「知識分子的傲慢。」蘇曉往自己的手上套著手套:「你會幹什麼?大記者?你會在一塊板子上打螺絲嗎?會開挖掘機或者任何的工程裝置嗎?會用鋸子嗎?會用錘子嗎?」
李星淵對蘇曉的話啞口無言。
「這就是為什麼火種計劃裡入選的大多數都是技術工人或者是工程師的原因。」蘇曉說道:「再高屋建瓴的規劃最後也得靠雙手落到實處,咱們現在如此,不知道多少年後的未來也是一樣,如果外麵的所有人都滅絕了,六萬個科學家絕對死的比六萬隻雞都快。」
「對你這個科學家來說也是一樣?」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科學家,說的好像我像是什麼隨隨便便畢了業就披著白大褂到了科研所裡幹活的科學民工一樣。」蘇曉對李星淵的話嗤之以鼻:「我有三個博士學位,整整三個……不過你說的對,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我很好奇,如果你真的那麼厲害,你為什麼沒有入選火種計劃?」李星淵忍不住譏諷一下這個傲慢的女人。
「因為幾百年後的人們肯定用不到理論物理。」蘇曉說道:「有幾個像是陳炎承那樣的庸纔去給未來人開個物理小課堂就夠用了。」
李星淵咋舌一聲。
他已經穿好了防化服,手裡麵拿著刮刀和袋子,蘇曉的打扮和他一樣。
為了賺錢,蘇曉帶著他來到了江城當地的勞務市場——在災難來臨之前,這裡就是勞動者的集散地,大量從天南海北來的人們會蹲在這裡,等早上來自江城工業區或者其他什麼地方的人把他們拉走,為城市工業泵動新的血液。
江城其實並不是一個以重工業出名的城市,而輕工業已經基本上完全停轉了——產能原本就是過剩的,依賴國際市場和出口,現在別說是跨國貿易,就算是城市之間的交通都不太方便,輕工業已經完全轉動不起來了——政府接手了這個勞務市場,給那些需要更多配給券的人們提供一些工作。
不過江城同樣不是那些重點工程的所在地,所以政府派發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一些清理垃圾,檔案整理,道路翻修,危房——因為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災難變成危房的那些房子——拆遷之類的工作,李星淵和蘇曉這樣有點文化水平的傢夥想要找到稍微輕鬆『體麵』一點的工作也不是不可能,但他們的目的是賺錢,所以也沒什麼就沒有什麼可挑選的餘地。
清理地鐵是沒有多少技術要求的勞工們能拿到的最賺錢的工作,每人每天五百配給券,但響應者很少,最後加上李星淵和蘇曉,勉強湊了十個人左右,各有各為了賺錢的理由。
十個人穿著防化服,高高矮矮,胖胖瘦瘦都看不出來,看上去就像是批量產出,批量死亡的NPC。
「我知道你們都聽說過地鐵裡麵發生的事。」一個穿著紅色馬甲的中年人帶著他們穿過了由兩名武警看守著的警戒線,對著他們說道:「但那個蠕蟲已經死了,被消滅了,不用擔心,你們隻需要清理一部分它殘留下來的黏液就行——隻用清理黏液,你們把黏液清理乾淨了,方便其他人進來幹活——每一袋粘液額外給你們一百配給券,但能幹多少是多少,安全第一,今天能清理掉一個站台就算完工,明白了嗎?」
人們稀稀拉拉的迎合著。
等等,蠕蟲?
李星淵看向了一旁蘇曉那麵罩下麵的臉。
他可完全完全不知道這事,他知道自己在回程的時候江城肯定也出現了不少怪事,但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一件。
怪不得隻用乾一天就給五百配給券。
沒有再說什麼鼓舞人心的話,也沒有什麼更多的安全事項需要注意,十個人排著隊,慢慢的走入到了地鐵的黑暗裡。
一進來這裡就有一股子很難形容出來是什麼的味道,如果簡單的將其形容成是屍體腐爛的臭味那未免有些太輕微了,即便是穿著防化服,李星淵依舊能聞到那股尖酸刺鼻的噁心臭味,站台幾乎已經被摧毀了,某種東西曾經強硬的撕裂了這裡的一切,到處都是戰鬥過的痕跡,碎石,鋼鐵——還有鮮血,粘稠發黑的鮮血,以及另外的一些東西。
它們在黑暗當中隱約的散發著微光,像是貼在牆上的骨骼,又像是某種蕈類或者真菌,它們鋪滿了牆壁和地板,幾乎覆蓋住了剩下的一切。
這就是他們主要需要清理的東西了,粘液。
沒什麼多話,李星淵就開始試著用刮刀清理這些粘液,離得近了,就會發現發光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它們是真的在發光,微微的,散發著綠色的螢光,或許是因為其具備輻射,又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在那淡綠色的粘液下麵是白色的菌群,它們還活著,像是細小的蜈蚣一樣慢慢的顫抖著,活動著。
鏟掉它們是個要花力氣的事情,這些粘液和地鐵站的建築貼的很緊,用鏟子使勁鏟下來一塊之後,會發現那些白色的菌絲已經長到了牆壁和泥土當中——李星淵知道為什麼政府在地鐵很顯然一天兩天恢復不了的情況下依舊這麼著急清理這些粘液了,如果再拖下去,這些粘液當中的菌群恐怕將會徹底的進入到牆壁當中,那時候會孕育出什麼樣的怪物呢?
蠕蟲嗎?
但是就算是清理了這些地鐵站裡麵的,在那深黑不祥的大地之下,又有多少這樣的蠕蟲,正在誕生?
很難想像是什麼樣的蠕蟲能給這裡造成這麼巨大的破壞,李星淵腦子裡麵情不自禁的出現了黑衣人裡麵的場景,或許沒有那麼誇張?
又或許比那還要誇張。
不管怎麼說,李星淵靜下心來,慢慢的清理著這些粘在牆上的粘液。
防化服裡麵很熱,又渴,但坦白來說,這還算是個安全的獲得配給券的途徑。
直到蘇曉——李星淵花了一段時間才確認她是蘇曉——用腳踢了踢他的小腿為止。
「看。」蘇曉說道:「那兩個人往深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