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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安燁像是被一股無形巨力拽入了混沌的旋渦。
起初是肌膚被細密針紮般的刺痛,周圍的光線驟然扭曲,原本清晰的景物化作流動的色塊,耳邊響起無數細碎的嗡鳴,像是萬千蟲翼振翅,又似罡風颳過虛空裂縫的嘶嘯,攪得他的神魂都跟著震顫。
佳安燁覺得自己脆弱的像個嬰兒,剛剛踏入空間通道,他就運轉都天艮石罩,隻求護住自己身體要害部位。
不料,都天艮石罩剛剛成形,就在體外消散了。身體彷彿被揉碎又強行粘合,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腳下冇有實地,四周冇有方向,隻有一股蠻橫的撕扯力從四麵八方湧來,時而將人拉向光明的裂隙,時而推向深不見底的暗淵。
靈力在經脈中瘋狂衝撞,像是脫韁的野馬,尋常的吐納法門全然失效,隻能死死守住識海的一點清明,任由這股力量裹挾著向前。
偶爾能瞥見通道壁上閃爍的光斑,那是兩界法則碰撞產生的碎片,有的如冰晶般剔透,觸之卻燙如熔岩;有的似霧氣般輕柔,靠近時卻寒徹骨髓。
空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時間也變得模糊,明明感覺過了數個時辰,又像隻是一瞬,直到眼前驟然炸開一道刺目的光,那股撕扯力猛地一鬆,身體重重摔落在地……
口鼻間湧入全然陌生的氣息——或腥甜,或凜冽,帶著另一界獨有的法則印記,才驚覺已踏足新的天地,而方纔的混沌與撕裂,彷彿一場浸骨的夢魘,餘悸久久不散……
短暫的眩暈過後,就是一個瞬間,佳安燁左右兩肋就有兩顆光斑閃爍,劍走十八亭蓄勢待發……與此同時,都天艮石罩也護住了身體上的要害部位。
根本不用神識,肉眼的餘光一掃,就發現周圍都是黑壓壓的一堆、一團蟲子……
緊接著,大腿上一疼,一根尖銳的三尺獠牙已經插入他的血肉裡……
從踏入通道,到大腿受傷,僅僅隻是一個瞬間,根本來不及反應。
‘哢嚓……轟隆隆……’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在半空中炸響。
壞了,這是劫雷的聲音!
佳安燁撒腿就跑,匆忙之中,都冇顧得上運轉、施展縮地成寸,即便如此,一步跨出瞬間也到了百裡之外。
一道雷電打在他的後背,頓時血肉模糊,一片焦黑……
一扭頭,終於看明白了:原來是自己帶過來這二十七人當中,有一個合和修士的第五次天劫恰好來臨。
此人剛剛進入蟲界,就被此地介麵的規則捕捉到了氣息,天劫瞬間就降臨,打了周圍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當然也包括附近的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蟲子……
也幸虧他是第一個進入空間通道的,比這二十七個人稍快一息,否則必定被此人的雷劫殃及。
佳安燁根本不看結果,施展縮地成寸,瞬間就不見了蹤影,轉眼間就到了三十萬裡之外。在這陌生的地方,他隻敢施展一次縮地成寸,太明顯了!怕引起警覺,而且還不敢全力施展,否則早到了百萬裡之外了。
根據剛剛的雷劫氣息、威力、範圍,佳安燁判斷,應該是某一合和修士的天劫。他帶來的人群裡,總共才三位合和死士,也不知道是誰,三個人都有可能。
合和修士的天劫威力非同一般,特彆是他的第五次天劫,絕無生還的可能,百裡之內都是一片雷池,跑的稍微慢的人和蟲,都得陪此人一起渡劫。人越多,蟲越多,雷劫的威力就越大,其結果,都得死!
唉,估計這二十七個人都死了!生還的希望非常縹緲,佳安燁甚至不知道這些人的名字。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自己節省下兩道劍種。也幸虧他反應快!也幸虧他是第一個走出通道的人!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他總是警惕性特彆高,時刻保持警覺,這個良好的習慣一直陪伴著他。
半個月後,他從深深的岩石裡鑽了出來。
這是哪裡?不知道!
此處的地麵並非尋常泥土或岩石,而是大片泛著金屬光澤的岩石,應該是古木給他玉簡上描述的‘蝕骨苔’。
暗綠色的苔蘚下隱現金色脈絡,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哢嗒、哢嗒”聲,彷彿腳下是億萬隻蟲甲疊加的外殼。偶爾有拳頭大的土黃色甲蟲從苔下鑽出,外殼裂開一道縫,噴出帶著熒光的粉末,落地處便迅速滋生出螺旋狀的晶簇,有的如象牙般潔白,有的裹著暗紅紋路,遠遠望去像一片倒插的骨刺草叢。
還有一種玉簡上描述的‘懸絲岩’,也非常奇特:那些看似厚重的灰黑色岩石並非紮根大地,而是被無數銀白色的蛛絲懸在半空,蛛絲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風吹過時,整座岩山便輕輕搖晃,岩縫中會滲出粘稠的琥珀色汁液,滴落時在空中凝結成透明的蟲繭,繭內隱約可見蜷曲的幼蟲身影,落地即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這是什麼鬼地方?
遠處的鳴沙壑更是詭異,溝壑裡冇有一粒沙粒,而是堆積著層層疊疊的蟲蛻,淺黃、暗紫、墨綠的殼片層層相疊,踩上去如同踏入易碎的琉璃堆。
每當有風穿過溝壑,無數蟲蛻的翅膜便會共振,發出類似編鐘與蜂鳴交織的聲響,時而低沉如雷,時而尖銳如哨,聲波掠過之處,連空中的霧氣都會被震成細碎的光點,緩緩飄落如星塵。
佳安燁不敢正大光明的在地麵行走,隻能悄無聲息的在地下土遁,緩緩而行。
又過去了半個月,終於來到這片區域的邊緣處。
而在這片地貌的邊緣,矗立著成片、成片的樹林,那些樹木冇有葉片,枝乾如扭曲的蟲足,頂端長著漏鬥狀的花苞,花苞內側佈滿細密的倒刺,會不斷吸入周圍的空氣,在林間形成持續的氣流漩渦,偶爾有誤入的飛蟲被捲入,瞬間便會被花苞內壁的消化液消融,隻留下一點淡淡的磷光,成為林間流動的點綴。
這就是蟲界!到處都是詭異的畫麵,看著就讓人感到心悸。
整個蟲界的地貌,彷彿是無數生命在漫長歲月裡相互吞噬、融合、蛻變後的痕跡,每一寸土地都透著蓬勃又危險的生命力,讓人在驚歎其奇詭的同時,又忍不住心生敬畏與警惕。
古木給他的玉簡上描述的太簡單籠統,根本不及全貌的萬分之一。
佳安燁腳下到處都是蟲子,密密麻麻,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不過,它們並不啃食樹葉、植被,而是在啃食岩石,同時它們排泄出來另外一種泛著金光的岩石,而這種泛著金光的岩石,又會被另外一群蟲子啃食。
蟲子死後,屍體上很快就生長出一層薄薄暗綠色苔蘚,這種苔蘚最後又落入其他蟲子的腹中。
非常完美的循環!就像大海裡: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吃泥巴,泥巴養水草,水草餵魚苗……
難怪蟲界存在這麼久都冇有滅亡,果然有它們生存的法則。
蟲族雖然貪得無厭,但是,絕不會毀滅自己賴以生存的家園。
幾天以後,佳安燁掏出玉簡,一籌莫展。
他迷路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過他能找到自己來的地方,也就是那條空間通道。
但是知道了又能如何?現在他還不敢過去。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人族從通道裡偷渡過來了,而且還引來了天劫,死了無數蟲族,八階蟲妖豈能不過來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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