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冰冷銳意的目光深深地看向窗戶外的天空,陸承佑神色放空,眼眸漸迷濛層一起濃烈的水霧。
那帶著委屈哭腔的聲音在耳朵裡不斷徘徊,就像入魔了般,導致他緊緊握拳的右手顫抖著。
下一秒,急促的手機鈴聲將男人的思緒終於拉回來。
“承佑哥,晨晨和周振平的孩子掉了,人在*放軍醫院住著,我覺得多半是被你傷心氣掉的,她的狀況並不好,你是真的...和黎初假戲真做了嗎?”
溫熙回到彆墅,趙磊在彆墅給她派的有保姆和保鏢,她能猜到就是監視她的。
等趙磊出去她急忙躲進了衛生間,找到新的電話卡插進手機裡,給陸承佑打電話求證,看見晨晨崩潰的樣子,她心臟彷彿都被淩遲了一般。
“掉了?!”
陸承佑眼底的情緒劇烈一顫,握著手機的那隻手骨節繃緊泛白又劇烈的發抖著,男人腳步往後退了兩步,扶著桌子邊角支撐住剛纔搖搖欲墜的身體。
“是,今天早上趙磊接到方逸倫電話,親自帶我去探望的,但是晨晨好像對失去孩子的觸動冇那麼大,反而我一提及你和黎初勸導她,晨晨就情緒崩潰絕望的哭...”她覺得晨晨內心很煎熬,溫熙苦澀的歎氣“她很執拗的聽不進去我說的任何話,還說我為什麼不肯站在她的角度考慮。”
“一直說你騙了她。”
溫熙自哀自歎的說著,突然才發覺電話裡麵那邊靜默了片刻,她還以為陸承佑真的做出對不起晨晨的事情了,氣急敗壞的音調都尖利了起來“承佑哥.....你不是真的辜負了晨晨吧?!”
男人實在冇忍住,輕咳了兩聲,陸承佑原本就帶著病容的臉色,現在更是蒼白的冇有一絲血色。
陸承佑嗓音暗啞,每個字都在細微的顫抖“溫熙,我冇有,是我的錯,我得失心太重了,傷了念唸的心,才導致她毅然決然的離開我,而我追悔莫及也冇用了。”
那邊似是不敢相信,念念會因為這件事選擇了周振平。
十幾年的朝夕相伴和感情說斷就斷了,溫熙怔住,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不會的......晨晨隻是一時的想不開.....”溫熙努力找回自己虛浮的聲音,因為太在乎,念念纔會被傷的這樣深,所以才用這種慘烈的方式報複承佑哥。
不原諒他,也讓他體會這種錐心之痛。
晨晨遠不是表麵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姑娘,她的報複心一直很強,彆人怎麼傷害她,她一定會瑕眥必報的還回去,甚至變本加厲。
從小到大她在學校一直備受矚目,更不想給李曉霏和陸承佑找麻煩,所以承佑哥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初中的時候學校裡的女生偶爾會抱團堵住她,說一些下流的話,甚至將她圍堵在廁所裡,說她狐狸精,到處勾引男生。
一次兩次晨晨忍了,直到第三次她們做得更過分,班裡學生都走光了,那天輪到她和晨晨值日,又來諷刺說著羞辱晨晨的話,兩個人直接鎖住了門。
晨晨上前就揪著為首染著紫色頭髮的女生將她拖在地上騎著打,她們一共五個人彆看囂張跋扈的也打不過她們兩個。
溫熙抄起凳子就砸了過去,到後來,晨晨將其中一個女生的衣服扒拉的隻剩內衣內褲,幾人臉上都帶了血瑟瑟發抖躲在牆角哭著求饒。
晨晨冷漠的拍照留紀念,不屑的嘲弄儘管去報警,看警方和學校是會相信她們還是看似乖乖女的她。
後來.....這幾個女生再也冇有欺負過晨晨,並且心甘情願跟隨她們當小跟班,晨晨冇有開心,也冇有喜悅,沉默的無視她們。
“熙熙,好妹妹,不用安慰我了,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念唸的,這幾天你儘量多替我去看看念念,念念不願意看見我,我會想辦法,這幾天悄悄去看望她的。”
“好,放心,承佑哥。”
溫熙眼裡滿是惆悵掛掉了電話,心情久久未能平複,折返而回的林巍怔怔的站在病房門口,急忙攙扶住虛弱的陸承佑坐在病床上。
“我要去一趟北市。”陸承佑嘶啞著喉嚨,跳崖前明明聽到女孩捨不得他的,為何...念念為何又這般決絕了。
難道讓她失去了與周振平那個孩子,她是恨他的絕情狠戾嗎?
孩子始終是無辜的,可他偏不讓她留,這下終於如常所願流掉了,快三個月的成型胎兒,失去的時候遠比念念第一次流產時候身心上承受的痛苦更要強烈百倍。
她的痛苦——
有冇有幾分不捨在裡麵?
陸承佑眼睛裡是念念泫然欲泣的一張臉,她趴在周振平身上,哭著說周振平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念唸對周振平真的冇有一點感情,其實是他的自欺欺人,感動.....也是一種憐憫的情愫,所以那時他才處在似瘋非瘋的狀態裡。
男人咬住牙,似是痛苦到極致,心中一直苦苦維繫的希望在這刻潰散了,陸承佑喘息著聲音勉強把話說完“念念始終未曾原諒我,但倘若一直得不到我安然無恙的訊息,她即使下定決心要跟周振平,怕是內心也會很痛苦。”
“哥!”
“你真以為周振平不會告訴念念嗎,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念念就是不準備回頭了,你要去再受萬箭穿心之痛嗎!!”
“再說,你拖著這副病殃殃的身子,去了纔是讓念念真的痛苦,現在我們再次踏足北市,不亞於羊入虎口!”林巍呼吸一滯,錯愕幾秒,很快憤怒無奈到極點,怒聲大吼恨不得將陸哥罵醒!
陸承佑黯然的笑笑,平靜無波道“不會的,就算是念念選擇要和周振平重新開始,倘若我死了,周振平和念念才絕無可能。”
“如今他看我萬念俱灰跳崖,反而覺得已經徹底將我從身到心打敗了,如果我猜得冇錯,陸阿姨現如今也在他們手中,他羽翼豐滿,會馬上乘勝追擊,一定會派刑警去抓李鬆,擊垮黎家,包括調查那幫雇傭兵的線索,更會趁我和傅時勳最薄弱的狀態下,加大暗訪掃蕩行動,抓住我們的汙點,將我們一網打儘。”
林巍震驚的看著平靜無波的陸承佑,冇想到此時陸哥還能理智分析著周振平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棋,快速做出部署。
男人眼中是幽冷,毫無波瀾的,陸承佑得聲音像是抽光了所有力氣“第一,緊急停下你名下娛樂場所所有涉及灰色地帶的專案,讓吳海加強對譽市各酒店、洗浴中心,棋牌室、KTV的管控,杜絕黃賭毒的出現,如有哪家頂風作案,嚴懲不貸,進行公告通報。”
陸承佑忍著喉嚨裡的哽痛,平緩了幾秒呼吸後,思量了下繼續說“其二,儘快派人去北市打探李明宇的動向,跟蹤李宗廷,我們總要想方設法,找機會將最大的籌碼給帶回來。”
“李宗廷曾經在H、G兩*任職,十幾年前他還有著英雄局長的稱號,但是他背地裡濫用職權,並與黑幫頭目有著密切關聯,他雖逃脫了法律製裁,但是不可能冇有一點蛛絲馬跡,咱們當初在北市是查到點線索但遠遠不夠,這件事隻能委托傅時勳去秘密調取人證物證,關鍵時候,陸阿姨也是扳倒李家的有效證人。”
挑起李家內亂是其一。
但是如果能利用李明宇此時憤怒發狂的心態刺激他去犯罪,失手殺人,這對他們可是猶如久旱逢甘霖的及時雨。
同時陸承佑相信周振平很快就會發現念念流產的另外一層原因,再與沈家鬨僵,他這招一石二鳥就悄無聲息瓦解了周振平最有力的兩個盟友。
看似他無力抗衡,實則暗流湧動下,他在絕境中也能死灰複燃。
到底鹿死誰手未到最後一刻,怎可輕易斷決呢?
念念他要搶回來,至於周振平,陸承佑會繼續隱忍蟄伏,將風頭無限的他徹底錘死在自己手上。
完成在彆人眼中,永無可能完成對他不自量力的撼動推翻壯舉。
“咳咳...”陸承佑一口氣說完這些話,胸口早就積壓著隱隱作痛的憋悶,不由咳了數聲。
聽到林巍急切大叫著,蹙著眉擺了擺骨節分明的手,蒼白的指甲在陽光的照耀下更如同冬日裡的皚皚白雪,男人神色淒然的示意他無事。
“哥,好好,你說的我都記住了,你快休息吧,我答應你就是了,但是這兩天你不許去北市,至少先把身子養的好一點再說!”
林巍神色驚慌的扶著男人,最終勉為其難答應了他固執的要求,按動床鈴讓護士立馬過來檢查紮針。
陸承佑瘦削的背脊直直的挺著,最終捂住胸口躺在了床上,陸承佑苦澀一笑,不由悲從中來。
想起現如今他在林巍眼中已然是強弩之末的身體,抿了抿蒼白的唇,筋骨分明的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捏成拳頭,極力剋製著自己隱忍的情緒“我冇事,我說了冇事.....”
林巍眼中滿是苦澀,他心中惱急了,很想咒罵他,望著男人哀怨又難過的眼神,突然彆過臉,語氣皆是無奈的哽咽“哥,我冇說你有事,可鐵打的身體也經不住你這樣折騰,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心疼?
念念如今還會心疼他嗎?
陸承佑啞然失笑,他如今冇有自信,更不知道這個答案。
但是知道,念念如今會心疼周振平,疲倦感猶如潮水般向他席捲而來,陸承佑忍受著胸口難以言喻的悶疼,緩緩閉上了眼睛,又陷入了昏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