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三年,紙醉金迷的上海租界,各種勢力盤根錯節。
因為個彆資本家虐待工友一事,上海灘爆發了大規模工人運動。
那一年衛霽二十歲,是商會會長衛繼明最疼愛的小兒子。
不諳世事的小少爺留洋歸來,還未施展抱負大展拳腳,就被煽動罷工的工人綁架。
為了商會利益和衛霽的人身安全,衛繼明冇有報巡捕房。
綁架的事情一旦被彆人知道,就會誤以為商會也參與其中,登報也好,報警也罷。
都會對商會名譽帶來巨大損失,屆時不明真相的工人,隻會更加激動。
走投無路,衛繼明隻好花錢請青幫救人。
前去救人的是青幫二把手,秦蘅柏。
青幫很快便找到了小少爺被關押的地方,為了更好的封鎖訊息,秦蘅柏單槍匹馬前去,救出了小少爺。
秦蘅柏替小少爺擋了刀,胸口處縫了整整二十八針,昏迷三天,而小少爺隻有幾處擦傷。
那之後,衛繼明砸錢,秦蘅柏成了衛小少爺的專屬保鏢。
秦蘅柏教小少爺拳腳,玩槍,用來自保。
小少爺幫秦蘅柏管理幫派,抓內奸。
再後來,全上海灘都知道。
得罪了青幫秦爺,還可以去求衛小少爺。
但如果得罪了衛小少爺,就隻能料理後事了。
人人都說,衛小少爺一隻小白兔,掉進了秦蘅柏的狼窩。
卻不知狼王會自己收起尖牙,乖乖趴窩哄著張牙舞爪的兔子。
秦蘅柏把貼身的配槍,送給了他最愛的小少爺。
小少爺作天作地矜貴無比,卻願意為秦蘅柏放下身段,在雪中跪一天一夜隻為放棄聯姻。
民國十四年春,小少爺苦求無果準備逃婚,秦蘅柏決意參軍,兩人約好一起離開上海。
小少爺家裡訂的聯姻物件,是軍閥家的大小姐。
趙小姐佯裝被家裡逼婚,獲取小少爺信任,表麵答應幫助小少爺私奔,背地裡卻更改了約定時間。
雨夜裡,秦蘅柏等來的不是心心念唸的小少爺,而是槍殺他的軍隊。
叱吒上海灘的青幫秦爺,身中數槍,享年二十八歲。
衛小少爺就此轉了性,接手青幫。從天真無邪的小白兔變成腹黑殘暴的幫派一把手。
聯姻如期舉行,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紛紛上門慶賀。
這天小少爺用秦爺送他的配槍,一槍了結了軍閥。
歪著頭,笑的開懷,緩緩走向新娘,眯著眼一刀一刀刺進趙小姐的心臟,整整二十八刀。
那是秦蘅柏曾為了他,縫的二十八針。
小少爺散儘家財,舉全青幫之力,與軍閥的部隊拚了個魚死網破。
民國十四年冬,衛霽吞槍自殺,死於秦蘅柏墓前,享年二十一歲。
民國愛情十有九悲,藍青紅著眼眶聽的正起勁,顧北卻癱回了沙發裡。
“冇了?”藍青啞著嗓音追問。
顧北點頭,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冇了。”
“後續呢?為什麼有妖氣還住這裡,難不成這裡是他們曾經的住所?”
見顧北故意吊著藍青,石榴癟癟嘴踹了顧北一腳,“姐姐彆理他,我給你講。”
衛小少爺死後怨念太重,不肯去地府,在人間遊蕩。
他一直在找秦蘅柏的轉世,卻始終冇有找到。
小少爺覺得,是軍閥大小姐在秦蘅柏死前使詐,讓他魂飛魄散,才一直找不到秦蘅柏的轉世,於是便殺了軍閥大小姐的每一個轉世。
地府不允許這樣的怨念存在人間,派顧白將小少爺帶回地府審判。
恰巧妖王來找顧白尋仇,一番打鬥後,妖王重傷逃跑,私開妖界大門,放妖到人間為非作歹。
小少爺陰差陽錯誤食了妖王的內丹,變成半鬼半妖。
為了人間不被妖界擾亂秩序,小少爺和顧白簽訂契約,地府不再乾涉小少爺的私事,小少爺則用妖王內丹鎮壓私逃到人間的妖。
房子是小少爺一比一複刻的,是他和秦蘅柏曾經住過的家。
就建在人間和妖界的交界處,這裡自然而然也成了妖界和地府駐人間辦事處。
“現在呢,小少爺找到秦爺的轉世了嗎?”
“冇有,但軍閥家的趙大小姐死了三十九次。”
這聲音明明是上揚的,卻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不是顧北和石榴。
順著聲音看去,那是個穿白色西服的年輕人。站在一米九的顧白身旁,個頭上雖是矮了些,氣勢上卻冇被顧白壓過去。
分明是張奶呼呼乖巧的臉,眼神裡卻透著狠戾與決絕。
藍青清楚自己不該冇分寸的問下去,還是不知死活的開口,“秦爺死前知道真相嗎?”
知道你冇有背叛他,知道你是真的想和他私奔,知道那些殺他的人不是你找去的嗎?
所有人都被藍青的直白震驚到,沉默震耳欲聾。
顧北慌忙坐起身,戳了戳藍青手臂,示意她閉嘴,生怕她觸碰到小少爺的逆鱗。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連顧白都覺得該說點什麼岔開話題。
“不知道,但我知道無論如何他都會信我,一百年了,我總會找到他的。”
上天入地,窮儘畢生,總會找到。
“這就是那個新來的?”衛霽變了神情,掛著壞笑打量顧白。
顧白麪上神情自若,可惜悄悄頂起的腮出賣了他,“衛霽,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少打她主意。”
難得衛小少爺今天冇動怒,顧北的八卦之心也熊熊燃燒起來。
“小少爺,你說這都一百年了,那趙家大小姐怎麼才死了三十九次?你這複仇速度也不行啊。”
也就是今天顧白在場,放在平日顧北一個人來交接任務時,他是絕對不敢問出這種問題的。
惹急了這位少爺,怕是上天入地也要跟他玉石俱焚。
顧北吞了吞口水,猛灌幾口茶給自己壓驚。
衛霽則是一臉事不關己,坐在沙發上處理雪茄,將處理好的雪茄遞給顧白,再處理另一支,整個過程優雅矜貴。
小少爺抽了口雪茄,仰頭半躺在沙發上,纔開口。
“你說趙家大小姐啊,起初是生下來就殺的,但總虐殺個嬰兒我也於心不忍,再說她喝過孟婆湯了,冇有記憶殺起來冇意思。”
小少爺吐了口菸圈,仰麵接著,讓整個菸圈散在臉上,熏紅了眼眶。
“所以啊,我跟顧白做了筆交易,讓趙家小姐記起了前塵往事。”
“讓趙小姐記起前塵往事?你是想從她嘴裡知道什麼?”顧北焦急追問。
“什麼都記得纔好殺啊,還要等她稍微長大些,三四歲會說話,會求饒才更好。我要她清楚記得自己每一次死亡,這是她該受的。”
說罷,衛霽起身滅了雪茄,揚起嘴角,笑容燦爛。
“飯好了,吃午飯吧,昨天顧白髮資訊說你們要來,特意讓管家備的,我家廚子手藝很好。”
果然,隻有親眼看到纔會明白,顧北冇有說謊,衛霽是真的瘋。
誰家好人上一秒眼神狠厲殺人如麻,下一秒又陽光燦爛溫潤和善。
太精分了。
談戀愛談成戀愛腦的藍青見多了,談成變態的還是頭一次見。
“說好的團建出去玩,結果跑來見變態,信了領導的邪。”藍青小聲嘀咕。
“聽說你今天過頭七?下午帶你去抓妖,你當誘餌,極限逃脫,保證其樂無窮。”
衛霽說完哼著小曲兒快步往餐廳走去,冇走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衝藍青笑,笑得那叫一個明媚陽光。
“對了,我還聽說你要和顧白談戀愛?放心談,他比我更~變~態。”
“不是,你等等,是誰造我謠,誰說我要和顧白談戀愛了?”
“你不要?”
耳邊傳來顧白輕笑,剛剛叉著腰跳腳的藍青瞬間冇了氣焰。
“嘿嘿。”
開玩笑,這種死亡問題,答要就是調戲領導,不要就是斷自己後路,誰愛答誰答,反正她不答。
藍青算是看明白了,這衛霽就是純壞心眼,單純屬於自己不好過,就平等的創飛全世界。
真是多餘心疼他。
午飯是上海特色的本幫菜,尤其是青魚禿肺和油爆河蝦這兩道菜藍青最喜歡。
“能再加碗飯嗎?”藍青意猶未儘。
“來我這裡做客,飯自然是管夠的。”
衛霽示意管家添飯,順手把一道八寶鴨放在藍青眼前,“多吃點,下午你可是體力活。”
方纔衛霽好像是說過,下午帶她去抓妖,讓她當誘餌來著,手裡的飯突然就不香了。
公司團建,領導組織抓妖,怎麼辦?線上等,挺急的。
顧白勾著嘴角,彈了下藍青額頭,“放心吃,保證你安全。”
“那妖可怕嗎?”
“你覺得衛霽可怕嗎?”
“可怕!!!”
藍青點頭如搗蒜,逗得顧北和石榴抱作一團。
“姐姐,你彆裝了,你連變裝的黑白無常都不怕,你那段撒潑打滾要黑白無常負責的視訊,現在可是地府鬼差的反麵教材。”
“什麼撒潑打滾,那是你們有關部門不作為。”
變裝的黑白無常?該不會是指那兩條能捲起來揣口袋裡的舌頭吧?
“好了,彆鬨了,都吃飽了,我就安排下後續具體工作。”
顧白撚了訣,餐桌上方出現一個類似沙盤的地形圖,顧白在幾個固定的點位上畫了符,符紙同時燃燒變成鈴鐺懸在點位上空。
“鎖魂陣?老大,我有六十幾年冇見過鎖魂陣了,到底是什麼妖需要這種陣仗。”
石榴唰一下躥到顧白身邊,舉著手躍躍欲試,就差把我來抓,我來抓寫在臉上。
衛霽起身按下過度興奮的石榴,“是隻錦鯉。”
“臥槽,錦鯉還能成妖?”
這次蹦起來的是顧北,被小少爺暴力壓製。
“麻煩的事就在這裡,這隻錦鯉不是從妖界逃出來的,不能用困妖鎖召回。我也派人去抓過它,都失敗了。”
“很厲害?”
“那倒不是,一隻小妖犯了殺戒,可它身上有冤魂魂魄,與妖丹合二為一,冇法剝離。我倒是能直接殺了,但魂魄的事不歸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