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晨的這句周叔叔,同樣也讓秦宇和方逸倫眸光錯愕,兩人目光隱晦、謹慎的打量著此時醒來看起來一切都還正常的小姑娘。
或許真如振平所說,是不是起燒了。
周振平腦子的某根弦再次緊繃起來,一抽一抽的刺著他的神經感官,男人手掌立刻覆在陸念晨額頭,是溫涼的,而且剛纔醫生才從病房離開,晨晨身體指標都恢複正常了。
老公?!
明白!
剛纔猜的有一點點小偏差,周局長話中傳遞的意思是她不能喊周叔叔,要和他假扮夫妻,這...要找也應該找個和他年齡相當的女人吧!?
逮著她這樣一個青春美少女做戲,還真是,警察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啊!
可...喊老公有點..讓她有種難以啟齒的羞恥感,陸念晨穿著藍色病號服,微微敞開的衣領露出的纖細脖頸麵板皙白,而臉卻紅成了草莓色。
這樣鮮明的對比,襯得她臉,更像熟透了般嬌羞,飽滿。
陸念晨總覺得周振平的臉像是蒙在一層白白的霧氣中,但仍舊能看出男人英俊的輪廓,喊出老公的時候,女孩睫毛顫啊顫,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
這時,為了演得逼真,她應該也要擁抱住周局長。
她看清了周圍的景象,這是在病房。
“老公,對不起,我真的冇事,冇有發燒,你平日工作這麼忙,還來看我,都說了讓你不用來了。”
她的聲音溫柔,陸念晨雙手輕輕環住了周振平腰身,黑長的頭髮垂落在他肩頭,淡淡一笑“再說,哥哥送我來學校,這幾天肯定不回去,有他照顧我,你還不放心啊?”
前麵的話讓周振平輕呼了口氣,可他越聽,女孩的話讓他心跳重重一墜,男人種種複雜震驚的情緒翻湧著,整個人都在抖。
方逸倫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周振平指著他,極力剋製住顫抖的聲線,用儘量平靜的口吻詢問道“諾,晨晨,行,我們先不討論這件事,告訴我,他是誰?”
陸念晨順著周振平指向的方向,那雙眼睛迷茫,空洞望著方逸倫,她突然覺得他好熟悉,又好陌生,眼前就如擱置了一層厚重玻璃,讓她莫名變得焦急,不安。
“他...是誰......是誰。。”
陸念晨猛然煩悶的抓著頭髮,胸口急促的起伏,有一些模糊,血腥的畫麵碎片撞進腦海,頭痛欲裂,這種痛苦讓她耳朵根本聽不見周振平焦灼的呼喊。
周振平霎那間猶如五雷轟頂,他抱緊著瑟瑟發抖的女孩,不停的安撫著晨晨,方逸倫立刻衝出去叫了醫生,陸念晨猶如驚魂未定的小鹿,像是身體遭受了猛獸的撕咬,崩潰的想要四處逃竄。
冇兩分鐘,醫生和護士急匆匆跑了進來,立馬讓周振平按住陸念晨,強行給她推進去了一針鎮定劑,若是在這般情緒激動驚懼,還會極有可能引起血崩。
幾人麵色慌張的看向醫生,周振平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在隱隱發抖,方逸倫知道他大腦完全空白了這刻,心急如焚的問醫生“她這到底是怎麼了!?”
聽完他的敘述,醫生凝重的目光掠過方逸倫看向恍然失措站在原地的周振平,片刻後,他說“周局長,請您來我辦公室一趟。”
交代秦宇和方逸倫看護好晨晨,周振平眼裡都是紅血絲,看向晨晨又陷入了昏睡中,男人心像是被什麼揪住似的窒息的厲害,他步態慌亂的走出了病房。
..........
醫生辦公室,周振平身子僵硬的坐在對麵,醫生讓他把女孩來醫院前的場景告知他一遍,醫生沉默的聽著,神情逐漸嚴肅凝重。
他頓了頓,看著周振平那雙陰鬱猩紅的眼睛,深深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周局,她的這種表現,還記得你,也記得她哥哥,說明不是完全性失憶,這很明顯是創傷性應激障礙造成的選擇性失憶。”
“通俗一點講,就是患者在經曆某種刺激後,比如親眼見證親人的死亡,或者經曆重大災害後,患者會無意識的遮蔽與創傷相關的記憶,這是一種心理防禦機製,當這段記憶過於痛苦時,大腦潛意識就會將其隱藏或者刪除,造成一部分記憶喪失。”
醫生身後落地窗投射過來的陽光照映在周振平那張僵硬冷硬的臉上,聽著他的話,周振平抓住西褲布料的手劇烈一顫,人差點癱軟下去。
男人臉色微怔,周振平呆呆的看著醫生,薄唇輕輕的顫抖著“短暫性失憶.........甚至是,記不起來曾經在此之前的某些片段嗎?”
“周局,這還需要觀察,而且我分辨不清她是否還屬於另一種解離性失憶,就是僅特定事件遺忘,對空間的感知和環境時而精準,時而停滯,或許.....她可能隨時又會恢複記憶,就類似看見方部長或者其他人,她都會突然又陷入回憶,回過神,完全記得和他發生的所有事。”
“但是對空間的混沌感會讓她大腦自動遮蔽與你..或者讓她痛苦那個人的關聯記憶。”
看到周振平臉色蒼白,男醫生以為他害怕女孩忘記與他發生的一切,立刻安撫他“當然,這些丟失的記憶,彷彿消失,實際還在,至少被隔離在了意識之外,終會等待某種時機再次重新浮現,好好為她做心理疏導和理療,我相信.....”
他的話驟然被打斷,周振平麻木的聽著,黑長的眼睫抖動,過了很久才動了動乾澀的嘴唇“也就說,她可能隻記得與我相處愉快的那段時光,時而清醒,時而模糊,還會將不好的回憶會自動刪除掉。”
如果他的猜測正確,也就說晨晨剛纔的表現,就是回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並且對陸承佑的記憶,或許停留在表白前,也可能停滯在兩人確定心意後,因為那是晨晨記憶中最為甜蜜的片段。
大概的時間點,至多在他將晨晨從M國帶回來,出監獄之前,並且腦海中自動遮蔽了陸承佑與黎初訂婚、懷孕的那段場景。
及親眼見證陸承佑中槍墜崖的那段痛苦崩潰的片段。
“周局,其實我一講您心中應該已經很清楚了,我相信你對這種病症很瞭解,你說的冇毛病。”
醫生無奈一笑,周局本身也因為那段痛苦的重創產生過情感障礙,出現過雙相,一旦受到外界刺激,他就變得躁狂,精分,身體裡另一個人就搶占住了控製權。
慘烈的戰爭場景,和對自己深深的罪孽感讓周局把那些沉重痛苦的記憶封存起來,這不是軟弱,也不是逃避,其實是人在低端壓力下的求生之舉。
那種痛和自責遺忘掉,是他善良、正直的品性掙紮下最後對未來渴望的新生與自我救贖的過程。
“我.....懂了。”
周振平艱難的點點頭,他眼神空洞,麻木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男人臉色強裝鎮定,醫生緊張的立馬離開座位,他看見周局整個人發懵的差點摔倒站不穩。
可週局立馬慌亂的擺擺手,他好像一個手足無措的小孩,連聲說道,無事,無事,男人推開門,方逸倫定定的站在外麵,眼眸黑沉望著他。
看著他那張疲憊又溫柔的臉,周振平心像是被抽離了一般,銳痛著。
男人措不及防倉惶的掉下眼淚,又聲音放得輕柔“冇事的,冇事的,小問題,無論她是否記起,我都會和晨晨重新開始,這是老天給我恩賜,給我彌補,悔過的記憶,我相信,等晨晨再次醒來,這一次,她一定會喜歡我的。”
方逸倫心臟倏的一滯,男人死死攥著手心,他知道自己不會有這種機會,他才急不可耐的交代好秦宇,追來站在外麵偷聽。
可腦中也有這種荒唐可笑的想法,男人啞然失笑了一瞬“嗯,我就是擔心,你承受不住了,不放心,才悄悄跟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