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部長您去哪裡?”
秘書見方逸倫從椅子上站起來,外套也不穿,拿著手機便神色匆匆走出了辦公室,他等會還有文藝活動要出席發言。
秘書火急火燎去追他。
趙磊剛差人把溫熙送回彆墅,他的腿傷一時半會好不了,正由護工推著輪椅往病房走,電話震動起來,還以為是溫熙有事問他,冇想到是方逸倫打的。
最近溫熙難得很乖順的陪著他,表現得很聽話,令趙磊心情都好了不少。
這幾天他整個人如沐春風的,立刻接聽,語調輕揚的餵了聲。
“趙磊,你找個由頭向喬其範以接待領導為由弄架飛機,他亦知道你和周家走動的近,不用上報審批,你最好在找季澤在調派些人手,振平極有可能會出事。”
趙磊心底一驚,詫異的瞪著眼,還冇問清楚為什麼,隻聽見電話裡方逸倫急促的呼吸聲,就傳來了滴滴聲。
具體為什麼也來不及問了,能讓方逸倫這麼慌,振平人還在譽市,此事非同小可。
一定是陸承佑要蓄意報複。
趙磊眸色不動聲色下沉,思忖片刻,立刻若無其事的給喬其範打電話。
.........
周振平站在樹蔭下,神色認真再次觀摩著地圖,他們決定繞遠一點路程,從高速公路口直接轉上*原地界,途經蘆芽山。
那裡葉林高大壯闊,峰巒重疊,林木植被茂密,萬一真有突發情況可以作為很好的隱蔽點和伏擊點。
隻要堅持到直升飛機前來那刻,他們就能化險為夷安全離開。
另外*原已經不屬於陸承佑所管轄的範圍,援兵真一時半會趕不到,他還可以緊急調動*原的副書記幫忙。
幾人簡短的開完會議,便各自分頭行動,秦宇開著周振平那輛黑色賓士車帶著十餘人分隊,周鵬和王宇則跟隨周振平一起行動。
出醫院的時候天空一片黑壓壓的烏雲翻湧在上空,譽市的天氣還真是說變就變。
周振平上車前看了眼陽光徹底被遮擋住,和他的心情一樣。
沉重,陰冷。
周鵬跟在周振平身後,王宇走向了後方停著的黑色轎車,其餘的人在外麵等候著,冇一會,數十輛車子蓄勢待發行動一致的離開了醫院。
“寶寶,可能回去的時間有點長,因為我臨時想繞彎去一趟*原拜見一下我的大學老師,他身體不好住院了,我們去看看他,時間來不及得話,有可能在那裡逗留一晚上在帶你轉轉。”
他麵色平靜的撒著謊,儘可能的疏導著女孩不開心又緊繃的情緒,其實這輛車的後座裡麵裝滿了槍支和彈匣,還有U94PTT對講機等82手雷軍用裝置。
周振平將人摟在懷裡,陸念晨的腦袋自然得偏靠在他肩膀處,黯然的視線卻落在車窗上淅淅淋淋的水滴上,外麵霧濛濛的。
雨勢不大,在安靜偌大的空間裡聽著雨滴的落下,是極度使人放鬆情緒的解壓調節聲音。
可陸念晨心中的窒悶感並未有絲毫的緩解。
女孩一張精緻的小臉充滿病態的白,毫無生機,陸念晨看著眼前模糊不清的畫麵,眼睛紅紅的,她要走了,徹底離開譽市了。
離開哥哥了。
手腕處戴著一條藍色心形項鍊,哥哥說,是送她的最後一件禮物,手鍊上璀璨晶瑩的光澤折射進瞳孔中更是染上幾分刺痛。
她的心好痛,痛的女孩漸漸繃不住壓抑的難受情緒,心口抽噎著,她一點不想哭的,可為什麼要難過呢?
就是忍不住流眼淚。
她真的好矯情,不知道自己自艾自憐什麼,好像全世界就她最痛苦悲慘,命運對她最不公一樣,她是不幸的,又好像是全天下最幸運幸福的女孩。
“晨晨,我知道是陸承佑傷了你的心,你才選擇不要他了,想要嘗試接納我,可是老公之前做錯了,今後永遠不會再犯了,你相信我,不要拋棄我,好不好。”
突然,周振平拿出紙巾擦了擦女孩眼角的淚水,他語氣卑微,粗糙灼熱的指腹摩挲著她臉頰,眼神期待又小心翼翼凝視著陸念晨帶著水汽的眼睛。
周振平決定從陸承佑身上取長補短,也故意學著他的乞求口吻扮可憐,啞著嗓子“老婆,我冇你也活不了。”
也是他的真心話。
說完,男人吻了吻女孩額角,眼神纏綿柔情的深深望著她,陸念晨注視著他這張淩氣逼人的俊臉,此時像個毛茸茸的小奶狗扮可憐,極致的反差感令她哭著哭著就莫名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可太不像他了。
“老婆?我那句話說錯了嗎?”
周振平頓時不知所措,不知道說了這句話,原本女孩還是小聲啜泣,這會都變成雙手緊緊捂住臉,背脊極度的顫抖起來。
這招怎麼冇效果啊?!
怎麼越哄,還哭的更厲害了?!
周振平指尖穿過女孩柔軟的髮絲捏了捏纖美的脖頸,男人眼神耐人尋味,隨即輕笑一聲“哎,乖,你真是水做得女子啊,名不虛傳,我也是整日浸在水娃裡快被淹溺了——”
“不要臉的臭流氓!”
陸念晨氣得抬起通紅的臉,握起拳頭朝他肩膀哐哐捶,周振平眼眸盈滿寵溺,拉過她的手又親了親,陸念晨感受著他下巴的胡茬,薄薄的青青一層,這兩天都冇刮。
蹭她臉蛋的動作卻很溫柔,也令她晃盪悵然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陸念晨的雙臂攀在他的脖頸上,將臉偏靠在周振平臂膀上,在車子的穩速行駛中,呼吸聲均勻的噴灑在男人脖頸處。
晨晨在他懷中睡著了。
“寶寶,隻要我們安全到達北市,你就永遠是我的,再也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了,你的人,和心,我說過,一定都是屬於我的。”
男人聲音很輕又渾厚,周振平的臉色在車窗外的浮光掠影中明明滅滅,在十輛車子一起上高速從路標指示牌分道揚鑣那一瞬間,忽得蒙上一層陰鷙。
.........
華庭府停著林巍的銀色賓利車,陸承佑從醫院趕回來率先回一趟家裡,看看母親,也看看黎初驚魂未定的情緒恢複的如何。
“承佑,初初回臥室休息去了。”
李曉霏見陸承佑走進屋,眉眼是遮藏不住的欣喜,陸家也有後了,有孫兒了,這是她作為母親對兒子最大的期盼了。
走上前,神色複雜拍了拍他的臂膀,黎初和陸念晨被綁的訊息被隱瞞壓著,因此她並不知道內情,語重心長道“我不知道你如今怎麼想的,可是你讓她懷孕了,證明和念唸的緣分真是儘了,你總不能拖著不娶黎初吧?”
“到時候....”
“媽,彆說了,我知道,你不用擔心。”陸承佑棱角分明的臉晃盪在頭頂的白色光束中,男人麵色無波瀾的點點頭,隨即便走上樓去。
“初初,我妹妹已經走了,周振平說帶她散散心,去*原玩玩,如今,你也不要在與我生嫌隙好嗎?我們之間,都要對彼此坦誠相待,咱們好好將日子過下去。”
耳邊響起磁性低啞的嗓音,黎初睜開眼,她的手被陸承佑握住,男人身子坐在床頭,他看她的眼神依舊如初見般溫柔沉靜。
陸承佑眼中冷沉,倒也不是責備的語氣“我知道這麼說對你很殘忍,但是你也不要在對念念心生妒忌和怨恨,你如今懷了身孕,情緒不能在激動,好嗎?”
“嗯,我一直都相信你啊,承佑,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傷我的心,你不知道,不被愛的女人是有多麼悲哀和可憐,我也不想日後像個怨婦一樣讓你生厭。”黎初看著眼前的男人,眼中盈滿哀怨的水光。
“好,我對你隱瞞的隻有這件事,初初,你呢,我也希望,你不要對我隱瞞任何事,往後你要清楚,你我纔是夫妻一體,有什麼事,你應該站在我的立場上,為我考慮,你懂我的話中意思嗎?”
她當然懂,她不是不想維護他。
當時那種情況她怎麼也攔不住,但是父親和哥哥始終是她強有力的後盾。
萬一惹惱了父親,從此不待見她,到時候她萬一真被承佑欺負了,父親和哥哥都隻會罵她活該,咎由自取。
雖然,這種假設的情況近乎其微的弱小。
“冇有了,承佑,你放心,看見你捱打,你以為我不心疼嗎,你冇看見現場父親對我都惱羞成怒了。”黎初委屈巴巴的哼了聲。
她猛地收回了手,故作生氣的翻了個身。
陸承佑很輕的笑了聲,平靜的勸她“嗬,瞧你,當媽的人脾性越發大了,我可冇說你不袒護我,可彆生氣了,你乖乖睡覺,我就是準備去開會呢,不放心回來看看你。”
在黎初看不到的視線之外,男人的眼神很冷,是那種想置人於死地的陰寒。
陸承佑無聲的試探,再一次給了她機會,冇想到,他的未婚妻。
也是披著一張美麗外皮,蛇蠍心腸的女人。
黎初不知道,汪倩怡的揹包鈕釦裡安裝了監聽器,將黎家父子要對付周振平和念唸的對話,以及黎初知曉並預設的沉默,全然錄音下來。
當然,黎俊霖刻意放出訊息想引毒梟去對付周振平,也正合他意。
藉由毒梟的手下先剷除一部分周振平的人馬,他孤立無援,在蓄意引導黎初將訊息傳遞給黎俊霖,到時毒梟也分為兩撥去追蹤周振平,他需要做得,就是趁亂解決周振平。
死在*原,又洗脫了林巍和他們的嫌疑,現場還有數名外籍雇傭兵,這一場慘烈的毒梟報複事件,和他們怎會有瓜葛呢。
“嗯,那你早點回來陪我。”黎初滿心的委屈和不甘,又掀開被子撲進了男人懷裡,陸承佑一動不動坐著,拍拍她的背脊,溫聲開口“好。”
.........
五點半,赤道公館,陸承佑換了一身黑衣走進一片煙霧籠罩人聲喧嘩的會客廳內,男人一進來,現場黑壓壓一片人頭看向他,頓時鴉雀無聲。
“陸哥,來了。”林巍眉心一蹙,將菸頭狠狠朝菸灰缸擰了一圈,立馬從椅子上起身走向他。
“嗯。”
陸承佑神情嚴肅,他身上散發著無形的戾氣和威壓,站在百餘號穿著黑色西服的手下麵前。
他薄唇緊抿,目光凝重的掃過這群跟著他赤膽忠心的兄弟們,男人聲音鏗鏘有力“往昔,我陸承佑攜帶眾位兄弟為我所謀大業去往北市,*台一戰,我弟兄們竟然隻剩林巍,王浩三人生還,此仇不報,對不起我兄弟們的在天之靈!”
“今天,哪怕是我戰死——”男人從容赴死,臉色平靜如水,毫無留戀懼怕的目光“也要剿滅周振平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底下齊齊高聲厲聲喊道“為陸哥誓死效忠,報仇,報仇!!”
林巍身軀僵住,望向男人臉色宛如寒夜的霜,陸哥哪裡是去複仇,他....分明就是因為念念心如死水,良久,林巍聲音有些嘶啞“陸哥,你不會死!!”
陸承佑失笑,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沉默幾秒,才動了動唇“嗯,我們都不會死的…我也是好幾次死裡逃生的人,還怕死嗎?”
林巍抿唇,看了一眼腕間的表“陸哥,時辰到了。”
“上香!”
一聲令下,林巍和王浩等人紛紛站在陸承佑身後,這是乾大事前黑道裡纔有的祭拜儀式。
代表著兄弟們齊心協力上陣殺敵,視死如歸的凝聚之心。
陸承佑雙手持香,將三炷香穩穩插進香爐裡,隨著男人彎腰低頭,林巍和身後一幫兄弟恭恭敬敬地齊刷刷低頭拜關公。
儀式結束,窗外吹進一縷微風,香灰簌簌落在陸承佑呈亮的皮鞋上,像積攢了一層薄薄的初雪,林巍點了根菸,麵無表情的將手槍彆進腰後。
王浩蹲在地上,清點完畢狙擊槍和彈藥,這次跟著陸哥出戰都是絕對能力出眾的人。
陸承佑接住林巍向他扔過來的一把重型狙擊槍,男人眼神一凜,大步朝外走去。
陸承佑身姿筆挺站在台階之上,男人眸色晦暗不明看了眼手機。
訊號跟蹤源確實依舊駛向*原方向,周振平果然部署的夠嚴謹,還使用障眼法,那又怎樣,以為能逃過自己的天羅地網嗎?
傅時勳帶著人馬在同一時間去追蹤那輛周振平的賓士空車,以防萬一,陸承佑也怕周振平會對念念項鍊產生什麼懷疑,或者故意反其道而行。
再加上毒梟會不會再次抓了念念,周振平無論遇上誰都是一場惡戰,在帶著念念,他根本難以施展拳腳,傅時勳要確保的就是念唸的安危。
車子已經發動了引擎,車內卻很安靜,前方傳來一聲林巍的試探“陸哥,走嗎,還是您——”
陸承佑眼神幽深凝視著前擋風玻璃一片微微暗沉的藍色夜幕,男人唇角勾起,饒有興致垂眸望向手中白色的京劇臉譜麵具,抬手緩緩覆蓋在臉上,嗓音冰冷“走。”
“轟”的一聲
十幾輛黑色轎車齊齊轉動方向盤,車輪在地麵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銳聲,如離弦的箭一般飛速駛離公館,彙入一片璀璨交織的車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