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翻譯所裏,宋明鳶終於緩緩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蒼白憔悴的臉,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
她不能就這麽倒下,這是她拚了多年才換來的事業,這是她的“家”,她不能因為別人的錯誤,就放棄自己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心情,去麵對眼前的一切,去跟所有的誤解抗爭。
指尖撫過微涼的鏡麵,她看著鏡中眼底泛紅、卻漸漸褪去慌亂的自己,胸腔裏翻湧的委屈與絕望慢慢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逃避隻會讓惡意愈演愈烈,那些斷章取義的抹黑、不分青紅皂白的謾罵,不會因為她的退讓而消失,唯有把真相擺出來,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汙名。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開啟電腦,指尖落在鍵盤上時,已經沒有了片刻前的顫抖,隻剩下沉穩與堅定。
她沒有刻意煽情,也沒有過激控訴,隻是一字一句,平靜地寫下這些年的過往,寫下自己從未被善待的童年,寫下父親嗜賭成性、屢教不改的荒唐,寫下他一次次欠下賭債、逼得她走投無路的無奈,寫下自己並非不孝,隻是實在無力填補永無止境的貪欲,更不想再被原生家庭拖入深淵。
她把父親上門鬧事的前因後果、隔壁嬸子的慫恿挑唆、有心人惡意拍攝抹黑的行徑,都清清楚楚地羅列出來,沒有添油加醋,沒有隱瞞迴避,隻是陳述最真實的經曆。
文末,她隻寫了一句話:“我從未忘記生養之恩,但我也想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而非被無度索取耗盡一生,我問心無愧。”
寫完這份解釋書,她反複通讀了兩遍,修改了幾處過於情緒化的措辭,讓整篇文字顯得客觀又克製,隨後直接登入自己的社交賬號,毫不猶豫地點選了發布。
按下回車的那一刻,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不管網友看完後會作何反應,她總算為自己辯解了一次,不再獨自嚥下所有委屈。
處理好這件事,她關掉電腦,簡單收拾了桌上的檔案,又起身跟樓下的員工交代了幾句,安撫好大家的情緒,讓他們不必擔心網上的風波,安心做好手頭的工作,一切都會慢慢解決。
員工們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原本惶惶不安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天色已經漸暗,夕陽的餘暉灑在文創園區的街道上,拉著長長的光影。宋明鳶拿起包和外套,緩步走出翻譯所,打算先回家休整,再慢慢處理後續的事情。
她低著頭,腳步平緩,腦子裏還在梳理著接下來要應對的事宜,全然沒有留意門口不遠處,那道佇立已久的身影。
沈澤序就靠在自己的黑色轎車旁,身姿挺拔如鬆,暮色將他的身影勾勒得愈發清雋。他本想第一時間衝進翻譯所陪在她身邊,可又怕自己貿然出現,會打擾到本就心緒繁雜的她,更怕自己的關心變成她的負擔,便一直安靜地等在門口,從夕陽西斜,等到暮色漸濃。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翻譯所的門口,不曾移開片刻,看著她步履平緩地走出來,褪去了白日裏的狼狽,眉眼間多了幾分沉靜的韌勁,他懸了一下午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宋明鳶走到門口,餘光瞥見一旁的身影,腳步猛地頓住,抬眼望去,便撞進了沈澤序深邃溫柔的眼眸裏。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少了幾分平日裏的淩厲冷硬,多了幾分溫潤的煙火氣,就那樣靜靜站著,目光裏滿是不加掩飾的擔憂與心疼,在昏黃的暮色裏,格外清晰。
“沈先生?”宋明鳶有些錯愕,聲音裏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沙啞,她沒想到,這個時候,他會在這裏等自己。
沈澤序直起身,緩步朝她走來,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到她。他沒有追問網上的風波,也沒有提及她父親的事情,隻是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得能化開暮色:“等了你很久,要不要送你回家?”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多餘的安慰,卻藏著最妥帖的在意。
宋明鳶看著他眼底的溫柔,鼻尖微微發酸,下午強撐起來的堅強,在這一刻險些崩塌,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低地應了一聲:“好。”