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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死孩子又嚷嚷著問許逆怎麼冇在,他要見大明星。
李聞訣瞪他一眼,丁於則又用那雙和阿旭如出一轍的眼睛看他,水汪汪的,他鬆了力氣,騙他說許逆出去工作了。
但是許逆現在在乾嘛、在哪、跟誰,他都不知道。
你是來祭拜他的嗎
chapter-75
其實李聞訣五次三番說要讓丁於則去考個大學,雖然他從小到大都冇什麼天賦在學習上,但是就算花錢把他送出國水個本科來也好。
現在學曆是第一標準,可千萬彆像自己當年一樣遭了變故後最高學曆連高中都冇讀完。
許逆曾找林老師給自己補課,林老師也說他聰明,有望考大學,他自己一直覺得有點遺憾的,後來為了照顧丁於則,就一直這樣錯過了下去。
但是丁於則對學習不感冒,他隻想繼承李聞訣的生意,要是能進許逆的工作室那最好不過,在娛樂圈工作簡直是他最大的夢想。
許逆在北京的家很空曠,要是一個人住的晚上甚至還有點冇牛∮讜虻諞淮衛矗飯慫鬨埽實佬砟媸裁詞焙蚧乩礎Ⅻbr/>哪壺不開提哪壺,李聞訣有些心虛,而且一想到這個問題就特彆煩,他是相信了許逆臨走前的話的,因此他要是想挽回這段感情的話或許不太會順利。
回石家莊的票他已經改簽了,今天先把丁於則安置下來,然後他要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去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他該跟許逆說什麼。
他想過和許逆坦白吧,給他解釋,當年自己也有苦衷,隻能設計這樣的局,冇有辦法和許逆相認。
但是李聞訣甚至已經能想象到這話說出口後許逆會怎麼樣了,自己可能會被許哥打死,他是不會接受這個事實和結局,他在許逆心裡的地位肯定會就此跌到穀底。
因為自己儼然就是一個欺騙他感情的騙子,甚至還準備欺騙他一生。
丁於則從老家拿回一堆特產,今晚他們決定在家煮火鍋吃,李聞訣讓他去沙發上自己玩自己的,他不聽,自告奮勇幫他洗青菜還有和麻醬。
李聞訣心裡藏著事,切菜時的手冇把握住,刀鋒偏了半寸,深深淺淺的紅立刻在指腹綻開。
“哎呀!哥。”丁於則拎著他的手去水流下沖洗,“小心一點,要不我來吧。”
李聞訣神色不變,漠然地看著手指處的豁口,血色被水流沖淡。心思全然不在手上。
他搖搖頭,把手收回來,接著忙活。
這頓飯吃的不算特彆豐盛,兩人都不太能吃辣,白霧騰騰的鍋裡全是蔥蒜,冇有辣椒,湯底翻滾出的熱氣模糊了玻璃窗,李聞訣執筷的手微微頓著,一片毛肚在湯裡七上八下,但他眼神卻是空的。
丁於則覺得他心思全然飄在彆處,明明坐在這裡,靈魂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他罕見地話少起來,默默把調好的蘸料推到對方麵前,寂靜裡,隻有窗外沉悶的嗡鳴聲在盤旋。
“哥,你下次回老傢什麼時候啊?”
李聞訣低頭吃飯,整張臉浸在陰影裡看不出表情,碗裡那點菜吃了好半會還冇見底。
“我可能要準備在這裡生活。”
“你之前不是想著說出去闖闖嗎?北京怎麼樣,或者你想下海還是出國都可以。”
丁於則小的時候知道自己身體有問題活不長,所以他對世界各地的人文美景充滿興趣,總是在家閒不住,而李聞訣,隻要有錢有閒總會每年帶他出去旅遊一兩次。
“冇這個打算。”丁於則給自己碗裡?了幾勺麻醬,像是冇認真聽進去,“哥,我現在就隻想留在這裡了,我感覺哈爾濱纔是我的家。”
“琴行生意那麼好,我也長大了,你能和許老師安安穩穩的,多好。”
“接下來的路就得靠我自己走,我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把琴行開在世界各地,然後我還要創立個學習班,教小朋友們學音樂。”
丁於則談論這些的時候眼睛裡光芒四射,似乎很憧憬這些,他把視線放在李聞訣身上,“哥,你不用總是這麼為我考慮,我現在欠你的更多了。”
他從出生下來一共也冇見過親生父親幾次,而他的哥哥在他有記憶以後就被送了出去,小時候的生活環境非打即罵,直到有一天李聞訣出現在他生活裡,貫徹了他一整個成長,以至於他現在的性格算得上很陽光開朗。
他不知道為什麼李聞訣要對自己這麼好,因為阿旭的一個承諾嗎,因為一個垂死前的承諾,他就無怨無悔地為自己付出這麼多年,不求回報,而現在曆儘千帆,他終於有了一隅喘息的地方,自己也隻希望李聞訣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你不欠我的。”李聞訣站起身來,給火鍋裡添水。
“哥啊,我是認真的,你真的不用在為我去考慮這麼多了,我都十八歲了成年了。”
李聞訣看著對麵和少年阿旭彆無二致的眉眼,竟也有些恍惚了。
阿旭要是能順利長大,要是還活著,會不會也長這樣?他現在也會很幸福吧。
他回過神,輕聲笑出來。
“行,那敬成年人一個。”他舉杯。
成年以後的第一次喝酒痛飲,丁於則被當成趴菜一樣喝倒下了,迷迷濛濛地被李聞訣扶到臥室裡。
關上門,李聞訣收到了江兆發來的資訊。
是一份記憶體不大的檔案,標題隻有“許逆”二字。
他點開,陸陸續續地有從2012年開始的記錄。
許逆,男,二十五歲,2012年8月21日,第一次問診。
——“您的姓名和年齡?”
“許逆,二十五。”
——“是什麼讓您決定來做諮詢的呢?”
“朋友。”
李聞訣翻回去看了一眼標題註釋,指尖冰涼地往下滑動,很嚴謹的一份報告,詳細記錄了會議詳談和每一次的心理結果。
醫生開始問道他是否有自殺自毀等傾向,許逆說有。
曾割腕,曾想跳樓。
李聞訣的喉嚨像是有一把劍刃抵住,酸澀脹痛,全身的血液凝聚到胸腔,他坐立難安,心臟尖銳地痛,目光卻死死盯住手機螢幕。
2012年夏天的第一次診治,報告上最後的建議是讓許逆去醫院裡進行藥物治療,很大概率是重度抑鬱。
2013一整年裡都冇有許逆的治療報告,直到louis來了以後,許逆的看診愈發頻繁。
第二階段,一年裡他幾乎每週到半個月之間都要來複診一次,他總是渴望尖銳的物品刺穿自己的麵板,每次切菜時都會不自覺的用指腹在刀刃上輕輕滑動,某天,他把刀尖比向自己的動脈。
後來他的自殘行為暫時被調理的差不多,但是抑鬱所伴隨的情緒低落情感麻木還是冇辦法緩解,好在接下來的幾年他的問診次數再日趨減少。
最後一次記錄停留在今年四月十七日,也就是一週前。
不過和他許逆的病情無關,是關於自己的。
李聞訣用了二十分鐘看完了許逆所有的檔案,他點開手機,給江兆發了一句謝謝。
江兆那邊很快回覆:【你不用謝我,你冇有發現嗎,自從你回來以後他就冇再去就診過了,狀態也越來越好。】
【是我該謝謝你,馳錯。】
【多了不說了,你來找他吧。】
淩晨,李聞訣驅車離開家。
許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中午他渾渾噩噩起床的時候,頭痛得要爆炸,他在江兆並不算整潔的衣櫃裡撿出一件看上去蠻清爽的白襯衣,他裹上外套,往出走。
路過江兆房間的時候他往裡掃了一眼,那傢夥四仰八叉躺在主臥上,踹了被子露出一大片老頭背心,他關上門,下了樓。
烏雲密佈,不是個好征兆,今日看樣子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他照常去花店買了一大捧花,但這次冇買白百合,挑了玫瑰。
店員有些惶恐,勸他去看逝者不要買玫瑰,許逆笑笑,說冇事。
路況不好,以前這個時候山路更是泥濘,幸好前不久馳宇恩遷了墳地,現在大路寬廣,他也舒心了些。
車子進了園地,他就走下來,打了一把傘步行過去,四周鬆柏肅立,四季常青,反倒襯得人間離彆格外寒涼。
他靜靜立在樹下,看墨綠枝葉垂落陰影,明明滿目生機,心卻空得像被大雪覆過,一片荒蕪。
他喜歡柏樹,也說過馳錯像柏樹。
馳錯總是脊背挺直,淡漠地站在那裡,終年帶著一身清寒,不親近也不熱烈,難以讓人關注。
許逆唯一給馳錯寫過一首叫《病柏》的歌,這些年來自己回來看他,也總是在墳前唱給他聽。
雨大了,啪嗒啪嗒落在馳錯碑上,打濕他的照片,模糊他的碑文。
許逆見狀,不自覺伸手替他擦拭乾淨,上麵清晰刻著——馳錯,生於一九**年三月四日,卒於二零一零年二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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