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正準備推門而入,他站在外麵,呼吸聲都很輕,聽到了病房內隱約傳來林巍勸解的話,可病房內陸哥的聲音他聽不見,是死一般寂靜的壓抑。
連同空氣中都似乎凝滯著男人情緒無聲的悲痛。
這一瞬間,王浩是真的有些心疼他,突然覺得陸哥的付出好像變得一切都不值得。
從小到大他看著小念念被陸哥帶在身邊極儘溫暖寵愛著成長,那些年可謂女孩眼中明亮的光芒隻為他燃燒,視線永遠粘稠的追隨在他身上。
而男人也隻有麵對念唸的時候,纔會收起對外嚴肅冷冽的麵孔,把溫柔和耐心的一麵都給了他養在身邊宛如百合花純潔般的漂亮小妹妹。
明明那麼相愛的兩人,不該彼此折磨痛苦。
陸哥最惶恐害怕的就是念念待在周振平身邊會在不自覺間就喜歡上他,這對他是莫大的沉痛打擊,甚至比父親去世那刻還要無助,傷心,痛徹心扉。
王浩覺得,陸哥既然如此擔心,猜疑,各種情緒折磨的他潰不成軍,為何倆人不能冷靜坐下來,彼此敞開心扉好好談一談呢。
依照陸哥的性子,隻要知曉了答案,再也不會彷徨害怕,患得患失。
無論是放手成全念念和周振平,還是極力爭取不管不顧打敗周振平再次將念念搶回身邊,都是他深思熟慮後,坦然麵對的抉擇。
王浩覺得他要想一個辦法,一定要讓念念回來見陸哥一麵。
他轉身就快步往走廊儘頭走去,呼吸急促的摁動下電梯。
剛纔,上來的時候,瞧見李曉霏和林巍父親剛好一起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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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好疼啊......”周振平把頭埋在被褥裡,唇角卻緩緩勾起,男人笑得無聲,剛纔女護士一進門他其實就聽見了動靜。
女孩輕輕柔柔的聲音似一汪清泉澆灌在他心中將沉悶窒痛沖刷的乾乾淨淨。
女孩剛纔是說,要親手幫他上藥?!
周振平差點激動的從床上跳起來,男人一顆心都在熾熱狂跳。
陸念晨以為周振平在夢中無意識喊疼,馬上邁動步子三兩步走過去,低下頭忐忑又緊張的發問“哪裡疼啊,要不要我叫護士來——”
“你就是我的解藥,老婆~”
此話一出陸念晨瞬間懵了,周振平趁女孩愣住的瞬間就把女孩拉坐在床上,男人坐起來,結實的手臂圈住女孩的腰身就將人禁錮在懷裡,抬手輕揉著女孩的頭髮。
“啊,你騙我啊!”
女孩察覺到又被男人哄騙上當了,忍不住掙紮,一時忘記他身上有傷,習慣性的就狠狠打男人手背,周振平嘶的一聲,疼痛使他額頭落下冷汗,可男人仍不肯鬆手。
“對不起,對不起....”陸念晨慌張的道歉,視線落在他纏繞紗布的手上,心裡有些複雜,軟和著語氣“好了,你奔波了一夜,好好休息,我可能手法不是太好..冇有護士專..”
“老婆,他們在專業都冇有你親手為我上藥覺得心裡甜。”周振平神色篤定,盯著女孩清瑩的黑眸圓溜溜的轉動,語氣慢悠悠的“老婆為我上藥,深感榮幸!”
陸念晨最受不得他這副總是驕傲自滿又帶著三分紈絝的模樣,護士再次走進病房,在男人的授意下也就把消毒工作交給了女孩來做,他怎麼捨得讓小嬌妻親自動手。
沾了碘伏的棉簽被女孩小心翼翼拿在手裡,陸念晨拉過周振平的手,耐心又細緻的為他擦拭著傷口,冰涼微蟄的感覺滾過掌心一道長長裂痕,卻讓男人覺得心裡是暖和的,甜蜜的。
“老婆。”
周振平目光深邃,幽暗落在女孩纖瘦的身形上,忍了很久的問題,終於還是試探出來。
男人語氣溫和,故作輕鬆的淡笑“你知道,我最近為了選舉之事奔波操勞,你的好哥哥和傅時勳,包括那些我曾經為你得罪過的人,都沆瀣一氣恐怕巴不得我落選,老婆,你希望......我輸嗎?”
陸念晨手上動作僵住,倏的抬眼看向他,呼吸漸漸不穩,屋內似針落可聞,直到停了數秒,女孩啞著聲音,語氣誠懇“如果作為你的妻子,定然和丈夫同進退,當然不希望你輸了。”
“但.....如果是....”她鼓起勇氣,剛說了三個字,周振平笑著就打斷她的話,他隻需要聽到女孩前麵那句回答就好。
男人垂眸深沉盯著女孩眼睛,一字一句道“真棒,你說的很對老婆,冇有如果,我一定不會輸。”
陸念晨抿了抿唇,周振平拿過她手中的棉簽扔進垃圾桶內,手指溫柔摩挲著女孩的臉頰,男人目光冷然朝護士看去“你來上藥。”
.......
張猛彎著腰,抬眼小心窺探著李宗廷臉色,男人坐在茶桌前,動作慢條斯理捏起茶盞,滾燙的茶冒出一縷縷雪白霧靄,他輕輕吹了吹“算了,無妨,不過周振平的人怎麼會追殺陸承佑呢?”
張猛帶來的這則訊息令李宗廷有些意外震驚。
若隻是承佑不願意念念嫁給周振平,這隻是個人問題怎會上升到仇怨上麵。
什麼樣的仇,纔會使兩人在結婚前夕,讓周振平的下屬不管不顧的去追殺陸承佑呢?
人這一生,莫非父母之仇,奪妻背叛之恨,受辱被欺之恨……
等等,奪妻!
李宗廷腦海驟然想起陸舒滿說的話,又極快回想到陸承佑對他意有所指的話術。
突然就茅塞頓開,怪不得要一直阻攔念念嫁給周,想讓自己幫他,莫非念念喜歡的就是他?!
李宗廷胸膛起伏,控製不住的將杯子重重一放,茶水灑落出來,胡鬨這叫什麼事!
陸承佑一直看起來謙卑有禮風度翩翩,怎會做出如此有違倫理,傷風敗俗之事來!
他眼中是壓抑到難言情緒的急速噴薄,張猛嚇得更是蒙圈,有些手足無措的站立在那裡。
他麵色謹慎揣摩著李宗廷想法,怯生生的說“要不..問問他..趁機再把陸舒滿抓回來?”
把陸舒滿抓回來,除去因為想和她在一起,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李宗廷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由舒滿道出念念身世。
此時貿然問陸承佑念念是不是與他兩情相悅,之前他就再三對自己緘言不語,如今更會和他打啞謎,而他都要和黎初訂婚了,李宗廷怎麼可能允許陸承佑再去騷擾念念做出僭越之事。
他隻能選擇幫助周振平。
李宗廷神情肅森,倏的啞笑道“罷了,馬上他就要訂婚了,陸舒滿絕對會出現,到時候我們自會找到她,不急於這一時,等她自己再次忍不住出現。”
.........
臨近中午,王浩拿了片子按照醫生的囑咐去中醫館開藥。
主治醫生說西藥副作用大,中藥見效慢但是藥性溫和針對他胃部的治療是會好一些,兩者相結合會見效快一點。
曾為陸承佑看過病的那位老中醫接過片子神色凝重又看了半晌,他嚴肅不語的模樣令王浩漸漸焦灼不安。
王浩隱忍著怒意的聲線“你..看老半天了,倒是說句話啊!”
“你家老闆,若是長期如此思慮傷神,會導致五內俱傷,上次我就說過治標不治本,在任其發拖下去恐怕身體遲早會成強弩之末...”他頓了頓,眼神惋惜,輕哀的歎了口氣“恐..恐怕是難熬到四十多歲,有英年早逝之憂啊,你們要儘早解開他的心結,找到真正治癒他的良藥。”
王浩臉色大變,腳步登時踉蹌兩步,臉色不可置信的盯著老中醫,倏的雙腿發軟跪倒在冰冷的地麵上。
不可能,陸哥怎會和陸伯父一樣英年早逝呢!
王浩眼睛發紅,動作狠厲揪起老中醫的衣領,聲音顫抖的嘶吼“你他媽的再騙我對不對,我讓你開藥方,你牆上那麼多錦旗,如此妙手神醫,再敢胡言亂語,小心我砸了你的招牌!”
“叩叩.....”
林巍扭頭看向門口,麵無表情喊了聲進來,他吃不慣醫院食堂的飯,之前在赤道公館吃慣了宋青婉做的飯菜,吩咐她做好送來醫院。
病房門自外被輕推開,一個大約二十歲的姑娘麵板白皙,身形纖細,一頭烏黑秀髮垂在肩後,雙眸明澈似水,手上提著飯盒走進屋內。
“林總.....”
女孩微微頷首,低垂著頭恭敬的喊了一句,視線悄悄落在林巍病床旁坐著的另一道清秀矜貴的身影。
陸承佑輕蹙眉頭,聽到女孩的聲音,黑色的瞳仁深邃如夜淡淡睨她一眼。
男人麵容冷峻,眼神帶著輕傲,淡漠,有著完美鋒利的下頜線,她的心瞬間澎湃跳動起來。
時隔五年,她第一次這麼近可以再次看到陸承佑的身影。
宋青婉雙頰泛著一抹緋紅,女孩唇角露出淺淺的笑意,輕聲細語的說“陸*記,您好,林總吩咐我做午餐,我怕您也吃不慣醫院的飯菜,特意做了兩份營養餐,要不要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