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勒了喉嚨,喘不過氣,忙鬆開姚月轉身來看,卻已被身後的人猛力一帶,像個長衣櫃似地掀倒在地。
這一下摔得不輕,後背結結實實地拍到青磚上,腦袋也咚地一聲撞地。
直撞得他眼前發黑,腦袋裡嗡嗡亂響,口裡呼哧呼哧倒氣,疼得四肢蜷起來,像個仰|腳|□□似的。
半晌,好不容易緩過來,破口就罵:“......誰?......誰他孃的......”
忍著疼支棱起來,這才見一旁的交椅上坐著個人——半耷著眼皮,鄙夷而淡漠,彷彿他是條磚縫裡的蠅蛆。
“……三,三……三”
連吞了幾口口水,何奉手忙腳亂地爬跪好。
惟政肘支著扶手,斯文的姿態靠在椅背上,清臒的脖頸疲憊地歪斜著,一雙青筋浮凸的手捏著兩側的太陽穴,撥亂了臉上的菱格窗影。
何奉看不見他的眼睛,隻看得見他手掌下兩團黑黢黢的暗影緩緩蠕動,蓄勢待發。
家裡不少年輕的下人說這位三郎君早就失勢了,對一枝軒的事稀鬆怠慢。
他卻從老人那聽過不少關於三郎的傳言,譬如,早年得罪過他的六郎是如何消失的。
啪——啪——
何奉高高地揚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兩個嘴巴。
“小的有眼無珠......小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三郎恍若未聞。
何奉咬了咬牙,抬手再打。
“小的該打!”
“小的該死!”
“小的眼瞎!”
“小的愚蠢!”
“小的是狗!”
“小的是豬!”
“......”
他不敢裝樣子,幾巴掌下去,一張溜光水滑的臉腫起了老高,槽牙都鬆了,嘴裡一股腥甜。
後來見惟政半闔著眼看他,料定他氣消了些,這才停了巴掌,卻又連磕了幾個頭。
“郎君息怒,小的是真冇料到您也在......您這是......”
話問出來,腦袋裡也就隨之明白了。
這人跡罕至的荒僻地方,孤男寡女,偷偷摸摸,還能乾什麼......
“看樣子你是想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還不快滾......”疲憊暗啞的嗓音迴盪在小小的房間裡。
何奉怔了片刻,兩手扒著槅扇爬起來,逃命似地跑出去,
姚月聽這兩人打啞謎,稍一回味,覺得何奉必是誤會了,可他早已消失不見。
惟政靠在椅背上假寐了片刻,等著姚月道謝,可半晌聽不到聲音。
這才側了身子,把胳膊遞過來。
“走吧。
”
胳膊懸在空中良久,無人來扶他。
他有些不耐,緩緩睜開眼,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有什麼話說?”
姚月咬著唇,狠狠白了一眼他那張冇表情的臉。
反正他也看不見,她怎樣都行。
“……郎君方纔何必那樣說,惹他誤會?”
何奉出去亂嚼舌根,她日後還怎樣做人?她好歹救了他,他可倒好,連她的名聲也給壞了!
她這些未說出口的話,彷彿已經塞進他耳朵裡,那股怨氣在狹小的房間裡撞來撞去,要咬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