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台上。
衛霽和秦蘅柏自踏上戲台的那一刻起,梨園班子便全部消失。
空蕩蕩的戲台上,驟然懸浮起數千卷書頁,每頁紙上皆寫滿謊言,書頁隨風翻動,傳出低語。
“我對天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會一直愛你,生生世世隻愛你......”
“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佝僂著身軀的中年男人,身上披著件殘破的戲袍,臉上的麵具隨著說出口的話語變動。
每說一句,便換一張臉。
“那是活人的臉皮?”秦蘅柏擰著眉低聲問。
“摩軻的記憶中,確實有妄言在陽間虐殺的記憶,那時候妄言大肆屠殺,立誓要剝儘這天下每一個說謊者的臉皮。”血腥的回憶湧上腦海,小少爺忍著噁心解釋道。
妄言手持鼓槌,輕敲戲台,無數謊言聲響起。謊言,哭泣,懺悔,發誓,萬人低語的聲音交雜堆疊。
“吵死了。”小少爺最煩這些,吵的頭疼,掌心聚氣,黑霧迅速擴散環繞整座戲台。
“妖王內丹。”
佝僂的身軀忽然挺直,發出陣陣冷笑。“有了這妖王內丹,我就可以衝出鎮妖塔,殺戮人間。既然你誠心誠意相送,老夫便笑納,可以留你具全屍。”
衛霽挑眉,勾起輕蔑的笑意,“憑你,也配?”
“年輕人不自量力。”
妄言斜倚在戲台圍欄邊,手中輕撫一支筆,筆尖滴落墨痕,揚筆在空中揮舞,“老夫今日斷你一言。”
血紅的大字逐漸呈現半空。“言出即縛,你二人實非良配。”
“老傢夥,你放屁。”小少爺聞言怒罵,雙目通紅。
衛霽活著時曾找得道高僧算過命,和尚說他和秦蘅柏命中相剋,若勉強相處,不得善終。
小少爺天生不信命,非要勉強,結果……
自此便聽不得這些話,妄言一句話戳中小少爺心窩,直接破防。
“少爺我偏要勉強,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黑霧瞬間濃重,小少爺瞳孔驟縮,眼底佈滿殺意。“至於你,今日必死。”
秦蘅柏拉過怒火中燒的衛霽,輕拍後背幫他順毛,“他說的都是假的,彆動怒,當心入他圈套。”
妄言盤腿坐在地上,大笑著折斷手中的筆,戲台支柱骨梁猝然震顫,暗紅色的銘文轉變成黑色,人皮幡劇烈翻動。
咚的一聲,妄言用鼓槌敲出重響,無數張人臉從戲台四周的頭骨中掙紮飄出。
咚——咚——,兩聲連擊,人臉層層疊疊,編織成網,千人齊語,妄語成兵。
小少爺被吵的頭疼欲裂,扶著太陽穴,揮出黑霧,黑鴉儘數飛出,衝破人網。“秦蘅柏燒了這些人臉。”
秦蘅柏早就做好準備,彈起菸蒂,翻手結印,撚訣。
“入我酆都,十殿六天,業火焚天,引魂灼穢,永世輪迴,燒!”
業火在黑霧中燃燒,將整個戲台燒成一個火球。
台下,坐在沙發上翹著腳吃點心的藍青,指著顧白的實時轉播問,“都是三千多年的大妖,少爺會不會打的艱難?”
“藍姐,我拜托你,就這業火的架勢,不得把妄言燒成渣。”顧北完全不擔心,抱著碗豬排飯吃的正香。
石榴倒是一反常態,扣著手緊張的盯著影像。
顧白遞給石榴整碗剝好的蝦仁,“他是妖王,不會輸的。”
“真的?”石榴接過碗,滿臉認真問顧白。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得到顧白的保證,石榴總算安心,抱著碗,大口吃起蝦仁。
藍青湊到顧白耳邊,小聲詢問,“真的不會輸?”
“整棟鎮妖塔,除了最頂層的燭龍對他有點難度,其他的隻看他動不動殺心。”
“什麼意思?”藍青聽不明白。
“摩軻從前隻是煉化妖丹,而這一百年,他為了找秦蘅柏用妖丹學的都是禁術。”
“難怪你之前總怕他毀滅世界。”
今日裡,小少爺家廚子做的鹹口牛舌餅格外好吃,顧白不喜甜,藍青拿著咬了半塊的牛舌餅喂顧白,眼睛始終冇離開影像。
人臉織成的網連同人皮幡一起,被業火燒的乾乾淨淨。
“單憑地獄業火可殺不了我,黃口小兒大言不慚。”
妄言鼓槌輕點,鼓聲由緩轉急。
戲台四周的頭骨高懸發出低鳴,青煙翻湧,頭骨化為白骨死士,持劍而立。
衛霽輕笑,不願再與妄言口舌爭論。
劃破右手掌心,攥緊,血珠一滴滴落下,黑鴉盤旋尖叫殺氣翻湧。
小少爺翻手結印。
“連嘯九聲,聲震九幽,天地變色,殺意共鳴,白虎嘯月,銀瞳破妄,七殺九斬,屠天滅地。”
刹那間,戲台出現一頭通體銀白,雙目如月的巨虎。
“臥槽,我嘞個老天爺,小少爺還會召喚上古戰神的禁術,幸好是在鎮妖塔裡,若是在外麵讓天界發現,怕是要被圍剿。”
藍青聽不懂,隻是覺得帥,比仙俠劇中出現的神獸還要帥。
白虎長嘯一聲,銀瞳全開,揚爪一道無形之刃斬出,無聲無息,貫穿天地,白骨瞬間化作粉末,散在空中。
真正意義上的把骨灰揚了。
妄言毫無招架之力,被躍起的白虎撕開胸膛,身形一震,臉上的麵具碎裂,露出一張憔悴,佈滿疤痕的臉。
“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小少爺居高臨下,腳踩在妄言臉上,“你最該學的是謹言慎行。”
語畢。
白虎以爪挖心,妄言的血灑滿戲台。
白虎仰天長嘯,西風驟起,虛影消散融入風中。
藍青低頭看了看沙發上啃小魚乾的阿離。
阿離立刻警覺抬頭,“彆看我,那是白虎戰神,我隻是隻小貓咪。”
小少爺從妄言胸口刨出青色的妖丹,揚起笑容看秦蘅柏,“秦爺,我變強了。”
秦蘅柏把手放在衛霽頭頂輕揉,笑著回他,“我家小白兔一直都很強。”
兩人躍下高台與眾人會合。
戲台轟然崩塌,人骨化灰。
顧白揚手將整座戲台罩在金光神咒中,丟到角落,和滿地的鏡麪粉末融在一起。
得,好好的金光神咒,又被拿來裝垃圾。
顧北笑的賤兮兮湊到衛霽身旁,“我說小少爺,你該不會能召喚所有上古殺神吧?”
小少爺端著茶盞,思考片刻。“冇試過一次性把他們都召出來。”
顧白神色凝重,盯著衛霽,“不想被天界圍剿,出了鎮妖塔就彆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