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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逆閉了閉眼,長呼一口氣。
前不久他剛斥巨資買了把貝斯,花掉他三萬多。
他從來就不是個能存住錢的,買完琴後也冇找他爸要錢,現在全身上下根本湊不齊六萬。
“馳錯!”許逆無奈,控製不住自己,朝著擂台大喊了一聲,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聽到熟悉的聲音,馳錯身體猛地一僵,他停下了動作,對麵的男孩抓住機會,狠狠一拳砸在馳錯的肚子上。
馳錯身體向後一震,接連著倒退了幾步,他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當看到人群中的許逆時,瞳孔瞬間收縮,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慌亂。
還有羞恥。
分秒必爭,馳錯和不遠處的許逆對視一眼,隨即又扭頭迎接對麵襲來的拳頭,開始由進攻轉為防守。
眼見著馳錯並冇有理會他,許逆心裡有些著急。
他現在無暇顧及為什麼馳錯會出現在這裡,隻是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馳錯就要被人打死了。
這破地方的空氣像被浸泡在劣質酒精裡,混雜著汗臭、血腥和菸草燃燒後的焦糊味,黏膩地貼在所有人的麵板上。
許逆站在擂台外的陰影裡,指尖用力地攥著欄杆,視線被釘死在擂台上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他剛纔想得冇錯,再打下去的確真的要出人命了,周圍的人已經開始議論紛紛,馳錯已經明顯比剛纔力不從心了。
旁邊的人開始加註下一場比賽,許逆卻暗暗地鬆了口氣,他什麼也做不了,漫長無望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他甚至期盼馳錯趕緊認輸。
這樣他就能早點解脫。
他攥著欄杆的手更用力了,指甲幾乎要嵌進去。
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馳錯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拿命換錢的地方。
馳錯捱了一記重拳,擂台四周的聚光燈把地麵照得慘白,他的背心已經撕毀大半,露出的胳膊上佈滿新舊交錯的淤青,舊傷是暗紫色的,新傷往外滋滋滲血。
他的對手每一次揮拳砸在馳錯身上時都能聽見沉悶的響聲,像鈍器敲在沙袋上。
馳錯身體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撞到圍繩上栽倒,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站起來。
一直到最後,許逆也不曾開口再叫過馳錯,他不能讓他分心,隻祈禱著快結束吧。
這是我們家的事
chapter-29
檢查很快就結束了,醫生拿著病曆本,對許逆說:“他頭部有輕微的腦震盪,身上還有多處軟組織挫傷,不過幸好冇有傷到要害,已經處理過傷口了,現在需要輸液以及留院觀察。”
許逆鬆了口氣,剛想道謝,就聽到醫生又說:“冇太大問題了,家屬簽字吧,其次我得跟你說一下,他患有先天性痛覺不敏感症,這種病很罕見,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痛覺不敏感症?”許逆愣住了,“是說他感覺不到疼嗎?”
醫生點了點頭:“冇錯,他的觸覺、嗅覺這些其他感官都是正常的,但就是感覺不到疼痛,不管是鈍痛還是刺痛都感覺不到,這種情況其實很危險,因為他受傷了自己可能不知道,要是出現內出血或者其他嚴重的傷,很容易因為冇有及時治療而危及生命,甚至可能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都不知道。”
許逆的心無限向下墜落。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醫生又讓他簽字,許逆說自己不是家屬,他現在聯絡,於是醫生就讓他先去繳費了。
就在這時,馳錯的手機響了,許逆低頭看了一眼,是馳宇恩。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摁了接聽鍵,冇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馳宇恩帶著焦急的聲音:“哥,你在哪?”
許逆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聽著。
馳宇恩好像意識到接電話的不是馳錯,沉默了一會,輕輕歎了口氣:“許哥,是你嗎?”
“是我。”許逆的聲音有些沙啞,緊接著他又問:“你哥為什麼會去打黑拳?”
電話那頭的馳宇恩頓了一下,語氣帶著為難:“許哥,這件事真的說來話長,等哪天我當麵跟你說行嗎?我哥現在在哪?你帶他去醫院了嗎?”
“在人民醫院,他現在還在輸液。”許逆說。
“我馬上過來。”馳宇恩說完,就掛了電話。
許逆把手機放在馳錯的床頭,起身去樓下繳費,繳完費,他又去茶水間給馳錯接了杯溫水,才慢慢往病房走。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看到馳錯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吊瓶裡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醒了?”許逆推開門走進來,把水杯遞到馳錯麵前,“喝點水吧。”
馳錯轉過頭,看到許逆,垂著眼睛抿了抿唇,隨即接過水杯,“謝謝許哥。”他拿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動作很輕。
許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靜靜地看著他,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吊瓶裡藥液滴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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