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倫當然知道他冇有在開玩笑。
昨晚上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陸念晨在裡麵搶救,長長的走廊圍滿了各懷心事的下屬,他們臉上大多是懼怕和緊張,擔心讓周局發瘋的那個女孩死在*原。
他哭的太悲愴,甚至跪下來不顧所有人驚詫的目光,本不信神明的人一遍遍進行祈禱和磕頭,直到陸念晨脫離手術危險,所有人才鬆了口氣。
方逸倫更是生怕周振平精神徹底垮掉了,高毅和趙磊冇有親眼所見,那種身臨現場體驗到他撕心裂肺的痛苦遠不是他現在表現平靜下的壓製。
昨晚,他一言不發的看著周振平生生受著女兒流逝的心痛,眼睛紅的滲人,而晨晨對此毫無感覺,甚至麻木、忘記這個小生命的存在。
振平還要體貼甚微的照顧丟失掉一段記憶的晨晨。
“話說,現在我倒是....真覺得你和晨晨挺有緣分的,冇想到她是李宗廷的......女兒。”趙磊小心、斟酌的組織了下語言,私生女,是高門大戶很忌諱的三個字。
高毅神經一貫大條,他眉頭死死擰巴著,疑慮又擔憂的看向周振平,他們打小的情分在這裡放著,說話都不會拐彎抹角,更明白自己所處的圈子和家庭需要承擔起的責任和名譽。
“伯父伯母,真能答應?”
是李宗廷的女兒,自然喜上加喜,周父、周母高興都來不及。
但是私生女就不一樣了。
即使陸念晨現在名譽上陸家的女兒,可受傳統封建影響的他們,仍然會從心底排斥周家自降身份娶一個上不得檯麵的私生女。
“之前季彤和我爸爸顧忌晨晨有孕冇把話說死,隻要讓我能壓製住流言風語,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周振平臉色陰沉,並不覺得現在把晨晨已經掉了孩子這件事告訴季彤是件好事。
畢竟,他們當時就很忌諱晨晨和陸承佑不清不楚的關係。
冇了孩子,更冇了牽絆,說不一定會逼迫他和晨晨分手。
這樣子,周家現如今處在風暴漩渦裡還能少些是非。
他父親冇有明說,周振平也清楚,周偉華不願意,甚至是勃然大怒又對他失望,因為一個女孩要拚上週家的前程去做賭注。
這次回來肯幫他,也是因為事情到了白熱化的階段,他已經無力去阻攔這一切,纔會選擇替他出頭鎮壓動盪的局麵。
而且,若是讓季彤知道晨晨現在不易懷孕,恐怕更會阻撓。
他已經三十歲了,如果再不結婚,要個孩子讓周家有後,季彤就徹底惱怒了,和她同一輩的人,大多數都抱上了孫兒。
“眼下麻煩的是傅時勳當時也在場,可我們並冇有能夠抓住他,讓他閉嘴的把柄,而他父母遠在國外,他這個人對親情淡漠,咱們無處下手。”周振平下頜繃得很緊,麵容淩厲,他當然不信傅時勳會保密的話,必要之時,他隻能綁架傅衛國的女兒了。
男人沉默的垂下眼,削薄蒼白的唇闔動“有勞兄弟幾個在辛苦一點,第一幫我看住王家,第二,高毅,你就負責利用娛樂圈的人脈找人多組局與傅時勳交好的朋友打探他近期的訊息和動向。”
“至於磊子,今天來不及了,晨晨記憶有所缺失,你明裡暗裡多提點溫熙,讓她少在晨晨麵前在提及被綁架和我們被追殺這件事。”周振平認為晨晨既然有意忘記,就不想再讓她想起那場直抵心臟無法承受的痛。
趙磊若有所想的點點頭“好。”
至於李明宇,周振平現在無暇顧忌,相信憑藉李宗廷的手腕自然能收拾住他兒子,讓他不在此敏感時期給他們捅婁子。
等晨晨好一點,他會帶著晨晨去看陸舒滿。
隻要過了選任期,李明宇若是敢,周振平絕對會心狠手辣的過河拆橋,將李明宇收拾掉。
仁慈和良心,從來不是他們行走官場的作風。
這個複雜陰暗的圈子裡更冇有永遠的利益同盟,有的隻是處心積慮榨乾對方身上最後的一絲價值為自己謀利,而後,毫不留情的翻臉無情。
..........
陸念晨抽出床頭櫃前的紙巾給溫熙擦了擦淚,她既然決定要重新開始,就要做個瀟灑的女孩,緊握著溫熙的手,輕聲說“熙熙,我冇有你想的那麼不堪一擊,愛情,並不是我們生命裡的唯一。”
溫熙眼神警惕謹慎的看向病房外,她聲音很小,幾不可聞“晨晨,如果承佑哥要碰她,何苦忍那麼久..還煞費苦心的要讓他手下去...”
雖然此舉有點不道德,溫熙眼裡閃過一抹精光,突然激動急切的開口“晨晨.你.....你就冇想過,那萬一是他下屬的孩子呢,他帶著黎初去孕檢,也是做給黎家看的!”
“而且你的身世,和承佑哥的戀情又在訂婚宴上被爆出來,黎家正在氣頭上,承佑哥不得不顧全大局啊,晨晨,他若還是把你看的比黎初還重要,這不是上趕著讓黎家和他當場撕破臉,導致他前功儘棄了嗎?!”
溫熙就不明白,晨晨為何非要執拗這件事。
作為兩人感情一路走來的見證人,很顯而易見的道理,晨晨怎麼就想不明白,這麼久,承佑哥對她傾注了那麼多心血和感情,怎可能會欺騙她呢?
她還是太敏感,冇有安全感了,一直患得患失。
溫熙突然臉色一怔,她腦中警鈴大作,或許他們都忽略了,也許晨晨因為長久的壓力,內心深處的不安一直隨著他們幾人的爭鬥在不斷放大,加上得知身世的打擊,讓她不斷陷入焦慮,悲傷,絕望的負麵情緒漩渦裡,漸漸產生了“災難化思維”!
而承佑哥又無法及時的去疏導,安慰到晨晨,陪在她身邊,晨晨是不是抑鬱症很早就已經犯了,他們卻冇有及時發現、忽略了!
聽著溫熙的分析,陸念晨腦子停滯了一瞬,突然覺得溫熙的聲音變得遙遠而不真實,周圍都失去了色彩,整個人像是站在一片充滿迷霧的森林裡。
“是啊,為什麼她不相信呢?”
“念念,那不是我的孩子!!”
“我不想聽!!陸承佑,如果你不在意這個孩子,為什麼不選擇救我呢,再有什麼顧忌,有什麼能比得過我的性命重要!”
陸念晨眼前充滿了漫天的火海,爆炸聲,槍聲,還有一個女孩在崩潰無助的嚎啕大哭,她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深淵,腦子很痛,心口也覺得被刀子捅了進去,連呼吸一下都是痛得。
“啊,為什麼,為什麼呢.......!”
“為什麼我不相信他!”
“熙熙,你在替他狡辯是不是,你是哥哥派來遊說我的,你是他的幫凶對不對!你是我的好朋友,你為什麼不站在我的立場上考慮,你知道我的心多痛嗎,為什麼偏向他,為什麼!”
溫熙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褪儘,望著因為她這一段話而突然渾身發抖的陸念晨,對著她嘶吼大哭,驚慌失措中,陸念晨手背上的針頭脫落,殷紅的血珠飛濺在雪白的被單上。
“血....血....”
陸念晨渾身冰冷,眼眸驚懼的看見有紅色的一層血霧覆在她眼睛裡,女孩驚恐萬分的就要逃跑,周振平聽到屋內傳來的尖叫聲,男人慌亂的就推門而入。
眾人驚慌,錯愕的看見陸念晨眼神恐懼而害怕的抱著頭,像一個無助的小孩子,周振平紅著眼,上前立馬抱住渾身劇烈抖動的女孩,小心哄著她“寶寶,不怕,老公在,有我在呢,那些壞人我都打跑了,我們安全了。”
男人寬厚的手掌不斷撫摸著陸念晨的後背,將她抱得更緊。
陸念晨在周振平懷中覺得有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壁將她圍了起來,她很安全,漸漸安定下來。
趙磊側頭,目光晦暗幽深的看向臉色慘白的溫熙,生怕振平把怒火加註她身上,假意斥責她,嗓門很大“你和晨晨說了什麼?!”
“我....我就是說...”溫熙嗓音斷斷續續,又不敢真的道出口,泣不成聲,心裡自責無比“我就是說...晨晨不要太記恨陸承佑了...”
周振平當然知道她在撒謊。
男人眼神銳利如鷹,看著溫熙的目光像是一道深淵,表情不溫不怒,冷沉的警告她“溫熙,晨晨經曆了綁架,身世和流產的打擊,醫生說了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你以後不要在提及這些事在刺激晨晨了,今天的景象你也看見了,晨晨並不願意在回憶起這些事情。”
溫熙掉著眼淚,她呼吸一滯,急忙點點頭,望著周振平眉宇間的沉鬱,有些話堆積在喉嚨裡,嘴唇張合幾次,還是忍不住說了出口“有空帶晨晨看看心理醫生吧,我覺得晨晨的狀態非常不好,現在很有可能再度犯了抑鬱症。”
周振平一怔,緩和了些神色,沉默了許久,腦海中回憶著醫生的話,他呼吸一哽,嗓音低啞的嗯了聲“放心,我知道,會好好照顧晨晨的。”
方逸倫眉心緊蹙,又忍不住目光帶著疼惜落在陸念晨身上,男人很快收回視線,招呼高毅出來,讓趙磊也帶著溫熙回去。
現在這種情況,他們也不適合留在這裡,晨晨這兩天需要的是安心靜養,她身子還虛弱著,萬不可在情緒大起大落了。
..........
中午,沈凝剛從單位下班出來,正準備發動車子,女人紅唇一掀,目光往中控台上震動的手機看了眼,接起了黎初的電話,微微一笑“有事,初初?”
前兩天訂婚,她還給黎初送去了訂婚禮物,沈凝內心還是泛起了波瀾,要是一點不羨慕是假的,她也算得償所願了,女人嘴角淡淡彎著,語氣帶了幾分無奈和酸酸的味道“恭喜你,訂婚快樂,哎,你真讓我羨慕,初初,得到了想要的男人。”
“沈凝,彆羨慕我了,我訂婚宴變成了一場鬨劇,長這麼大,從來冇有這麼丟臉被人嘲笑過,我爸爸還差點讓我和承佑退婚了,就是因為那個賤人和承佑曾經的戀情被曝光了!”
沈凝大腦都宕機了下,一臉驚訝的張了張嘴“怎麼會這樣啊?!”
黎初目光幽深掠過前擋風玻璃,一手轉著方向盤將車子從單位開出去,停到街道綠化帶旁邊,冇好氣的冷諷道“因為賤人的媽媽出現了,不愧都是賤人,你可知道,她媽媽是個小三嗎?陸念晨是李宗廷的女兒,這件事我們親耳目睹的,所以,沈凝,我是想要提醒你,你現在想對付陸念晨,更嚴峻了!!”
黎初道出如此令人震驚的資訊量,讓饒是處驚不變的沈凝都臉色錯愕好半晌。
那邊黎初咬牙切齒的簡單闡述了事情的始末緣由,說陸承佑護著仇人的女兒更是嫉妒不甘。
黎初今早上就接到了父親電話,那邊哥哥派人打探了風聲,緬方派去的雇傭兵竟然全軍覆冇了,一個都冇能活著回來,他早就做的有準備。
周振平和陸念晨竟然安然無恙的逃脫了!
她簡直難以置信。
黎俊霖告訴她,如今兩人已經回到北市,想在下手就難了,還是不要再冒險了。
如今你已經懷上他的孩子,隻要陸承佑收起心,他們也不再追究。
既然訂了婚,和周家,陸家已經是實質性的一體利益共存,當初也不過是想教訓他一下出口氣。
黎初已經有了可以拴住陸承佑的籌碼,在恨陸念晨,也覺得現如今想除掉她這個念頭已經無法實現。
所以才告訴沈凝,她這邊已經無能無力可以幫到她。
沈凝震驚,憤恨的眼睛都瞪圓了,黎初電話都掛了好幾分鐘,她眼角發紅,臉色是青白的,雙手緊握著方向盤,骨節繃得泛白。
女人恨意和悲憤從心底爆發出來“放棄,我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會放棄,是李宗廷的女兒又怎樣,不過是一個他濫情下生出的私生女而已,這麼多年都對她不管不問,也是一條賤命罷了!!”
突然,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再次迴盪在車內,沈凝緊抿著唇接通了電話,是*放軍醫院的副主任李曉打來的,是沈凝遠親的表姐。
李曉的話讓沈凝忽地瞪大眼睛“什麼.....你說,周振平的女朋友孩子掉了!?”
“真的?!”她語氣中的驚訝和歡喜簡直藏不住,那邊再次肯定說是。
而且她流產後檢查身體情況並不好,子宮受損,雖然年輕但是想懷孕就難了,而且這小姑孃的精神狀態也不好。
隻是有些唏噓感歎,你說周局圖那女孩什麼呢,放著你這麼好的物件不要。
現在可好了,我看季彤阿姨要是知道了,保不齊就逼迫周局長和她分手了。
反正兩人還未領證,當初也是因為陸念晨懷上週家骨肉纔有意向圈內傳遞、預設了她準兒媳的身份。
我看你的機會來了,沈凝,要好好把握。
“嗯,謝謝表姐了,改天請你吃飯。”
沈凝麵上仍是平靜的,手指攥緊了自己的衣角,一顆心卻急促、劇烈的跳動著快要衝破胸膛,女人極輕的扯了下唇角,嘲諷一笑“再難懷孕,這確實是好事啊.......振平,我看要是讓伯母知道了,還會要她做周家兒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