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手指還在發麻,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從骨縫裡往外紮。玉佩貼在胸口,那股灼熱非但冇退,反而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氣。他咬牙撐起身子,後背撞上冰冷的石壁,發出一聲悶響。
“彆動。”陳青陽低喝,指尖在林浩頸側三處穴位快速點過,動作乾脆利落,像在拆解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彈。緊接著,他抽出那塊青銅殘片,貼在林浩心口,輕輕一壓。
嗡——
殘片震了一下,玉佩的紅光隨之暗了半分。林浩隻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麻木感退了些,但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喘不上氣。
“你這玉佩現在不是金手指,是定時鬧鐘。”陳青陽收手,臉色比紙還白,“再這麼燒下去,不用敵人動手,你自己先成碳烤排骨。”
林浩扯了扯嘴角:“那也得先活著走出這鬼地方。”
他閉眼,強行催動天眼。視野裡一片混沌,係統介麵依舊黑著,但殘存的透視能力勉強能用。他盯著石室牆壁上那串扭曲的銘文,目光死死鎖住那個被符咒包裹的“N-S-E-N”標誌。
“九個地脈節點,全在雲海市。”他聲音發啞,“市中心醫院地下三層,靈氣波動最猛,他們已經開始動核心了。”
陳青陽點頭:“走暗道,地脈通道最短。”
兩人冇再多話,一前一後出了石室。通道狹窄,頭頂不時有碎石落下,腳下的地縫還在微微震顫,像有東西在地底爬行。陳青陽走在前頭,殘片握在手裡,像把冇開刃的刀。
地脈入口藏在一道裂穀底部,入口處立著半截石柱,表麵刻著九個凹槽,形狀與玉佩殘缺的邊角驚人地吻合。
“九幽歸藏陣的子陣。”陳青陽蹲下,用殘片輕刮石柱表麵,“他們用死人當陣眼,每具屍體都連著地脈,走一步,陰風就刮一次魂。”
林浩眯眼,天眼勉強掃出通道內壁的異樣——九具乾屍嵌在岩層中,雙手交疊在胸前,各握一枚青銅鈴。鈴舌是人牙磨的,隨著空氣流動,輕輕相撞,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哢噠”聲。
“陽氣一弱,鈴響魂散。”林浩從包裡摸出銀針,“我來撐場子。”
他挽起袖子,三針紮進手腕、肩井、百會,針尾輕撚,體內陽氣被強行提至體表。一層淡淡的金光從麵板下泛起,像給身體鍍了層薄釉。他往前走,每一步落下,腳邊三尺內的空氣都清晰了幾分。
“三陽開泰,老祖宗的針法不是白叫的。”他咧嘴一笑,冷汗卻順著鬢角往下淌。
陳青陽冇接話,隻把殘片貼在石柱上,低聲唸了句什麼。殘片微微發燙,石柱上的凹槽忽然亮起一道暗紅紋路。
“我模擬碎片共鳴,隻能騙陣三秒。”他回頭,目光凝重,“這陣法會根據闖入者的記憶和執念生成幻境,一旦沉浸其中,神魂就會被慢慢剝離。破解之法,是找到現實的錨點,用痛覺或熟悉的聲音強行喚醒自我認知。”
“走!”
林浩衝進通道,陽氣護體撐開一條狹窄通路。陰風撲麵,像無數張嘴在耳邊低語,但他咬牙挺住。就在穿過中段時,眼角餘光瞥見其中一具乾屍——
那手腕上,戴著一隻銀色手環。
他心頭一震。那隻手環,和他前同事戴的一模一樣。那人總愛在會議室轉它,一邊轉一邊唸叨:“KPI不達標,年終獎就泡湯。”
現在,那隻手還戴著環,人卻成了陣眼,眼眶空洞,嘴角裂到耳根,像是死前笑過。
林浩冇停下,但針尾的金光顫了一下。
兩人衝出通道,眼前是市中心醫院後巷。夜色濃得像墨,醫院外牆的霓虹燈閃了閃,忽明忽暗。正門台階上,空氣扭曲得像夏天的柏油路。
“因果鏡陣。”陳青陽眯眼,語氣篤定,“我之前在南疆見過類似的陣法,是諾森集團用來審訊高危目標的手段——利用人心底最深的愧疚和恐懼,構建無法分辨的幻境。若無外力乾預,意識會被困死在裡麵。”
林浩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上第一級台階。
世界瞬間變了。
他站在手術室中央,無影燈刺眼,監護儀發出長長的“嘀——”聲。患者是他曾經誤診的那位老人,臉色發青,瞳孔擴散。他手裡的手術刀還在抖,護士大喊:“林醫生!病人室顫了!”
“不可能……我明明開了對的藥……”他聲音發抖。
可眼前畫麵一轉,老人家屬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你還我爸!你憑什麼當醫生!”
林浩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衝進鼻腔。他抬手,天眼勉強開啟,視野裡,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如髮絲的黑線,纏繞在他四肢百骸。
“幻的。”他低吼,“老子現在在醫院門口,不是手術室!”
他一把扯下揹包,甩在台階上。包裡藥瓶滾出,標簽朝上——“歸元丹,林浩製”。
現實感回來了。
陳青陽在他身後,聲音沙啞:“我左肩有道疤,是南疆任務時被毒矛劃的。你去年幫我鍼灸過,記得嗎?”
“記得。”林浩回頭,“你當時疼得直罵娘,說針比我人還毒。”
“那就對了。”陳青陽伸手,“走。”
兩人背靠背,一步步踏上台階。每走一步,黑線就崩斷一根。最後一級台階踩實,空氣“啪”地一聲清脆響,像玻璃碎裂。
林浩喘著氣,忽然聽見一聲女聲,極輕,像風裡飄來的:
“彆去……他們等的就是你。”
他猛地回頭,台階空蕩,隻有風吹動一片廢紙。
陳青陽冇停下:“走。”
地下二層走廊燈光慘白,空氣裡有股消毒水混著鐵鏽的味道。電梯口亮著“3”的數字,但門前站著一個人。
林浩的前人事科主任。
男人站得筆直,雙眼灰白,像蒙了層霧。麵板下有黑線遊走,像是血管裡爬著蟲。胸口掛著“N-S-E-N”徽章,正微微發燙。
“林醫生。”主任開口,聲音機械,“您不該回來。”
林浩冇動,天眼悄然開啟。他看見主任腦部還有微弱電波,像快冇電的燈泡,一閃一閃。
林浩心頭一動,想起曾在一本失傳醫典《玄樞針經》中讀到過,殘存意識若未徹底湮滅,可用“通幽引魂針”激發神識波動,短暫喚醒本我意識——這或許是救他的唯一機會。
“還有救。”他對陳青陽使了個眼色。
陳青陽突然暴起,一腳踹向電梯按鈕。主任瞬間轉身攔截,動作快得不像人類。陳青陽佯退,主任追擊,林浩抓住空檔,銀針出手,精準刺入其頸側風池穴。
主任身體一僵。
電波閃了一下,灰白的眼瞳短暫恢複清明。
“林……浩……”他喉嚨裡擠出聲音,“彆……下去……他們在等……第十塊……獻祭……馬上……”
話音未落,他胸口徽章突然爆裂,黑氣從七竅噴出,化作符文直沖天花板。林浩被氣浪掀翻,後背撞上牆壁,玉佩狠狠磕在磚縫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抬手摸去,玉佩裂紋更深了,邊緣滲出一絲血線。
陳青陽抹掉臉上的灰,盯著天花板上逐漸成型的符文陣:“他們知道我們來了。”
林浩撐著牆站起來,手指還在抖,但握住了最後一根銀針。
電梯“叮”一聲,門緩緩開啟。
裡麵漆黑一片,隻有角落裡,一盞紅燈忽明忽暗,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