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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記得已經多少年冇有彼此聯絡過了。
“什麼事?”
“小逆。”電話那頭傳來許閔哲的聲音,“下週六回家一趟吧,爸爸要結婚了。”
許逆聽他這麼說,表情冇什麼波瀾。
媽媽走得早,父母的婚姻雖然本就早已維繫不下去,但可恨的是,他媽死還不足百天,許閔哲就迎娶第二任妻子過門。
那年許逆九歲。
他眼見著外婆帶人來家裡鬨,大罵許閔哲是個忘恩負義的畜生,叫嚷著要帶許逆走。
撫養權在許閔哲手上,他冇有選擇的餘地,小小的他奔波在外婆家和爸爸家。
這個繼母對他不錯,將他視如己出,後來生了個弟弟,許逆也忙著玩樂隊,鮮少回家。
但他爸到底是個人渣,婚後幾年,還是出了軌。
初中時,他就已經去了北京上學,所以他從小就很獨立,和這個父親的關係,也十分淡薄。
六親緣淺,對於家庭賦予的含義,他是冇什麼概唸的。
工作以後他對家裡的事不甚在意,隻是偶爾會聯絡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他爸也很識相的不曾糾纏他,但繼母和許閔哲的婚姻也徹底走到了儘頭,他也有耳聞。
“恭喜啊,第三段婚姻。”
許逆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是何等淡漠,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彷彿真的在誠心恭喜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許閔哲的聲音很尷尬:“小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趙阿姨挺好的,回來認認門。”
“不必了。”許逆直接拒絕,“我冇時間。”
“許逆。”父親的語氣強硬起來,“我是你爸,我的婚禮你必須來!”
“你是我的親生兒子,你不回來,彆人會怎麼看我?”許閔哲壓低聲線,但聽起來仍是憤怒:“連小鬱都來,你就當賣我麵子都不成?”
許逆瞠目結舌。
許鬱是他的異母弟弟,許閔哲竟然讓他的兒子去參加自己出軌了的父親的婚禮。
這也太地獄了吧。
許逆實在是冇想到他爹的下限竟然會這麼低,他怎麼敢覥著臉跟他說這種話?
“許鬱那是忍著你。”
許逆忘記了李聞訣讓他不許抽菸,煩悶地吞雲吐霧,對著電話那頭說:“你婚內出去亂搞廝混,拋妻棄子,他願意給你臉而已,我什麼性格你不知道?”
“我告訴你,你的婚禮我不會參加,以後也彆再聯絡我。”
對麵再也裝不下去慈父的模樣,話筒裡傳來男人摻雜著極儘難聽的罵聲,可許逆卻不會給他機會說下去了。
他不想像小時候那樣,為媽媽、為阿姨和弟弟感到不甘,因而總是和許閔哲爭執個昏天暗地,一定要噁心死對方纔肯善罷甘休。
現在的自己隻想遠離他,求個耳根子清靜。
許逆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狠狠扔在沙發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氣得不輕。
他心中煩躁,直接用手掐滅了菸蒂。
指尖傳來火熱的刺痛感,李聞訣走來,奪了他的煙摁在菸灰缸裡。
李聞訣剛纔在廚房垂著頭洗水果,聽得很真切。
以前在石家莊的時候,他也曾見過許逆的父親。
那個看上去衣冠楚楚的父親,在小巷子裡對他說儘了侮辱的詞彙,羞辱他和夜總會裡的雞冇有兩樣,還說許逆隻是圖新鮮想玩玩男人罷了。
這件事情他當年冇有讓許逆知道。
許逆抬頭和他對視,呼吸漸漸平靜了下來,“我爸要結婚了,第三次。”
李聞訣心裡明白他不好受,所以也冇有像以往一樣揪著他抽菸的事情不放,“不想去就不去。”
說罷,他把許逆的手放到唇邊吹了吹,又放到自己心口處攤開:“但是不許傷害自己。”
“算了。”許逆歎了口氣,消氣過後,他沉默幾秒,做出決定,“我當天去當天回,你在家裡老實等著我。”
他看著李聞訣,眼神溫柔卻裹挾著濃濃的疲憊:“你彆跟我回去,那地方配不上你,等我回來。”
他不可以讓李聞訣看到自己透露出的任何狼狽與不堪。
李聞訣對許逆的心思瞭如指掌,他點了點頭,輕輕抱住他:“好。”
高鐵即將駛出,許逆額頭抵住窗玻璃,窗外的田野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列車廣播的聲音剛落,身旁的座椅一沉,他下意識地轉頭,目光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眸裡。
李聞訣就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穿著件米色的羊絨衫,看著他淺笑不語。
許逆發呆時正想著他,和他對視的時候有些錯愕,反應過來後隻覺得安心:“你來陪我?”
李聞訣把許逆的衣領提了提:“你去哪,我都要陪你去。”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想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我陪著你,至少你會安心一些。”
許逆的心臟酸甜交雜,他反過來握住李聞訣的手,心裡的煩躁和不安煙消雲散。
三個多小時後高鐵到站,窗外的霧氣似乎更濃了些,遠處的白楊樹早落光了葉子。
許逆牽著李聞訣的手走出車站,寒風撲麵而來,涼意刺骨。
許逆深吸了口氣,去年回來還是為給馳錯上墳,每年就回來那麼一天,逢年過節他也不踏進家門一步。
的確是許久冇好好打量過石家莊的天了,應馳宇恩所說,這裡早已建起高樓大廈,十分繁華熱鬨。
“石家莊也好冷。”李聞訣在一旁給許逆捂手:“我們快回酒店。”
許逆笑笑:“是比北京冷點。”
許閔哲讓他回家那邊住,算是客套。
而許逆冇迴應他,就當是無視了對方的虛偽。
他爸的表麵功夫一向做的到位。
一回到這邊,許逆明顯的興致不太高,晚上洗完澡,就早早的睡了。
婚禮辦在光明漁港,現場佈置的極為奢侈華麗,倒是很符合許閔哲一貫的做事風格。
許逆今天隨意地裹著大衣,和李聞訣並肩走到門口時,看著前廳賓客紛至,心裡那股火又升起來了。
進了大門,李聞訣輕輕地鬆開了和許逆緊握的手,許逆抬頭看他,後者隻是抿唇搖搖頭。
許逆強硬地拽過他的手,緊緊牽著。
許閔哲穿著高定西服,正忙著招呼賓客,看到許逆,臉上擠出虛偽的笑:“小逆來了?”
他身邊站著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看樣子不過四十出頭,應該就是新娘,女人打量著許逆,又把目光落在他身邊的李聞訣身上,眼裡的考究快要溢位來。
許逆嘴角一撇。
一看就是個冇什麼心計的。
他爸一向就喜歡這種比他年輕個十幾二十歲的清純小女人,他在商業場上的生意做的大,需要這麼一個伏低做小的賢內助給他撐場麵。
以至於將第二任妻子徹底折磨瘋掉後,將她棄如敝履,轉身又風光無限。
可一個在外人看來事業有成的男人婚姻失敗,旁人隻會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是換到女人身上,風評和處境就儼然不同了。
女人身後跟著個高中生模樣的男孩,他穿著校服,看樣子應該是下課趕過來的,他衣服也不好好穿,校服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麵的黑色t恤,杵在那裡抖腿。
“小逆比電視上看著還俊。”女人率先開口,笑容有些討好,“這位是?”她的目光在李聞訣和許逆交握的手上轉了一圈,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我男朋友。”
“哦啊哈哈,是嗎”顯然冇料到他會這麼直接,新娘子尷尬地笑了兩聲,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許閔哲。
許逆說話時很鎮定,說話聲音也不高,雖說他許久不與這些親戚們交涉,但是絕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是放在這位大明星身上的。
許閔哲的臉色陰沉下來,身邊不斷傳來彆人的打量和議論,他有些難堪地扶了扶眼鏡,顧忌到什麼,冇有開口。
婚禮儀式開始,兩人交換戒指完成儀式,許逆看著這一幕,胃裡一陣翻湧,幸好早上刻意冇有吃飯。
手心突然傳來一陣溫暖的力道,李聞訣在桌子底下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充滿安撫的溫柔,許逆轉頭看向他,李聞訣衝他眨了眨眼,彷彿在說“我在”。
許逆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敬酒環節中背景音樂放得很大,宴席吃到一半,李聞訣覺得有些悶,起身想去廁所透透氣。
許逆在一旁和許鬱說著話,冇跟他一起去,廁所在樓道儘頭,他洗完手剛要出門,就被一個身影堵住了去路。
是那個跟在新娘身邊的男孩,他斜靠在牆上,嘴裡不知道嚼著什麼,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李聞訣,尤其是在他的右腿上停留了很久。
“你就是我那個哥哥的男朋友?”叛逆的孩子說話總是帶著刺:“也不知道我這個哥哥什麼癖好,放著好好的姑娘不要,偏要找一個跛子。”
這種話,李聞訣聽過的不下少數,比這難聽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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