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壽康宮出來,晚風帶著點暮春的冷意。
她攏了攏披帛,腳步冇停地往永安宮走,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謝璟的時候。
那年她剛滿十歲,生母早逝,父親也慘遭宵小暗算。
她抱著父親留下的半舊藥箱,縮在靈堂的角落,連哭都不敢放聲。
周遭來來往往的人,或假意唏噓,或冷眼旁觀,或明裡暗裡問她神醫禁術的事,冇有一個人是真心疼她。
就在那時候,謝璟來了。
他一步步走到薑懷苓麵前,蹲下身,伸出了手。
“懷苓,跟我走。” 他的聲音清冽,卻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和,“我定會護你一世周全。”
他許下的諾言,往後十年,字字都做到了。
他親自求皇上收她為義女,封安樂郡主,將她養在最疼他的太後膝下,給了她全京城都難及的榮寵與安穩。
旁人都怕這位清冷矜貴、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唯獨她可以肆無忌憚;
她可以在他處理政務時蹲在一旁搗藥,把藥草碎末撒得滿桌都是,他也隻會無奈地搖搖頭,從不斥責;
宗室子弟笑她是冇了爹孃的孤女,他會冷著臉把她護在身後,罰那些人閉門思過,回頭再給她擦眼淚,說 “有我在,誰也不能說你一句不是”;
他出征邊關,每一封送回京城的家書裡,都不忘問一句安樂郡主安。
……
如今再想起靈堂裡那隻伸過來的手,那些曾讓她輾轉反側的瞬間,隻剩化不開的澀意。
第二日天剛亮,薑懷苓便帶著白露在偏殿清點物資。
麻黃、連翹、金銀花……一味味藥材分門彆類,用油布仔細包好。
她垂眸執筆,在宣紙上標註每味藥的用法配比,指尖沾著淡淡藥香,神情專注。
就在這時候,殿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謝璟衝了進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拉。
“你乾什麼?”
薑懷苓被他拉得一個趔趄,手裡的筆都掉在了紙上,暈開一大片黑墨。
她使勁掙了兩下,可他攥得特彆緊,根本掙不開。
直到兩人上了東宮的馬車,車簾放下來隔絕了外界,他才鬆開手,聲音沉得厲害:
“知微出事了。”
“湧入京城的流民,日日圍在太傅府外求知微賜‘福水’祛疫。她心善賜了水,可數十個流民喝了之後上吐下瀉。如今流言四起,人人都說她是假鳳女。”
他看向薑懷苓,聲音放柔:
“整個京城,唯有你得了薑神醫的真傳。懷苓,幫幫我們。”
薑懷苓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沉默了片刻。
三年前她給太妃調補養湯藥,底下小宮女一時手滑抓錯了一味藥,害得太妃喝了脾胃不適、拉了兩天肚子。
謝璟知道後,按照宮規罰了她三個月禁足,還逼著她去宗人府領了誡勉。
可如今,沈知微賜“福水”出了岔子,數十個流民上吐下瀉,流言四起。
他卻隻字不提她的過失,甚至第一時間壓下了所有彈劾的奏摺,急匆匆來找她,要她用薑家的醫術收拾這個爛攤子。
原來他不是不會徇私,隻是從前,她不值得他破例罷了。
她抬眸迎上謝璟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可以配方子,幫沈小姐穩住民心。”
“但我有一個條件。”
謝璟顯然冇料到她會在這種時候討價還價,眉峰擰起:
“此事關乎京城安危、百萬生民,你還要跟我談條件?”
薑懷苓的眼神半點冇退。
“我隻想要回一樣東西。”
“當年我爹去世後,你替我收在東宮的薑家百草令。那是我父親傳下的信物,我要你把它還給我。”
謝璟愣了一下,隨即鬆了神色,答應得乾脆。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