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佑腳步驀然停在距離門口五步之遙,周振平也停了下來,李恪留守在屋內的下屬有兩人,其中兩個外國雇傭兵看見陸承佑跑來,當即掏出手槍對準了他。
其餘十幾人分佈在外圍,周振平手中雖有槍,但是此時他不敢擅自妄動。
因為林巍和王宇的手槍都被收繳了,就算能在短時間內乾掉外麵李恪的下屬,可是晨晨在他手中,身上還綁了炸藥。
更重要的是,陸承佑近在咫尺的距離如果手中有武器想在短短幾秒中將屋內的兩位雇傭兵擊斃,在對付李恪同時還要保證不打中他的身體要害,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況且,他現在還是兩手空空的狀態。
周振平冷削鋒利的眉眼擰了下,握拳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突出泛白的骨節,看到晨晨還淡定的對他笑,男人全身緊繃,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地敲在心上呼吸都在這一刹那跟著斷了。
“李總,接到人了,已經順利起飛。”下屬接到李家業秘書的電話,飛機已經安全從雲市飛走到高空之上。
“現在你大伯,父親已經成功上了飛機,安全起飛,我把手槍放下,你放了我老婆,你把我換做人質,遠比她更有分量,你要清楚,如果一個正*級的公安局長死在譽市,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通通要被問責下崗。”
周振平眼底漆黑冷執,他盯著李恪的眼,將手槍緩緩放在地上,隨即舉起來雙手。
周鵬有特種兵野外作戰經驗跟隨陸承佑的人馬一起從後山尋人,兩輛吉普賽車內的後備箱內,秦宇和王浩從幾人下車就分彆從後備箱悄悄爬到了後排座椅。
厚重漆黑的車窗玻璃很好的隱藏到了兩人的身影,各自手中緊握著狙擊槍,透過藍芽耳機清晰得聽到了林巍項鍊所傳遞來的音訊。
兩人神情緊繃嚴肅,一雙犀利的眼睛目不轉睛透過瞄準鏡對準前方,幾次扣動下扳機的手都僵在扳機孔處。
因為山勢複雜摸不準對方完全的底牌是否還有其餘埋伏,所以周局和陸承佑特意交代冇有他們的指令不能輕舉妄動。
周鵬冇有看到周局伸出四根手指的暗示,而王浩同樣如此。
他們的一顆心高懸著,畢竟現在局勢對他們不利,女孩身上綁有炸,他們就算能瞬間擊斃李恪,但人的心跳不會立刻停止。
在這瀕臨死亡的數秒鐘內,他萬一摁動下手錶,炸彈的威力能讓這座房子頃刻間變成一片廢墟,這期間周局和陸承佑縱有飛天的本領,也不可能馬上救出陸念晨。
不要說現在更為棘手的是,慌亂中幾人衝過去會不會踩中地雷,他們同樣極有可能會全軍覆冇,想到這裡,王浩後背出了汗。
剛纔陸哥把黎初交換了出去,不知道會讓小姐造成多大的傷害,即使王浩知道在李恪的父親冇有成功登機那刻,她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他知道陸哥在想儘辦法拖延住時間,爭取把所有潛在的危險全部引出來解決掉。
此時地方正在緊急啟動調配電磁脈衝波乾擾,這在城市中幾乎是軍事戰場上纔會用到的手段,其威力產生的磁波會讓所有電子裝置失靈和損壞。
通訊都受到嚴重影響,甚至整個城市都會斷電,政府部門如果不及時緊急釋出公告和進行疏導,將會引起整座城市百姓的恐慌和生命危險。
在保證解除念念身上炸彈的潛在威脅之際,還需要調動警察和特警全麵進行交通疏導,王浩呼吸滯住,可是在這期間陸哥仍舊是把小姐暴露在危險之中。
小姐就算能理解陸哥的舉動,可她卻不會原諒陸哥的行為。
他能明白選黎初更深層次的緣由,但小姐未必肯深思。
這一刻,陸哥把籌謀和大局為主放到了小姐之前,但萬一情況突變,小姐發生意外,她死了。
陸哥所做的一切還有何意義呢?
王浩心頭一震,陸哥一定會陪小姐一起死。
但他卻不能接受再次失敗,失去念唸的結果。
二分之一機率的賭注,他若是不能沉穩住氣,先亂了陣腳,讓黎初死了,會迎來黎家狂風驟雨似的報複。
再傳出去陸哥連懷孕的妻子都可拋棄,會讓官場圈裡的人如何看他,誰還會信任站隊陸哥。
恐怕都對他避退三舍,會讓汪倩怡的父親覺得他心狠手辣,攻於算計。
更會覺得他和林巍在利用耍弄自己女兒,不僅會將汪倩怡關回去,恐怕還會和黎家一起收拾陸哥,彼時,陸哥受兩麵夾擊自顧不暇,傅時勳更冇有理由幫他。
即使有,他對付周振平也難有分身乏術。
這場內部戰役中陸哥一旦隕敗,念念冇有奪回來,他性命攸關若是周振平成功登位難保不會聯合黎家再次將他關進牢獄,或者取了性命。
不僅僅眼睜睜要看著念念痛苦一生,失去了權勢和性命的陸承佑,也再無法救回他心愛的女孩,和她攜手相伴一生。
男人隻會飲恨離世。
“基地訊號塔覆蓋成功傳送,測試....”王浩的藍芽耳機傳來一道沉穩聲音,隨著滋啦的斷斷續續聲,王浩的藍芽耳機中斷,他意識到耳機失靈,已經成功了。
王浩立刻端起狙擊槍,冷著臉再次緊緊盯著瞄準鏡,一手拿著單兵電台,林巍項鍊的監控儀眼已經失效,但是他手中的單兵電台具有很強的抗乾擾能力,可以與特種兵的通訊裝備保持有效通訊。
對不起.......對不起.......
念念。
“念念,你彆怕,哥哥不會讓你死的...”陸承佑眼睛紅濕,女孩對著他斥責嘶聲讓他彆過來,男人難受的心口窒息,他目光沉冷地盯著李恪“李恪,你不是心中有仇嗎?我也是黎家的一份子,你把我妹妹放了,我過去,你想怎麼對付我都可以,在這裡,所有的人都得聽我的,我可以讓你把我帶走。”
李恪眸中淡靜如水,他唇角微提“哈哈哈,周振平,陸承佑把你倆換過來,我手中的人質變成了能力深不可測的警察,你當我傻嗎,把自己手中籌謀都丟了,這不是蠢到拿自己性命開玩笑嗎?”
“不過,剛剛那場遊戲也讓我知道,原來再相愛的人也會因為各種客觀因素的權衡利弊,導致對方心中的期盼和失望被耗儘,最終變成互相折磨和傷害,心涼透了,自然就分道揚鑣了。”
他的母親和父親就是因為彼此的不理解,懷疑對方都不再愛彼此了,母親受夠了委屈,纔會義無反顧選擇與他離婚了。
昨晚上,女孩一直說,她的哥哥很愛他,她根本不懼怕這個測試。
其實他安裝的炸彈是假的,劫持到黎初和陸念晨,男人哪還有時間和精力再去設計炸彈。
李恪意興闌珊的看向女孩通紅的眼睛,俯身薄唇貼在陸念晨耳蝸處輕笑“你輸了,我就說,這個世間哪有真愛,男人都是一個樣,真愛一個女人哪裡會捨得她受委屈,連生死關頭都可以將你拋棄。”
“可你不愛的男人,卻把你看的比他性命都重要,是不是覺得很諷刺,這世間的痛苦太多了,我們總是無法得償所願。”李恪眼中的偏執和陰鬱很是濃鬱,而他,根本不相信什麼狗屁愛情。
永遠不要過分依賴他人,也不要將希望寄托於一個人身上。
唯有自己纔是自己強大的靠山,這樣子外部的風雨永遠不會撼動到自己。
“你也很可憐,至少我還有人愛,而你,抱著這樣消極的心態,終究會孤苦一生,就算救了你父親又如何,你永遠找不回曾經的溫暖,更找不到可以愛你如命的女人。”
陸念晨聲音格外發啞,她臉上掛著平靜的笑,眼睛深處釋放出來的嘲笑和說出的話如針刺戳進他心窩。
李恪眼中暗潮翻湧盯著陸念晨看了好幾秒,女孩眼中冇有任何懼意與他對視,溫和的麵具倏然撕掉,陰翳的笑從唇角勾出來“你倒是鎮靜,還能擔憂維護剛纔傷害你的男人,可是他終究不是負了你嗎?”
“我現在對你真是大失所望,其實他選不選黎初,我壓根都冇想放走你,因為一旦把你放出去,萬一你深愛的男人和周振平都冇了軟肋,我必死無疑,現在,我更想看他們自相殘殺,若是你死了,還能讓周振平幫我收拾黎家,解決我的後顧之憂。”
話及此處,他緩緩看向前方的兩位男人,眼底冷得膽寒,麵上露出陰森的笑“你看,在強大鎮靜的男人,也會有失算的時候。”
男人眉心蹙起,看了一眼表,前來接應他的飛機也即將到達山頂上空,現在他更要考慮的是如何全身而退。
男人鬆開陸念晨綁在雙手的繩子就將人從椅子上撈起來,一手持槍對準女孩腦門挾持著陸念晨走到門前。
“我不相信你們任何一個人,我要將她帶上飛機,至於她是死是活,周振平,我加註在她身上的仇你就去找陸承佑和黎家報吧。”
“你他媽竟敢耍我!?”
周振平難以置信地盯著李恪,他再難掩飾那張壓抑怒氣的臉,惶恐和害怕已經讓他眼中迸發出瘋狂的殺意,抬手就再次扣動住扳機,吼道“你敢將她帶上飛機,信不信我將你父親那架飛機給轟了。”
他輕笑“在剛纔的對峙中,你就輸了,你賭不起。”
話音剛落,男人眸光一沉,李恪的下屬也有些驚愕,此時山下不遠處的公路風馳電擎般駛過來一輛賓士大G,在陽光的照耀下車身漆黑耀眼,發動機的引擎聲轟鳴著直接飛速而上到山頂,車輪在地麵摩挲出尖銳的響聲。
幾位下屬頓時慌了說他們還有幫手,李恪讓他們不要激動,隻要人質在他們手中,周圍都有雷點他們不敢輕易過來。
周振平也愣了下,唯有陸承佑麵色鎮定,昨晚上他緊急聯絡了黎誌田的秘書,通過排查鎖定了幾個名單,其中就有李家業,他的兒子在國外讓傅時勳幫忙查詢他的行蹤最為妥當。
此時到達,定然是找到了有效訊息可以鉗製住李恪。
傅時勳接到電話那刻是在早上六點,男人一身酒氣還睡眼惺忪的躺在酒店床上,瞬間坐直了身子,撈起外套翻身大步往外走。
賓士車身通體硬沉全黑,下一秒車門開啟,傅時勳俊美如斯的臉上,桃花眼滿是戾氣陰翳,尤其看向棠棠被男人用手槍抵住腦門把她當做了擋子彈的肉盾。
在他的視線裡,能看出女孩神情麻木,應該是極度的緊張,導致捶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傅時勳向前走了兩步,看向周振平僵在原地就未敢在貿然向前走,他已經將李恪調查清楚,冷笑出聲“李總,綁了我妹妹,是想讓我們的合作告吹嗎,你之前上門拜訪過我在M國分拓公司的曹總,隻要你將我妹妹放了,我願意給你企業重新注資十個億,讓你父親的重整旗鼓,怎樣?”
說著,江川把合同書遞給傅時勳,他麻利的在檔案底部下方空白處簽署下自己名字。
李恪倏地睜大眼睛,原來他是大名鼎鼎的萬科集團傅時勳,這個條件確實很誘人,但是誘人的果實往往具有很大的風險。
尤其是現在他手中的人質竟然還背靠著如此強大的一個助手,他很惜命,男人並不想冒這個險。
“喔,看來李總是不信任我對嗎?”傅時勳眼見他不為所動,放下合同書,笑了笑“李總,你的母親對你極好吧,你也不想失去她吧,你現在放了我妹妹,一切都好說,我也不會傷害你母親分毫。”
這傢夥狡猾的很,在早幾天前就將他母親送往印度,他的人手在厲害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在交通落後,訊息不發達的印度找到他的母親。
現在,玩得就是心理戰術,比誰先承受不住恐慌。
李恪勃然惱怒,槍口就抵在陸念晨太陽穴狠厲戳了幾下,女孩睫毛微微顫抖,嚇到臉色蒼白,緊緊閉上眼睛,他笑得溫柔“怕不怕?傅總,你能以如此巨大的利益來換取她的性命,我母親此時在你手中,你還會來和我談判嗎,你現在更應該擔心我會不會失手一槍斃了她。”
傅時勳神色一冷,林巍猛地握住骷髏項鍊咳嗽了聲,他的紅點不會閃爍了,陸承佑接收到訊號就知道炸彈不會爆炸了。
男人緊握的拳頭鬆了些力道,陸承佑眸光微微一凝,現在當務之急是需要解決掉李恪手裡的槍。
此時頭頂響起螺旋槳的高速旋轉聲音,飛機緩緩停留在上空,幾根繩索下降落地,對方雇傭兵立馬持槍擁簇著李恪往飛機懸在半空中的方位移動。
周振平臉色此時陰鷙到極點,他一向不會受人牽製,這一刻男人不能眼睜睜看到晨晨上飛機,他手指的顫抖足以出賣他對此時局麵難以掌控的慌亂。
周振平不能賭失去晨晨的代價。
隻要不將李恪立刻擊斃,炸彈就不會爆炸,哪怕他用自己的性命護住晨晨,也不能讓晨晨再次受到傷害。
“開槍!!”
這一次,是三個男人同時怒吼出聲,離李恪最近的陸承佑眼眸晃盪出一抹淩厲的殺氣,男人迅速摁動皮帶銀針飛懸而出,幾枚銀針被男人夾在指尖,以幾道閃電般的速度飛射而出十分乾脆穩準的射落於李恪及雇傭兵脖頸處。
脖頸間的刺痛令幾人身形一僵,幾秒的動作停滯,已經足夠他們反擊。
嘭的一聲兩顆子彈從房子後方豁開一個大洞,直接擊斃了守在李恪身後的外籍雇傭兵。
兩聲槍響瞬間驚動了樹枝上棲息的鳥雀,嘶鳴著飛向天空,第一聲槍響落下便是接二連三的槍聲交鋒。
隨即嘭嘭的幾聲響聲子彈擊碎了車窗玻璃,王浩和秦宇同時從車內持槍翻滾而出,在這混亂之際周振平撿起手槍眸子像鷹隼,男人眼中蘊藏的殺機旋渦徹底點燃,眼眸緊緊鎖定李恪。
男人手上持槍快速扣動扳機,一粒子彈精準無誤射中李恪持槍的胳膊,他臂膀血流成河,溫熱的血迸濺到女孩臉上,李恪身形撲通往後仰,周振平身手在卓越,也抵擋不住子彈的掃蕩,他眼疾手快翻滾到一旁,飛來的子彈打穿到車門上。
“念念。”
陸承佑抓住須臾間的機會,男人迅速衝過去接住了渾身癱軟的女孩,將陸念晨抱在懷中,他吻她的眉心,女孩渾身冰冷僵硬,隻是呆滯的凝望著男人微微闔動的薄唇。
陸承佑腳下一掃將手槍踢到自己手中,指尖麻利上膛扣動扳機。
雙方火力進行瘋狂的掃射,李恪眼見寡不敵眾,身穿迷彩服的特種兵似從天而降從後方衝過來,他痛苦的捂住胳膊,快速從地上爬起攥住了繩子。
在飛機上升那刻林巍突然大吼一聲,陸哥撤退!
他孃的李恪扔下火機要點爆雷了。
此時隻有陸承佑和陸念晨在雷區方位,男人眼中是女孩慘白呆愣的臉孔,陸承佑什麼也來不及說,他抱起女孩不顧一切的就往前衝。
此時雷線霹靂啪啦火光竄起霎那間,接二連三的悶響從地麵撅起崩裂帶著灰塵和石子,整棟房子也嘭的發出一聲巨爆頃刻間化為廢墟。
陸承佑身後是一片火光沖天,紅光滾滾,男人被巨大的爆炸衝力衝擊的冇有站穩。
在他跌倒前一刻抱住女孩翻滾在地,女孩穩穩趴在他胸膛前,陸念晨耳邊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槍聲和淒厲的尖叫聲,她緩緩睜眼睛,一動不動的。
周振平像一頭獵豹飛奔而來將女孩緊緊抱在懷中,他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此時慌得心臟近乎窒息,男人衣服和身上沾著血,他用力抱緊著女孩,不斷溫柔哄著她說冇事了。
陸承佑一手撐著地麵跪在地上,他黑色的襯衫下方缺失了一大半,是爆炸的熱浪焚燒掉的,此時暴露在外的麵板有些發黑髮紅。
女孩恢複了些知覺聽覺,她眸光遲緩轉動著,驚懼不安的搜尋到陸承佑的麵孔。
哥哥剛纔的臉比之前還白,她也能看到她即將被帶上飛機的時候,男人眼底從來冇有過的驚慌,哥哥是真的很在乎她。
大約是怕她真的離開。
可是他說很愛自己,卻可笑的還是把她捨棄掉了,女孩嗤笑出聲,黎初是悲慘的,她何嘗不是?
至少她在關鍵時候比哥哥在她心中的分量還要重。
陸念晨用平靜無波瀾的眼神盯著陸承佑發紅的眼睛。
女孩嗓子很啞,一夜冇有喝水喉嚨乾裂又痛,說出話幾不可聞般微弱悲傷“你為什麼要救我呢?我不是說你不該救我,哥哥,但是從你選擇黎初那刻起,你就應該意識到,你其實已經失去我了。”
“連同我愛你的那顆心,一起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