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離陳青陽的喉嚨隻剩半寸，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寒意順著頸側往上爬。膝蓋壓在碎石地上，左腿已經麻木，右肩舊傷崩裂，血順著胳膊往下滴，一滴、兩滴，砸在塵土裏悶得聽不見聲。可他的眼睛沒閉，死死盯著那個站在最前頭的黑袍人——就是剛才連續三次釋放雷法的那個。
那人掌心雷光還沒散盡，指尖還殘留著劈啪的電弧。就在那一瞬，陳青陽看見了：對方右手小指又抽了一下，像被電流打中似的，抖了三下，間隔均勻，節奏穩定。
不是偶然。
他腦子裏嗡地一聲，像是有根銹住的齒輪突然哢噠咬合。剛才那幾輪攻擊，每一次雷擊前，這人肩膀都會先沉一下，呼吸短促一截，然後小指抽動三下——0.8秒後，雷光成型。
這不是本能反應，是施法前搖。
而且不止他一個。左邊那個甩符刃的，在換手前會無意識地用拇指蹭刀背；右邊拿鏈錘的，每次蓄力前都會把重心移到左腳……這些動作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但在生死一線的高壓下，反而成了最明顯的訊號。
陳青陽沒動，連眼皮都沒眨。他知道現在哪怕多喘一口粗氣，都可能引來致命一擊。他隻是用餘光掃了一圈，把所有人的動作節奏全記進腦子裏。五個人，三種遠端攻擊方式，七種近戰銜接模式，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啟動鍵”。
他忽然有點想笑。這些人配合再默契，練得再狠，終究是按程式走的機器。隻要找到開關，就能卡bug。
可問題是，他現在站都站不起來，林浩那邊也徹底啞火。上一章結尾那句“你躺，我給你收屍”說得硬氣，但現實是，他們倆現在誰躺下，另一個就得跟著交代。
敵人沒給他太多思考時間。領頭那人抬手，掌心雷再次凝聚。陳青陽立刻捕捉到熟悉的節奏：右肩下沉——呼吸變淺——小指三連抽。
0.8秒。
他猛地低頭，整個人往側麵一歪，同時左腳用力蹬地，藉著最後一點力氣滾出半米。雷光轟在他原本身位，地麵炸開一個焦黑坑洞，熱浪卷著碎石撲了他一身。
但他沒停。藉著翻滾的慣性，他單膝跪地撐起身子，刀拄地，喘得像破風箱。視線有點花，耳朵裡嗡嗡響，但他還是咬牙盯住了那群人。
又是一輪圍攻逼近。三人從正麵壓來，刀影交錯，符火在空中劃出弧線。陳青陽沒急著迎戰，反而趁著敵陣移動的瞬間，悄悄把目光鎖定在左側三人組的交接點上。
他們每次換手進攻，中間會有個極其短暫的空檔——零點三秒左右。雖然短，但足夠一個訓練有素的人鑽進去。
他記下了這個節奏。
也記下了反擊的視窗。
下一波攻勢來得更快。五把兵器齊出，刀光織成一張網，直逼麵門。陳青陽這次沒硬接，而是突然往前踏一步，做出突襲姿態。敵人果然應激反應，立刻調整陣型，三人轉向封堵。
就在那一剎那，他捕捉到了那個卡頓——就像是視訊播放時突然掉幀，所有人動作銜接慢了半拍。
真有破綻。
他心頭一緊，不是因為興奮，而是意識到：這場仗，不是靠蠻力能打贏的。得靠腦子，靠觀察，靠對節奏的預判。
可他一個人看得清，不代表整個聯盟都能跟上。林浩現在估計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其他人分散在戰場各處，根本沒法統一指揮。
怎麼把這資訊傳出去？
他眼角餘光瞥向身後。林浩還靠在牆邊，頭低著，胸口微微起伏，看樣子意識還在。陳青陽慢慢挪動腳步，藉著一次佯攻翻身躍起，刀鋒劃地揚起一片塵土，暫時遮蔽了敵人的視線。
就在塵土騰起的瞬間，他迅速回身，用肘部輕輕撞了林浩肋側兩下。
這是他們之前定的暗號：兩下，代表“有重要情報”。
過了兩秒，林浩的手指動了動，艱難地點了下頭。
陳青陽壓低嗓音，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雷法前搖半秒，主攻左側三人換手空檔。”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順勢一刀橫掃，逼退逼近的敵人，藉著刀光反照，朝右側兩名戰友打出標準手勢——左掌平伸，三指輕點右肩三次。
古武盟內部通用訊號，意思是：“注意節奏，等待指令。”
做完這一套，他重新站定，刀橫胸前，呼吸依舊沉重，但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被動捱打的困獸，而是開始掌控節奏的獵手。
他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突破口。
可他也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敵人很快重整陣型，新一輪攻勢正在醞釀。陳青陽盯著那幾個施法者的動作，心裏默默倒數：右肩下沉——呼吸變淺——小指抽動。
三、二、一……
他沒動，隻是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刀還在手裏，血還在流，人還沒倒。
隻要還有一口氣，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等的不是下一波攻擊。
他等的是，那個最合適的反擊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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