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陽撞在牆上的力道還沒散，後背貼著岩壁滑下半寸。他吐出一口血，沒去擦嘴角，眼睛死死盯著裂痕中央。
那道人形輪廓開始轉頭了。
脖子轉動的聲音像是石磨碾過骨頭，緩慢，沉重。黑氣纏繞的麵孔一點點顯露出來，沒有五官，隻有一片翻湧的暗影。可陳青陽能感覺到，它在看自己。
就在那一瞬間，黑色水晶猛地一震。
嗡——
不是聲音，是空氣被壓出的一道波紋。緊接著，宛如三條黑色毒蛇般淩厲的三道黑光，自水晶內部迅猛射出，呈扇形掃來，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
陳青陽本能地側身，肩頭還是被擦了一下。麵板立刻泛起一層灰白，像是被火燎過。他咬牙，抬手把靈氣往傷口上壓，硬是把那股腐蝕感逼住。
左邊那人沒他反應快，整個人被一道黑光擊中胸口，直接飛出去兩米遠，砸在地上滾了半圈才停下。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手指剛撐地，掌心就開始潰爛。
右邊兩人同時出手，靈氣在身前形成屏障。可黑光撞上屏障的瞬間，屏障像紙一樣破開，餘勢不減，逼得他們連退幾步。
第二輪攻擊緊跟著來了。
瞬間，五道黑光帶著呼嘯聲，如鬼魅般朝著不同方向襲來，角度更刁，像是早就算好了他們的閃避路線。陳青陽低吼一聲，強行提起殘存的靈氣，在掌心凝出一麵護盾虛影。他往前一步，擋在受傷那人前麵。
黑光撞上護盾。
滋啦——
護盾邊緣迅速發黑、剝落，像是被火燒過的塑料。陳青陽手臂一沉，膝蓋往下壓了半寸，腳下的地磚裂開幾道細縫。他沒鬆手，硬是把剩下的三道全攔了下來。
“低頭！別站一起！”他喊。
三人立刻分散，各自靠向角落。可黑氣瀰漫的空間裏，每一寸都在扭曲視線。他們剛穩住身形，第三波攻擊又到了。
這一次，黑光不再是直線飛行，而是中途詭異地拐了個彎，如同擁有意識般追著人打。右邊那人閃得急，腳下一滑，肩膀撞在裂痕邊緣。黑氣順著傷口鑽進去，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
“不行……再這麼下去，撐不過三輪。”左邊那人喘著氣，臉色發青。
陳青陽沒說話。他盯著水晶，腦子裏飛快回想著剛才的攻擊節奏。
第一波，三道；第二波，三道；第三波，五道。間隔很短，但每次爆發前，水晶都會輕微震動一下。他一邊喘息，一邊在心中飛速計算：水晶每次震動到下一次震動之間的時間，幾乎都與他數的心跳吻合——七秒。而結界每旋轉一圈，也恰好是七秒，且每次震動之後便是攻擊降臨。如此反覆幾次，他猛然意識到，這並非偶然，而是某種能量迴圈的節律。攻擊的頻率，顯然與這七秒週期緊密相關。再加上每次最多釋放五道黑光，說明其輸出存在上限。種種線索疊加，讓他終於推斷出規律：每七秒一次攻擊，最多五道，且必須依賴結界的運轉節奏來充能。
“別慌。”陳青陽低聲說，“它不是無限出招。每七秒一次，最多五道。記住這個節奏。”
“你怎麼知道？”右邊那人問。
“我試出來的。”陳青陽抬起左手，指尖劃過剛才被擦傷的地方。麵板還在痛，但腐蝕停了。“它怕共振。我們之前用三處符文同步激發，它就裂了。現在它反擊，也是按那個頻率來的。”
“所以……它其實有規律？”
“對。而且它不敢連續猛攻，中間必須停頓。這說明它的能量輸出有極限。”
話音剛落，第四波攻擊來了。
五道黑光齊射，比之前更快。三人各自躲避，陳青陽卻站在原地沒動。他在等，等其中一道偏移軌跡。
果然，有一道黑光在半途突然拐彎，衝著他左後方去了。他沒回頭，反手一掌拍向地麵，靈氣順著地磚縫隙蔓延，提前在那塊區域布了一層薄盾。
黑光撞上盾，炸開一片焦黑痕跡。
“看到了嗎？”陳青陽說，“它受場地裡的靈氣影響。我們之前留下的符文殘跡，還在導流。它打偏的那一道，就是被殘留能量帶歪的。”
“你是說……我們可以預判？”
“不一定準，但能猜個大概。”陳青陽抹掉嘴角的血，“下一輪，我會故意露空檔，引它出招。你們別管我，盯緊自己的位置，找機會回血。”
“你瘋了？它要是真打中你怎麼辦？”
“我已經中過一次，知道它有多快。隻要不正麵硬接，就能活下來。”
第五波攻擊的前兆出現了。
水晶震動，空氣再次壓縮。陳青陽深吸一口氣，突然往右跨出一大步，把身體暴露在開闊區域。
黑光立刻鎖定他。
三道同時射來，封死所有退路。
他沒躲。
就在黑光即將命中的一瞬，他猛地蹲下，雙手拍地，把最後一絲靈氣灌進地磚。提前布好的靈氣場被啟用，三道黑光在空中微微偏移，擦著他的頭頂飛過，轟在後麵的牆上。
岩壁炸開三個坑，碎石四濺。
陳青陽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東西的攻擊可以乾擾。
“聽我說。”他撐著地站起來，聲音有點抖，但很穩，“它每七秒一次，最多五道。我們不用全防，隻要在關鍵節點上製造乾擾就行。下一輪，你們兩個負責左右角，把靈氣壓進地磚，形成導流場。我來引它出招，再把它帶到預定位置。”
“那你呢？你靈氣還剩多少？”
“不多了。”他笑了笑，“但夠用。”
第六波攻擊來臨前，三人已經各自就位。
左邊那人咬破手指，把血抹在地磚裂縫上。右邊那人盤膝坐下，把掌心貼在地麵，緩緩輸入靈氣。陳青陽站在中央，背對著裂痕，麵對水晶。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雖然裂了，雖然黯淡，但在他觸碰的瞬間，表麵傳來一絲溫熱。不是光，不是震動，就是一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
他知道這玩意兒還沒徹底廢。
水晶開始震動。
第七波攻擊蓄勢待發。
陳青陽深吸一口氣，突然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最顯眼的位置。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挑釁。
“來啊。”他說。
水晶猛地一顫。
剎那間，五道黑光如地獄之矛般疾射而出，速度與威壓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陳青陽站在原地不動。
就在黑光逼近的剎那，他猛然下蹲，雙手拍地。
左邊和右邊同時發力，地磚下的靈氣場瞬間啟用。五道黑光在空中扭曲，軌跡被強行拉偏，全都朝著右側角落集中。
轟——！
整個石室劇烈晃動，岩壁簌簌掉渣。右側的地磚炸開一片，黑光的能量在導流場中互相碰撞，最後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成功了。
陳青陽癱坐在地，大口喘氣。他全身都在抖，手指摳進地縫裏才沒倒下。
“我們……真的擋住了？”左邊那人聲音發顫。
“不止。”陳青陽抬頭，看著裂痕中央的人形輪廓，“它剛才那一波，是全力了。”
那道人形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但陳青陽注意到，它的輪廓比剛才淡了一些。黑氣不再凝聚，反而在緩緩逸散。
“它受傷了。”他說。
“不可能吧？我們都沒碰到它。”
“但它被我們打亂了節奏。”陳青陽慢慢站起來，“它的攻擊依賴結界能量迴圈。我們用共振乾擾了它的輸出頻率，等於在它體內製造了震蕩。它現在不反擊，是因為需要時間恢復平衡。”
“那我們……還能再來一次？”
“不能。”陳青陽搖頭，“我們也沒力氣了。現在誰先動，誰先死。”
石室重新安靜下來。
黑氣瀰漫，呼吸變得困難。三人靠在牆邊，沒人說話。陳青陽站在中間，盯著裂痕，手還按在胸口的玉佩上。
溫熱感還在。
他忽然覺得，這東西和水晶之間，不隻是共鳴那麼簡單。
更像是……認出了彼此。
人形輪廓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向他。
陳青陽沒動。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要麼它先出手，要麼他先動手。
可他的靈氣，已經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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