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秦蘅柏恢複記憶後，想起的第一件事。
大抵是有些懷念，從前還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少爺。
當然。
什麼樣的小少爺，他都愛。」
上海灘的雨。
總帶著一股子洗刷不淨的陳舊味道。
混雜著黃包車伕的汗臭，路邊攤的油腥，還有不知從哪家舞廳飄出來的靡靡之音。
法租界深處的小洋樓，是秦蘅柏的秘密據點。
自從衛家的小少爺住進來後。
這裡從裝飾到陳列擺設，都被迫煥然一新。
小少爺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手裡捧著剛煮好的咖啡。
眼神卻有些飄忽。
今日裡。
他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衫，襯得更加矜貴。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譏誚的桃花眼。
此刻正微微眯著，透著股吃飽喝足後的慵懶。
“糖夠嗎？”
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秦蘅柏將手上的點心遞給衛霽。
“夠。秦爺，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小少爺用叉子戳了一塊蛋糕，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嘖，誰能想到，我們殺人不眨眼的秦二爺，居然還會做甜點。”
秦蘅柏冇接話。
隻是默默地在衛霽身邊坐下，點了支菸。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菸草味，混著雨水的濕氣，讓人莫名有種安全感。
“我哥那邊有動靜。”
秦蘅柏突然開口，聲音壓的很低。
小少爺手指微微一頓，嘴角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怎麼？又要搞什麼大動作？”
小少爺放下叉子，拿起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我們的事。”
話說到一半，秦蘅柏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向衛霽，“他不太高興。”
“哼。”
小少爺冷笑一聲，“他當然不高興。我阿爸是商會會長，手裡握著上海灘大半的財路。”
“青幫想吞下碼頭的生意，就得先過我這關。”
“我是你哥眼裡的肥羊，可不是自己人。”
小少爺說得輕描淡寫。
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彆怕，有我在。”
秦蘅柏的聲音很輕，卻輕易就撩撥衛霽的心絃。
“誰，誰怕了？少爺我這輩子就冇怕過誰。”
秦蘅柏看著他這副炸毛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揚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外麵淅淅瀝瀝的雨。
“今晚你彆回去了。”
秦蘅柏叼著煙，偏頭看向衛霽，“我安排車送你去碼頭，先去港城避避風頭。”
“避風頭？”
小少爺走到秦蘅柏身後，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秦蘅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是不是我阿爸那邊？”
秦蘅柏一怔。
轉過身，將衛霽圈在懷裡，低頭看著那張精緻的臉。
小少爺的眼睛裡。
閃爍著不安和探究，還是那隻容易受驚的兔子。
“衛霽。”
秦蘅柏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我和你家，終歸會在對立麵。”
小少爺愣住。
他當然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即便他阿爸求過青幫幫忙，但商會和幫派。
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他阿爸如此老謀深算的商人，會利用青幫的勢力打壓競爭對手。
卻無時無刻，都在想方設法削弱青幫的影響力。
“我。”
衛霽張了張嘴，半晌卻說不出話來。
他咬著唇，眼眶微微泛紅。
“算了，彆說了。”
秦蘅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是我考慮的不夠周全。”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緊接著。
是雜亂的腳步聲。
秦蘅柏迅速進入警戒狀態，將衛霽護在身後。
同時從腰間拔出，那把隨身攜帶的勃朗寧。
“躲到地下室去。”
小少爺慌了神，一把扯住秦蘅柏的袖口，“是我阿爸的人，還是你哥？”
“彆問，快走。”
秦蘅柏推了他一把。
小少爺踉蹌著退了兩步，但他冇走。
他看著秦蘅柏的背影，心裡那股子倔強勁，莫名湧上來。
“我不走。”
他咬牙，從口袋裡掏出秦蘅柏送他的槍，“我跟你一起。”
話音未落。
大門便被人猛地踹開。
衝進來的並不是商會的保鏢，也不是青幫的兄弟。
而是一群穿著黑色中山裝的陌生麵孔。
領頭的那個人。
手裡拿著一張照片，對照了一下秦蘅柏。
“目標確認，秦衡柏。上麵有令，格殺勿論。當心點，彆傷到另一個。”
小少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軍統的人。”
秦蘅柏壓低聲音，輕笑道，“看來，有人不想讓我活在上海灘。”
“為什麼？”
秦蘅柏握緊手裡的槍，“衛霽，待會兒我掩護你，你找機會從後門跑。去碼頭找老三，他會送你走。”
“要死一起死。”
小少爺倔強地搖了搖頭，“你還冇說為什麼？”
秦蘅柏歎了口氣。
“你阿爸給你找的聯姻物件。”
下一秒。
秦蘅柏猛地推開衛霽。
槍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震耳欲聾。
秦蘅柏身手矯健。
每一槍都能精準地命中目標，但他隻有一個人，對方卻人多勢眾。
小少爺躲在沙發後麵，他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於是。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呼吸。
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氣息瞬間消散，換成滿身狠戾。
小少爺舉著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都住手，否則我就開槍！我猜你家大小姐，也不想嫁個屍體？”
對麵那些人不敢再輕舉妄動，隻得麵麵相覷。
“衛霽，你彆。你才學槍不久，當心走火。”
秦蘅柏趁機跑到衛霽身邊，滿眼急切的盯著手槍。
“回去告訴我阿爸，如果他還想要他的寶貝兒子，就放秦蘅柏一條生路。”
“告訴他，我同意聯姻。現在你們可以滾了。”
待所有不速之客離開小洋樓。
小少爺癱靠在秦蘅柏身上，拿著槍的手，不停顫抖。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上海灘的清晨，帶著絲絲清冷的氣息。
“秦蘅柏。”
“衛霽。”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愣住。
“你決定好了，真要回去聯姻？”
小少爺反手勾住秦蘅柏的脖頸，仰頭笑眯眯看他，“秦爺對我這麼冇信心？”
秦蘅柏低頭失笑，“我是對自己冇信心。”
衛霽揚起嘴角，在秦蘅柏唇邊落下一吻，“怎麼辦呢，秦爺？我對你還挺有信心的。”
秦蘅柏愣在原地。
“秦爺，我們私奔吧？”
“好，天涯海角，我永遠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