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裂紋裡爬出的那滴黑血，懸在半空，像一滴凝固的油。林浩的指尖還沾著自己剛抹上去的血，兩股液體沒混在一起，反而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彼此排斥。
他手腕一抖，針尖已經紮進列缺、太淵、中府三穴，指頭猛地一麻，整條胳膊像是被冰水從骨頭縫裏澆了一遍。
“不是汙染。”他咬著牙，舌尖還帶著剛才咬破的腥味，“是認親。”
陳青陽盯著那滴黑血，沒接話，手指卻已經按在插進地麵的殘玉上。他能感覺到，那下麵的“呼吸”變了——不再是均勻起伏，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猛地抽了一下。
林浩把玉佩甩給他：“它在試連線。我的血是活體鑰匙，它的血是係統開機密碼。剛才我拿疤上的血去引，等於主動插上了充電頭。”
陳青陽接過玉佩，裂紋裡的黑血突然一顫，順著他的虎口往上爬了半寸。他反手就是一掌拍在地麵，把玉佩死死摁進石縫，同時指頭在旁邊畫了個“鎮”字，血線勾邊，筆畫剛落，地下“呼”的一聲，像是有人在深井裏咳嗽。
灰霧動了。
不是飄，是擰。一根根霧絲像活了的鐵線，悄無聲息地繞上趴在地上隊員的脖子，勒得不緊，但所有人都開始喘不上氣，像是肺裡進了沙子。
林浩一膝蓋跪地，鼻血又來了，這次沒去擦，任它順著下巴滴在掌心。他另一隻手摸出三根毫針，閉眼就往自己頭上紮。
百會、神庭、印堂。
針尾還在顫，他猛地睜眼，聲音像砂紙磨鐵：“別聽！它在放錄音！”
話音剛落，耳邊就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是他媽。
“浩子，你跑什麼？媽疼啊……你不是說能治嗎？你不是醫生嗎？”
他牙關咬得咯咯響，手卻穩得離譜，第四根針直接紮進耳門穴，痛得眼前一黑。
他媽早走了，五年前走的，走的時候他還在手術台上，沒趕上最後一麵。
這聲音，是拿他心裏的窟窿當喇叭。
他抬頭，看見陳青陽也在抖，嘴唇發紫，額角青筋突突跳，顯然是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但他沒動，殘玉還插在地裡，手指死死壓著“鎮”字最後一筆，指縫滲血。
林浩爬過去，一針紮在他風池穴上。
陳青陽渾身一震，眼神回了點光。
“它不是在攻擊。”林浩喘著說，“是在翻硬碟。你心裏最爛的事，它全扒出來當BGM放。”
陳青陽吐出一口血沫，聲音啞得像破風箱：“那就……別開機。”
他猛地拔出殘玉，反手就往自己心口懟。
林浩一把攔住：“你瘋了？！”
“不是刺自己。”陳青陽盯著地縫，“是換插口。”
血玉離地瞬間，地下那股“呼吸”驟然急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獸，猛地一掙。整片地麵嗡地一震，灰霧炸開，所有纏在隊員脖子上的霧絲同時收緊。
有人開始摳喉嚨，有人抱頭慘叫，一個隊員甚至拔出匕首，刀尖對著自己脖子抖。
林浩一腳踹翻那人，針尖連點他啞門、廉泉，人癱了，但不叫了。
“閉眼！堵耳！別運功！”他吼得脖子爆筋，“它靠情緒發電！你越怕，它越壯！”
話音未落，他天眼開了。
隻0.3秒。
就是這一瞬，他看見了。
地底深處，那雙結印的手抬了起來，緩緩向上，掌心朝外，像是在推一扇門。而那張本該是臉的位置，空蕩蕩的，沒有五官，隻有一層灰霧在流動。
可林浩知道，它在“看”。
不是用眼睛，是用他們的眼睛。
他天眼當場炸裂，七竅齊出血，整個人往後一倒，被陳青陽單手撈住。
“它沒臉。”他嗆著血說，“它借我們的眼皮當眼皮，借我們的耳膜當耳膜……我們看它的時候，其實是它在照鏡子。”
陳青陽臉色鐵青，一把將殘玉插回原位，同時低喝：“所有人，閉識海！誰敢睜眼，我打斷他脊椎！”
沒人動。
幾個原本在抽搐的隊員僵住了，手還抓著脖子，但不再用力。有人用袖子死死矇住頭，有人拿手堵住耳朵，指節發白。
灰霧沒散。
反而開始往他們耳朵、鼻孔、眼角裡鑽，像細針，一寸寸往腦子裏麵紮。
林浩靠牆坐著，手裏還捏著那根染血的針。他不敢再開天眼，但能感覺到——那股“呼吸”停了。
不是斷了，是屏住了。
下一秒，聲音來了。
不是從耳朵進的，是從骨頭裏長出來的。
“血引路，骨為樁。”那聲音像是無數人疊在一起念經，低得像是從地底最深處擠出來的，“爾等皆養料。”
林浩的左手突然自己抬了起來，不受控製地摸向自己肋骨。
他想喊，發不出聲。
陳青陽也動了，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麼東西。
所有人的手，都在動。
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
林浩用儘力氣，把針狠狠紮進自己虎口。
痛感讓他清醒了一瞬。
他看見自己的手停了。
可地底那股“呼吸”又來了，這次不是起伏，是笑。
無聲，但整個空間都在震。
他張嘴，想提醒陳青陽，卻發現舌頭不聽使喚。
而陳青陽的眼睛，正一點點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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