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一吹,陳青陽差點跪了。
不是因為傷,也不是因為累,純粹是身體不聽使喚——他感覺自己像剛從滾筒洗衣機裡撈出來的濕毛巾,整個人被擰過三圈又曬乾,骨頭縫裏都在冒虛汗。可偏偏就在腳掌踩上最後一級石階的瞬間,體內那股幾乎枯竭的靈力突然自己動了起來,順著經脈一圈圈流轉,像是乾涸的河床突然湧進春水,嘩啦一下全活了。
他猛地頓住,低頭看手。
掌心朝上,紋路清晰,指節發白,還在微微打顫。但就在那顫抖的麵板底下,隱約有光在遊走,像是血管裡灌了熒光劑。他眨了眨眼,以為是幻覺,結果那光沒散,反而隨著呼吸節奏輕輕起伏,跟手機低電量提醒似的,一閃一閃。
“……我變強了?”他低聲說,語氣不像確認,倒像在問自己是不是燒糊塗了。
身後,老張和阿傑已經穿過出口,站在外麵那片荒草地上喘氣。遠處是城市輪廓,霓虹燈隔著霧氣泛著黃暈,像是誰把調色盤上的暖色全擠了出來。近處則是一條廢棄公路,路牌歪斜,寫著“雲海市西郊生態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禁止車輛駛入”。
空氣流通正常,溫度穩定,沒有殘留靈壓,也沒有符文反噬的徵兆。安全。
但他不敢鬆勁。
剛纔在遺跡裡,每一步都是算準了落腳點纔敢邁出去的。現在出來了,反倒更得繃著。這具身體像個剛升級完的作業係統,核心換了,驅動還沒適配好,隨便一個指令都可能藍屏重啟。他試著抬手,指尖剛動,空氣就輕輕震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嗡”聲,像是有人在耳邊彈了下橡皮筋。
“靈覺過載。”他心裏嘀咕,“以前最多能感知三米內的靈氣波動,現在連十米外那隻野貓蹭樹的動作都能感覺到……離譜。”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體內亂竄的能量往下壓,像蓋保溫飯盒那樣嚴絲合縫地封進丹田。再抬頭時,眼神已經穩了。
“走吧。”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前頭兩人聽見。
老張回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你還真能撐,我以為你得趴路上喝西北風。”
“我要真趴了,你們倆就得輪流揹我。”陳青陽往前走了兩步,腳底踩碎一片枯葉,聲音清脆得有點過分,“別笑太早,咱們還沒出危險區。”
阿傑搓了搓胳膊:“這地方看著挺乾淨啊,監控全毀了,路燈也不亮,鬼影子都沒一個,誰能盯上咱們?”
話音剛落,陳青陽腳步一頓。
他沒答話,而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太陽穴,又往左前方偏了十五度。
那邊,公路拐彎處停著一輛黑色電動車,車頭朝外,像是臨時停靠。車邊站著三個人,穿著統一的深藍色保安服,胸口掛著“夜巡”牌子,手裏拎著警棍,腰間還別著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那玩意兒他認得,低階符器“縛靈鎖”,專門用來壓製修真者靈力流動的,雖然威力一般,但勝在隱蔽,普通人看不出異常。
“哦。”阿傑也看到了,聲音立馬低了八度,“這年頭連保安都開始搞跨界了?”
“不是普通夜巡。”陳青陽輕聲道,“他們站位是三角封鎖陣,一人主控,兩人策應,動作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以上。而且……”他眯起眼,“那輛電動車沒掛牌,電池改裝過,續航至少翻倍。這種配置,不可能是市政配的。”
老張冷笑:“所以是假扮的?沖我們來的?”
“不一定認識我。”陳青陽搖頭,“他們接到的命令估計就一句:‘隻要是從地脈口出來的人,一律攔截。’咱仨現在就是標準答案。”
“那咋辦?繞路?”
“不用。”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兩人擋在身後,“讓我試試新版本的手感。”
三人見狀立刻警覺,中間那個掏出遙控器模樣的東西,按了下去。
下一秒,空中藍光一閃,三條鎖鏈憑空浮現,呈弧形撲來,速度快得帶風。這是標準的困敵套路,先封鎖行動,再近距離製服,手法乾淨利落,一看就是訓練過的。
可陳青陽沒動。
他就那麼站著,眼皮都沒眨一下,等那鎖鏈飛到臉前三寸時,才慢悠悠抬起右手,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哢。
一聲脆響,像是冰塊掉進玻璃杯。
鎖鏈前端直接斷裂,剩下半截失去能量支撐,啪嗒落地,冒著青煙。
對麵三人齊齊一怔。
“什麼情況?”左邊那人瞪眼,“符器自毀了?”
“不是自毀。”中間主控的男子臉色變了,“是被人用靈力逆向擊穿核心節點……這得有多精準?”
陳青陽沒理他們,往前又走一步,這次是整個人逼近。
對方本能後退,但退了兩步就硬生生剎住——他們知道,再退就是露怯。
“最後一次機會。”中間男子咬牙,“放下抵抗,配合調查,我們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調查?”陳青陽笑了下,嘴角扯出一道弧,“你們哪個部門的?城管?綜治辦?還是新開的‘超自然事務管理局’?”
“少廢話!”那人猛按按鈕,另外兩個也同時啟動符器,三道藍光交織成網,直撲而來。
這一次攻勢更強,覆蓋範圍更廣。
可陳青陽隻是輕輕抬手,在空中劃了個圈。
那一瞬間,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符力執行的軌跡,清楚看到每一道能量流的起點、走向、交匯點。就像看一張實時更新的地鐵線路圖,哪條線堵了,哪班車快到了,一目瞭然。
他手指一點,正中其中一條能量支流的薄弱環節。
轟!
整張藍光網猛地一抖,隨即炸開,火花四濺。
剩下的兩人當場踉蹌後退,其中一個捂著手腕慘叫:“我的經脈反噬了!”
陳青陽沒追擊。
他隻是緩步上前,走到主控男子麵前,抬手,單手按在他肩上。
壓力落下。
那人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額頭貼地,渾身發抖。
“你……你不是這個層級的人……”他喘著粗氣,“這種力量……不可能……”
陳青陽低頭看他,語氣平靜:“以前不是。現在是了。”
說完,他收回手,轉身走回隊友身邊。
三名眼線癱在地上,沒人敢動。符器失效,靈力紊亂,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裏全是驚恐——這不是普通的突破,這是越階碾壓。
“這就完了?”阿傑小聲問。
“完了。”陳青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們隻是探路的棋子,背後的人還不知道咱們已經‘升級’了。”
“那要不要查查是誰派的?”老張活動了下手腕,“反正現在咱們也不怕打架。”
“不查。”陳青陽搖頭,“現在最危險的不是敵人,是暴露。他們不知道我們知道,這纔是最大的優勢。一旦動手追查,等於告訴全世界:‘嘿,我們回來了,而且變強了。’到時候來的就不隻是三個假保安了。”
老張咂舌:“也是,萬一明天新聞聯播插播一條‘本市驚現超自然戰鬥事件’,咱們就得去火星避難了。”
“差不多。”陳青陽笑了笑,但眼神依舊冷著。
他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隻露出一角,像被啃過的餅乾。遠處城市的光汙染讓星空模糊不清,但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覺到空氣中稀薄的靈氣流動,比以前清晰了十倍不止。這世界沒變,是他變了。
“找個能發訊息的地方。”他說,“先聯絡接應點,其他事以後再說。”
兩人點頭,默默跟上。
一行人沿著廢棄公路往東走,路邊雜草叢生,偶爾有野貓竄過。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個破舊公交站台,頂棚塌了一半,廣告牌上貼滿小廣告,什麼“祖傳秘方治脫髮”“高價回收冬蟲夏草”,還有幾張被撕掉一半的尋人啟事。
陳青陽在站台長椅坐下,拍了拍灰塵,然後盤膝閉眼。
體內靈力自動運轉,路線完全不同了。以前像鄉間土路,坑窪不斷,還得自己摸索怎麼走;現在則是高速匝道,四通八達,流暢得讓人想哼歌。他試著調動一絲靈力注入右臂,整條手臂立刻泛起微光,肌肉記憶也隨之增強——哪怕閉著眼,他也知道五米內任何風吹草動。
“確實是質變。”他睜開眼,低聲自語。
阿傑湊過來:“感覺怎麼樣?”
“像換了台發動機。”他說,“以前是燃油車,現在是混動版,還能OTA升級。”
老張翻白眼:“你就不能說點人話?”
“意思是——”陳青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劈啪作響,“我現在一拳能打死一頭牛,還不用去醫院開證明。”
站台外,風捲起幾張廢紙,在空中打了幾個旋。
陳青陽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忽然道:“他們遲早會發現不對勁。畢竟三個訓練有素的眼線,連一分鐘都沒撐住就報廢了。下次來的,可能就是真傢夥。”
“那你怕嗎?”
他笑了笑,沒回答。
怕不怕不重要,關鍵是打得過。
他最後看了眼身後的地脈出口方向。那片山體已經開始塌陷,塵土飛揚,隱約還能聽到岩石崩裂的聲音。整個遺跡正在自我掩埋,像一台完成任務的老機器,自動關機。
“走吧。”他說,“該回家了。”
三人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陳青陽腳步微頓,回頭望了一眼站台角落。
那裏,一張被雨水泡爛的尋人啟事靜靜貼在牆上,照片模糊,名字看不清。但在那紙張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呈螺旋狀,與遺跡中“癸水歸藏”的標記極為相似。
他盯著看了兩秒,沒說話,轉身邁步。
鞋底踩碎一片落葉,聲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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