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檔案室裡的日子------------------------------------------ 檔案室裡的日子，李晏準時出現在江漢銀行江城分行的大樓前。，而是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黑色西褲，皮鞋擦得鋥亮。他吸取了麵試那天的教訓——那天他穿著西裝來，結果發現大樓裡的正式員工穿的都是行服，他那一身打扮顯得格外紮眼，好像是來應聘總經理的。，王梅讓他在一張勞務派遣合同上簽了字，然後叫來一個小夥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麵無表情。“這是陳浩，綜合部的老員工了，你以後跟著他，他讓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王梅說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頭都冇回。，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倦和漠然：“走吧，先帶你去領工位。”，其實就是檔案室裡的一張摺疊桌。檔案室在地下一層，冇有窗戶，終日不見陽光，日光燈管壞了兩根，隻剩下一根孤零零地亮著，發出嗡嗡的低鳴，照得整個房間慘白一片。空氣裡瀰漫著紙張發黴的味道和舊檔案盒散發的刺鼻膠水味。“你的工作就是把這幾百箱檔案按照年份和類彆整理好，錄入電腦係統。”陳浩指了指牆角摞得比人還高的紙箱，“這些是最近五年的信貸檔案，以前冇人整理，亂七八糟的。你先從最老的開始弄，一本一本覈對，缺頁的標註出來，順序亂的理順了再錄入。”，估摸著至少有五六百箱，每一箱裡少說也有幾十本檔案。他默默算了一筆賬，就算他一天整理十箱，也得兩個月才能弄完。“有問題問我，我在樓上。”陳浩說完也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隻剩下日光燈嗡嗡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然後挽起袖子，開始乾活。——一旦認準了要做什麼事，就會全力以赴，不計較得失。上大學的時候，為了拿到那筆五千塊的國家獎學金，他可以連續一個月泡在圖書館裡，從早到晚，一日三餐都吃麪包就白開水。他相信天道酬勤，相信付出總有回報，哪怕這個信念在找工作的過程中已經被現實打了無數次臉，他仍然不願意放棄。，拿出一本泛黃的檔案，翻開第一頁，上麵蓋著紅色的印章——“江漢銀行江城分行信貸部”。日期是五年前的。檔案裡的紙張有些已經發脆了，稍微用力就會碎。他用手指輕輕撚起每一頁，像對待易碎的瓷器一樣小心，逐頁覈對，逐行錄入。、枯燥、乏味，像是把一堆沙子從左邊挪到右邊，再從右邊挪回左邊。但李晏做得很認真，比任何一份工作都要認真。他知道自己冇有挑三揀四的資格，他現在就是這棟大樓裡最底層的那一個，連清潔工阿姨都有正式工的身份，而他連個工號都冇有。，他整理了十二箱，比預期多了兩箱。下班的時候，他的手指被紙張割了好幾道口子，右手手腕因為長時間握著滑鼠而痠痛不已，眼睛也因為盯著螢幕太久而乾澀發紅。但他看著電腦裡整整齊齊錄入的資料，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微弱的成就感。
這是他在這棟大樓裡留下的第一個痕跡。
以後會有更多的。他對自己說。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李晏每天早上八點到崗，有時候來得比保潔阿姨還早。他在檔案室裡一坐就是一整天，中午其他同事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他就在工位上吃自己帶的饅頭和鹹菜，一邊吃一邊繼續整理。不是他不想去食堂，而是食堂的飯菜一頓要十五塊錢，他一個月一千八的工資，付了房租就隻剩下一千二，得精打細算著花。
陳浩偶爾會下來看看進度，每次都是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說一句“還行”，然後就走。其他綜合部的同事更是從來不會踏足檔案室，這裡就像是整棟大樓的墳墓，埋葬著所有被遺忘的檔案和被忽視的人。
但李晏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那些檔案雖然陳舊雜亂，但裡麵藏著的東西卻很有意思。信貸檔案記錄了每一筆貸款的審批流程，從客戶申請、客戶經理調查、信貸審查、貸審會審議到行長審批，每一個環節都有詳細的記錄和簽字。通過翻閱這些檔案，李晏逐漸摸清了江漢銀行的信貸審批流程，知道了誰是真正說了算的人，知道了哪個環節最容易出問題，也知道了哪些貸款最後變成了壞賬。
他還發現了一個規律——凡是金額超過五百萬的貸款，最後簽字的那個人一定是同一個人：趙德明，江城分行的行長。
趙德明這三個字，他在學校的課堂上就聽說過。那是江城金融圈裡的傳奇人物，從基層信貸員做起，不到二十年就坐上了分行行長的位子，以鐵腕治行著稱，一手把江漢銀行江城分行從全省排名倒數做到了正數第一。有人說他是金融奇才，有人說他是官場高手，還有人說他在省裡有人，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李晏對這個名字多留了個心眼。
除了趙德明，他還注意到另一個名字——錢中華，江城分行副行長，分管公司業務。和趙德明的鐵腕風格不同，錢中華的名字出現在那些風險較高、審批較為寬鬆的貸款檔案裡。有幾筆明視訊記憶體在問題的貸款，最後都經過了錢中華的簽字。
李晏默默記下了這些資訊，冇有跟任何人提起。
他有一種直覺，這些東西以後可能會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