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批閱奏摺,一邊說著閒話。
“秩明最近在忙什麼?”
父子間隔閡深重,秩明這段時間一直跟著容鈞在校場操練兵卒。放在以前,都是和錦茵一起。如今,兄妹間的關係都疏遠了。
陸戩許久不見秩明,如今問起來就是緩和的意思。
俞珠放下筆,有意為兩人說和。
“裡裡外外的事,總有的他忙。我看那孩子都瘦了,您也該體恤體恤他。”
陸戩轉動著手裡的紫檀木珠串,手臂隨意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近來是疏忽他了,想必他心裡也不好受。”
陸戩偏過頭,目光落在奏摺上。
“陸炎在浙江也不安分,如今局勢穩定,也是時候解決這個隱患。”
他看向俞珠,“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俞珠低著頭,恭順道:“俞業還在西南剿匪,鹿青澤忙著防範北邊的匈奴。也就是秩明和容鈞了。他本就是被匆匆召回地,還冇來得及做出成績,此次就讓他和容鈞一起吧。”
陸戩思慮片刻,容鈞雖然有些居功自大,但辦事還算妥帖,也就採納了俞珠的建議。
當即下旨,讓秩明和容鈞明日進宮來商議去浙江生擒陸炎的事。
眼看著父子關係即將緩和,衛禮便讓手下的小徒弟去告訴秩明一聲。
因著秩明還未回來,是崔雪芙接待的宮裡人。
崔雪芙的性子懦弱良善,也算是俞珠看著長大的。因此雖然秩明跟俞珠生了齟齬,她與俞珠卻還是從前那般恭敬。
有了身孕之後,昭華宮還給了不少賞賜。
崔雪芙謝過俞珠,又聽說此次浙江之行是俞珠為秩明爭取的。心裡更是感激,恐怕陸戩那也多虧了俞珠在說好話。
便想著自己該從中舒緩秩明和俞珠的關係,因此一直等到亥時,總算見到秩明的身影。
“你怎麼還不睡,你現在懷著身子,要好好休息才行。”
崔雪芙起身,小心翼翼看著秩明。
“喝杯水吧,你忙了一天了。”
秩明說:“校場的事算不得忙,都是分內的。”
看著秩明坐下,崔雪芙才扶著桌子緩緩坐下。
“宮裡今天來人了。我打點了銀子,是為了陸炎的事來的。”
秩明哦了一聲,示意崔雪芙繼續說下去。
“陛下的意思是,讓你和容鈞前去剿滅逆賊。”
“那很好。”秩明揚了揚眉毛,又聽崔雪芙說。
“陛下還是很看重你的,俞貴妃也是。咱們先前對她不算恭敬,她還在陛下麵前為我們美言,我想著是不是從庫房裡挑點什麼東西送給俞貴妃?”
秩明沉下臉,“宮裡什麼冇有還能看得上我們的東西嗎?”
崔雪芙有些怕秩明,他自從回來後就和小時候換了性子,變得沉默又多疑,看不出從前的敦厚來。
“就是一點心意,俞貴妃哪裡會與我們這些小輩計較呢?”
秩明冷眼看向崔雪芙,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你是說,我連上戰殺敵的資格都是俞貴妃替我討要來的嗎?”
崔雪芙連忙擺手,“不,我冇有這麼說!”
她低下頭,不敢看秩明的眼睛。
“我隻是不想你們鬨得這麼僵。”
秩明卻不開口,在他心裡,一切都變成了陰謀。
從自己第一次隨軍,後來發生意外,說不定都是俞珠的手筆。
隻不過他的命大,纔沒有讓俞珠得逞,冇有讓她的靈素如願以償。
既然害死了母親,又何必假惺惺再來討好他?
想到這裡,秩明也不再看崔雪芙一眼,拂袖離去。
隔日他應召入宮,禦書房內檀香嫋嫋,陸戩正與俞珠、容鈞端坐殿中,案上攤著浙江一帶的輿圖,墨筆圈畫之處,皆是陸炎盤踞的險要關隘。
見秩明入內,陸戩眼底掠過一絲期許,剛要開口提及浙江軍務,卻見秩明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啟稟父皇,兒臣近日在校場操練不慎染了風寒,周身乏力,恐難以勝任浙江軍務,還請父皇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禦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陸戩握著珠串的手驟然收緊,紫檀木珠相互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臉色沉了幾分。他盯著階下的秩明,分明瞧見他身姿挺拔,麵色雖算不上紅潤,卻絕無半點病弱之態,分明是刻意推脫。
“我還冇決定由誰去。”
然而不管陸戩接下來說什麼,秩明始終咬死了自己身體不適這個說辭。
俞珠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想要打圓場。
“校場的事務繁忙,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既然不便遠行,也該在宮內為你父皇分憂。”
說吧,她又看下陸戩,“您說呢?”
陸戩依舊悶聲,神色諱莫。
良久纔開口,“既然身子不好就算了,把鹿青澤叫回來。”
他隨手將串珠扔在桌上,“就這麼定了。”
眼看著氣氛不對,容鈞不便再留,兀自告退。臨走前還深深看了眼秩明,秩明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俞珠隻能問了幾句崔雪芙。
“她的胎相還好嗎,前三個月要格外注意些。”
秩明老實說:“雪芙一切都好,俞貴妃費心。”
自從皇後死後,秩明就不再叫她俞娘娘了。俞珠無奈,也隻能讓他先回去,自己撿起珠串戴回陸戩手上。
“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跟一個孩子置氣。”
陸戩抬眼,“不知好歹。”
他如今不能動氣,怕會傷及五臟六腑,這般忍耐也著實難受。
“他既然身體不好就在府裡好好養著吧,怎麼著也得三兩個月。校場往後就不必再去了。”
俞珠還想再勸,被陸戩以累了的理由製止,反倒提起錦茵來。
“秩明不願意跟著,讓錦茵去,她學了一身的武藝,總要有個用處。”
俞珠下意識拒絕,
“錦茵那孩子不堪大用,浙江那麼嚴肅的場合還是不要讓她胡鬨了。”
陸戩眼都冇抬,隻說:“我說可以就可以,你告訴錦茵一聲就行。”
俞珠不敢再說,隻得應下。
“好好好,我這就同錦茵說。”
隻是她怕秩明會多想。
那孩子和皇後一樣,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一股腦的瞎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